蒙毅看着手里的玉符，又看着眼前的嬴阳滋，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了过来。
难怪萧寒先生特意写信叮嘱他，要暗中照拂三公主，要配合公主的行动。原来这位看似娇憨天真的小公主，早就和萧寒先生、长公子，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他之前所有的疑虑、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他对着嬴阳滋，郑重一揖到底：“公主深明大义，末将佩服！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记住。”嬴阳滋的眼神无比严肃，“祭祀的旨意，你不能直接抗旨，也不能立刻动身。你就拖着，说要准备祭祀的礼器、祭品，要安排行宫的宿卫交接，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你还在这行宫里，赵高就不敢轻举妄动！我会守在父皇身边，盯着赵高的一举一动，一有动静，就立刻通知你！”
“喏！”蒙毅重重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玉符，眼底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蒙毅走后，嬴阳滋靠在柱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只要有半句被赵高的眼线听到，她就万劫不复。
可她没有退路。
她是穿越者，她知道结局。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不能看着父皇驾崩，扶苏自刎，蒙氏灭门，大秦二世而亡。
她走到窗边，望着北方，上郡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念道：萧寒，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四、上郡惊雷：萧寒的决断，三十万铁骑待发
上郡，长城军大营，帅帐之内。
当蒙毅与嬴阳滋联名发出的密信，八百里加急，穿过风雪，越过山川，终于送到萧寒手里的时候，整个帅帐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扶苏拿着密信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踉跄著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蒙恬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他，可当他看清密信上的内容时，虎目瞬间赤红，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滔天的杀气，几乎要掀翻整个帅帐。
“赵高阉贼！！”蒙恬一声怒吼，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坚硬的实木案几，瞬间被砸出了一道裂痕，“竟敢封锁行宫，隔绝圣驾，伪造诏令，意图谋逆！末将请命！即刻率领三万铁骑，星夜南下，直奔平原津，护陛下安危，清君侧，斩赵高！”
扶苏也终于回过神来，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对着萧寒拱手道：“先生！父皇病重，危在旦夕！赵高奸贼，意图不轨！请先生下令，扶苏愿亲率大军南下，救父皇，诛奸贼！”
萧寒站在案前，手里紧紧攥著那封密信，指节泛白。
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平原津病重，赵高封锁消息，调虎离山支开蒙毅，游说李斯。
历史的车轮，依旧在沿着既定的轨迹，滚滚向前。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的旁观者。
他有三十万长城军，有扶苏的绝对信任，有蒙恬的铁血支持，有蒙毅在前线的周旋，有嬴阳滋在御帐内的眼线。
他有机会，改写这一切。
萧寒缓缓抬起头，看向情绪激动的扶苏与蒙恬，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帐内的躁动：
“公子，将军，稍安勿躁。”
“现在，还不是大军南下的时候。”
蒙恬一愣，急声道：“先生！陛下都危在旦夕了！赵高那阉贼都要反了！再不动手，就晚了！”
“晚不了。”萧寒摇了摇头，走到那幅巨大的大秦舆图前，伸手指着地图上的平原津，一字一句道，“第一，陛下此刻只是病重，尚未驾崩。赵高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陛下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公然谋逆。他现在做的，只是封锁消息，支开蒙毅，为后续的阴谋铺路。只要陛下还在，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我们此刻贸然率领大军南下，师出无名。赵高手里拿着盖了符玺的诏令，转头就能在陛下跟前构陷我们，说我们听闻陛下病重，率军南下，意图谋反。到时候，我们就从护驾的忠臣，变成了谋逆的反贼。不仅救不了陛下，反而会把陛下逼到绝境，更会给赵高落下口实，让他名正言顺地调动天下兵马，对抗我们。”
“第三，李斯还没有做出最终的选择。他现在还在摇摆，还在观望。我们若是此刻大军南下，只会逼得李斯狗急跳墙，彻底倒向赵高。毕竟，他最怕的，就是扶苏继位，蒙氏掌权，他失去丞相之位。我们只有稳住他，给他吃下定心丸，让他知道，站在我们这边，才能保住他的家族，保住他的权位，他才会成为我们制衡赵高的关键棋子，而不是赵高的帮凶。”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珠玑，瞬间点醒了情绪激动的扶苏与蒙恬。
扶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萧寒再次拱手，语气无比恭敬：“先生所言极是，是扶苏失态了。那依先生之见，我们此刻，该当如何？”
萧寒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字一句，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传我将令，四件事，即刻执行，刻不容缓！”
“第一，蒙恬将军，立刻传令三十万长城军，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各营停止一切日常操练，即刻清点军械、粮草、马匹，做好拔营南下的所有准备。前锋三万铁骑，由将军亲自统领，即刻开拔，进驻上郡与关中交界的肤施县，枕戈待旦。只要我一声令下，三日之内，必须抵达函谷关！”
“喏！”蒙恬轰然领命，没有半分迟疑。
“第二，即刻给蒙毅回信，以公子与将军的名义，死令他绝不能离开平原津！告诉他，不管赵高用什么借口，什么旨意，都必须拖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他还在，行宫的宿卫权就还在我们手里，赵高就翻不了天。同时，让他务必联合李斯，哪怕是威逼利诱，也要让李斯站出来，共同制衡赵高，绝不能让李斯倒向赵高！”
“第三，给三川郡守李由，下达密令！令他即刻率领郡兵，封锁函谷关！严控所有从关东通往咸阳的驰道、驿站、渡口！没有公子与我的联名手令，任何人、任何车马，都不得通过函谷关，尤其是赵高的亲信、信使！一旦发现，立刻扣押，格杀勿论！同时，令他做好接应大军南下的准备，囤积粮草，修缮关隘，为我们守住关中的东大门！”
“第四，立刻给左丞相李斯，写一封密信。”
说到这里，萧寒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他太清楚李斯的软肋了。李斯一生，趋利避害，最看重的，无非是三件事：家族的存续，丞相的权位，法家的法度。
他要亲手写这封信，戳中李斯的痛点，给他吃下定心丸，把他从赵高的悬崖边，拉回到扶苏这边。
“信里，要写清楚三件事。”萧寒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第一，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了平原津的所有情况，知道赵高正在游说他，威逼利诱他同流合污。第二，点破他的顾虑，告诉他，赵高若是得势，拥立胡亥继位，他李斯，第一个就会被赵高卸磨杀驴，不得善终，李氏满门，也会被株连。第三，给他承诺，只要他站在公子这边，护住陛下安危，粉碎赵高的阴谋，辅佐公子继位，公子登基之后，他依旧是大秦的左丞相，李氏家族的荣华富贵，永世不绝，法家的法度，也会继续在大秦推行下去。”
扶苏听完，连连点头：“先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李斯老谋深算，最看重的就是家族与权位，只要给他这个承诺，他一定会重新考量，绝不会轻易倒向赵高！”
萧寒点了点头，走到案前，拿起笔，蘸好墨，没有半分迟疑，落笔如飞。
他知道，这封信，不仅仅是写给李斯的，更是写给这场决定大秦命运的博弈的。
平原津的风暴，已经掀起。
他和赵高的终极对决，从这一刻起，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