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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嬴阳滋和亲

    御史大夫府的后院暖房里,地龙烧得正旺,案几上铺满了图纸,萧寒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炭笔,正在一张麻纸上,细细修改著曲辕犁的图纸。

    暖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风卷著雪花飘了进来,嬴阳滋提着一个食盒,跺了跺脚上的雪,笑着走了进来:“大忙人,先歇歇,喝口热汤。”

    萧寒放下手中的炭笔:“你怎么来了?雪这么大,也不怕冻著。”

    “怕你忙着改图纸,忘了吃饭。”嬴阳滋把食盒放在案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羊汤,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御膳房新炖的羊汤,我给你带了一碗,暖暖身子。对了,我去关中各县巡查回来了,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回来了。”

    她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竹简,递给萧寒。

    萧寒接过竹简,打开一看,里面是嬴阳滋这半个月,走遍关中五县,收集到的百姓耕种的详细数据:直辕犁的耕种效率、不同土地的亩产、百姓耕种遇到的难处、各地农具的弊端,甚至还有不同区域的土壤情况,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他一页一页地翻著,心中满是动容。

    为了改良农具,推广新农耕技术,他半个月前提出,要去关中各县巡查,收集第一手的数据。可当时朝堂上事务繁杂,《治国十策》刚推行,各地的奏折堆积如山,他根本走不开。是嬴阳滋主动站出来,说替他去。

    这半个月,她冒着风雪,走遍了关中五个最偏远的县,深入田间地头,和农户们同吃同住,甚至跟着农户们一起下地耕种,才收集到了这么详细、这么真实的数据。

    “辛苦你了。”萧寒放下竹简,看着她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还未化的雪花,语气里满是心疼。

    “这有什么辛苦的。”嬴阳滋笑着喝了一口热汤,摆摆手,“以前在戏剧学院,为了演好农妇的角色,我还去乡下体验过三个月的生活呢,这点苦,算不了什么。再说了,你改良农具,是为了让百姓多打粮食,过上好日子,我能帮上忙,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萧寒,我这次下去,发现了不少问题。关中的农户,用的还是几百年前的直辕犁,需要两头牛拉,两个人扶,一天最多耕三亩地,费力不说,还耕不深,亩产上不去。还有不少贫苦农户,连牛都没有,只能靠人拉犁,一天连一亩地都耕不完。还有沤肥,百姓们都不知道秸秆、粪便可以堆肥,要么烧了,要么扔了,土地越种越贫瘠,就算朝廷免了赋税,收成上不去,日子还是不好过。”

    这些,都和萧寒预料的一模一样。

    秦代的农耕技术,虽然在当时已经算是先进,可在他这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现代人眼里,还是太过落后了。直辕犁回转困难,深耕能力差,效率极低;施肥全靠自然肥,土地肥力跟不上,亩产常年徘徊在一石左右,遇到灾年,更是颗粒无收。这也是为什么,哪怕大秦一统天下,百姓依旧常常食不果腹,一遇战乱,便会流离失所。

    想要让大秦真正长治久安,想要让新政真正落地生根,首要的,就是解决吃饭问题。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只有百姓们吃饱了肚子,过上了安稳日子,才会真心归顺大秦,才不会被六国旧族煽动叛乱,大秦的江山,才能真正稳如泰山。

    “你说的这些,正是我要解决的。”萧寒指著案几上的图纸,笑着说道,“你看,这是我改良的曲辕犁。把直辕改成曲辕,加上了犁评、犁箭,可以自由调整深耕的深浅,只需要一头牛,一个人,一天就能耕八亩地,效率翻了一倍还多,还能深耕,保水保肥,亩产至少能涨三成。

    他又拿起另一张图纸,递给嬴阳滋:“还有这个,龙骨水车,也就是翻车。用人力或者畜力带动,能把河里的水,直接引到田里,解决旱地灌溉的难题。还有这个堆肥法,我把秸秆、粪便、草木灰的堆肥比例,还有沤肥的时间、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只要照着做,土地肥力能翻一倍,亩产还能再涨两成。”

    嬴阳滋接过图纸,眼睛越睁越大。

    她虽然不懂农耕技术,可也知道,这些东西一旦推广开,对大秦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秦的粮食产量,能在短短一两年内,翻倍增长。意味着,哪怕遇到灾年,百姓们也有存粮,不会饿肚子。意味着,国库会越来越充盈,再也不用为了粮草发愁,不管是抵御匈奴,还是开疆拓土,都有了最坚实的底气。

    “萧寒,”嬴阳滋激动地说道,“有了这些东西,百姓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什么时候开始推广?”

    “现在就开始。”萧寒笑着道,“我已经让少府的工匠,按照图纸,打造了二十台曲辕犁,还有十台龙骨水车,先在咸阳附近的渭南县做试点。等开了春,雪化了,就下地试验,让百姓们亲眼看到效果。只要试点成功了,百姓们认了,再向全国推广,就容易多了。”

    “好!”嬴阳滋立刻点头,“开春试验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我和农户们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顾虑,我来帮你跟他们沟通,保证让他们愿意用。”

    萧寒看着她眼里的光,心中满是暖意。

    他穿越而来,空有一肚子的现代知识,可想要在这个时代落地,何其艰难。是嬴阳滋,一次次陪他深入民间,一次次帮他收集数据,一次次帮他化解阻力,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围着案几,就著热汤,一点点细化著春耕试点的方案,从工匠打造农具的时间,到试点村庄的选择,再到给农户们的讲解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暖房里的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窗外的风雪再大,也暖不透这一室的温柔与默契。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朝堂之上,针对他们的非议,已经愈演愈烈。

    三日后的大朝会上,关内侯嬴显,率先发难。

    咸阳宫前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扶苏端坐御座之上,蒙毅出列,奏报关东各郡新政推行情况,一切都井然有序。

    就在蒙毅奏报完毕,准备退下的时候,嬴显手持朝笏,大步出列,对着扶苏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激昂:“陛下,臣有本启奏!”

    扶苏抬了抬手:“关内侯请讲。”

    “陛下,臣要弹劾御史大夫萧寒!”嬴显猛地抬高声音,目光扫过身侧的萧寒,字字句句,都带着诛心之意,“萧寒自恃陛下恩宠,独断