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战火,如燎原之火般席卷半壁江山,不过旬日,大秦关东三十六郡便失陷近半。
会稽郡城,项氏大军大旗高高竖起,上书“复楚伐秦”四个大字。项羽身披重甲,手持破城戟,骑在乌骓马上,立在城楼之上,望着麾下不断扩充的兵马,眼底满是睥睨天下的傲气。
自攻占会稽以来,楚地旧民感念项氏世代楚将的威名,又受此前秦法苛政余毒影响,纷纷投奔楚军,项氏兵力从八千江东子弟,迅速扩充至三万余人。项梁坐镇会稽,整顿军纪、收拢粮草,命项羽为先锋,率军西进,一路连破吴郡、丹阳,楚地旧族尽数归附,楚军兵锋之盛,直指三川郡,大有直扑函谷关之势。
而齐地临淄,田儋、田荣兄弟诛杀秦置郡守,自立为齐王,收拢齐国旧部,占据齐鲁大地,却只忙着瓜分城池、收缴赋税,丝毫没有西进援楚的打算;赵地邯郸、魏地大梁,旧贵族各自拥立故国宗室,复辟称王,一心只想固守自家地盘,彼此之间非但互不支援,反倒为了争夺边境城池,暗中摩擦不断。
六国复辟叛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自为政、心怀鬼胎,全然没有统一的号令与部署。
消息源源不断传回咸阳,咸阳宫前殿的气氛,连日来始终紧绷如弦。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内侍宣读关东急报的声音,字字敲在众人心头。扶苏端坐御座之上,一身素服未脱,眉头紧蹙,虽有新政安民的底气,可面对如此迅猛的叛乱,依旧难掩神色凝重。
“诸卿,关东叛军势大,却又各自割据,如今我大秦大军已动,后续该如何部署,尽可直言。”扶苏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殿内文武。
话音刚落,武将班列便有将领出列,高声请战:“陛下!臣请率关中精锐,东出函谷关,一举荡平所有叛党,绝不让他们再占大秦一寸土地!”
也有文官连忙出列阻拦,神色慌张:“陛下不可!叛军兵力众多,又占据关东城池,贸然全线出击,我军极易陷入重围,当死守函谷关,扼守咽喉,阻叛军西进关中!”
一时间,主战速战与主守闭关的声音争执不休,殿内再度陷入吵嚷。蒙毅、李由相视一眼,皆未贸然开口,而是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立于九卿之首的萧寒。
待殿内声音稍歇,萧寒才缓步出列,手持朝笏,身姿沉稳,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瞬间压下所有争执:“陛下,臣以为,死守则被动,速战则耗力,二者皆非上策。关东六国叛军,看似同举反秦大旗,实则不过是一群各怀私心的乌合之众,根本无需全线围剿,只需一计,便可使其不战自乱。”
扶苏眼中一亮,当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问道:“萧爱卿有何妙计?速速道来!”
“叛党之乱,核心在楚,软肋在离心。”萧寒抬眼扫过满朝文武,条理分明地剖析局势,“各路叛党之中,唯有项氏项羽,勇猛无双、野心勃勃,麾下兵马精锐、战意最盛,是此次叛乱的核心力量,也是我大秦的心腹大患;而齐、赵、魏、韩、燕旧族,复辟只为割据一方,保全自家宗族封地,既无灭秦之力,也无西进之心,与项氏不过是互相利用,彼此猜忌极深。”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说出核心计策:“臣恳请陛下,推行‘分化瓦解、先强后弱、远抚近攻’之策!
其一,遣使安抚齐、赵、魏等弱敌,拟写招抚圣旨,许诺各路旧族,只要即刻放下兵器、归顺大秦,主动废除复辟王号,朝廷便既往不咎,保留其宗族爵位、封地田产,准许其世代奉祀故国宗庙,绝不追究叛乱之罪;
其二,集中全部精锐兵力,专攻项氏楚军,斩断叛党核心。令蒙恬大将军统领北疆十万精锐,死守三川郡荥阳,拖住楚军主力;再调关中五万精锐,由李由将军亲率,驻守函谷关,随时准备东出驰援,两路大军合围,全力围剿项氏,只要击溃最强的楚军,其余各路叛党群龙无首,必定不战自溃;
其三,严令关东各郡县未沦陷之地,坚守城池、安抚百姓,依托新政民心,发动百姓协助守城,杜绝官吏投敌、百姓附逆。”
此策一出,殿内文武瞬间哗然,随即又纷纷面露恍然之色。
蒙毅当即出列躬身附和:“陛下,萧爱卿此策,堪称精准破局之法!六国旧族本就离心离德,招抚齐赵魏,便能孤立项氏,我军无需分兵应对多路叛军,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既省兵力粮草,又能快速平定叛乱,绝不让战火波及关中!”
李由也跨步出列,甲胄铿锵:“臣愿领命,驻守函谷关,随时东进围剿楚军,誓死平定叛乱,护我大秦江山!”
一众文武再无异议,尽数躬身行礼:“臣等赞同萧大人之策,恳请陛下准奏!”
扶苏看着殿内同心同德的众臣,又细细思量萧寒的计策,越想越是觉得周全,当即舒展眉头,一拍御案,沉声下旨:“准奏!就依萧爱卿之策行事!
一、命蒙毅即刻拟定招抚圣旨,选派亲信密使,分赴齐、赵、魏各地,传达朝廷招抚之意,务必稳住各路旧族叛军;
二、命大将军蒙恬,死守三川郡荥阳,阻拦项羽楚军西进,不得放一兵一卒逼近函谷关,等待关中援军;
三、命内史李由,统领五万关中精锐,即刻赶赴函谷关,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整军备战,随时东进支援蒙恬大军;
四、令治粟内史、少府,全力统筹粮草、军械,源源不断送往前线,保障前线军需,不得有误;
五、关东各坚守郡县,全力安抚百姓,发动民力守城,凡守城有功者,一律重赏!”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齐声领命,原本紧绷的朝局,瞬间有了清晰的破局方向。
旨意下达,咸阳中枢迅速运转起来。蒙毅连夜拟写招抚圣旨,选派数名忠心耿耿、能言善辩的亲信,乔装打扮,避开叛军关卡,星夜赶往关东齐、赵、魏各地;李由即刻回府整顿兵马,调集关中精锐,次日便率军赶赴函谷关;粮草军械沿着驰道,源源不断往前线输送,整个关中上下,全力备战,有条不紊。
而萧寒在散朝之后,并未回府,而是留在御书房,协助扶苏梳理关东战局,标注各路叛军动向,拟定详细的围剿部署。
嬴阳滋也主动来到御书房,帮忙统筹后宫与宗室事务,杜绝后方生乱,同时安抚宫中人心,全力支持前线平叛。
君臣同心,内外协力,大秦的平叛之局,已然稳稳铺开。
远在会稽的项梁,很快便得知了大秦遣使招抚齐赵魏旧族的消息,当即气得拍案而起,脸色铁青:“萧寒好毒的计策,这是要孤立我项氏,各个击破啊!”
项羽听闻此事,更是怒不可遏,破城戟狠狠砸在地面,厉声喝道:“叔父!不必理会那些胆小如鼠的旧族!我率楚军主力,即刻强攻荥阳,攻破蒙恬的防线,一路打进函谷关,直取咸阳,定要踏平大秦!”
项梁看着意气用事的项羽,强行压下怒火,对着一旁的范增沉声道:“亚父,大秦此计太过凶险,齐赵魏旧族本就摇摆不定,一旦被朝廷招抚,我项氏便会陷入孤军奋战的绝境,此事该如何应对?”
范增捻著胡须,眉头紧锁,良久才长叹一声:“将军,事到如今,唯有速战!必须在齐赵魏旧族动摇之前,迅速攻破荥阳,击溃蒙恬大军,拿下三川郡,占据主动权,才能震慑各路旧族,逼迫他们与我等联手!迟则生变啊!”
项梁眼神一厉,当即看向项羽:“籍儿!听亚父的,即刻率领全部楚军主力,星夜赶赴荥阳,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城池,击溃蒙恬!”
“诺!”项羽厉声应下,眼底满是战意,转身便大步离去,整军备战。
一时间,关东三川郡荥阳,成为了大秦平叛与六国复辟的核心战场,一场决定双方命运的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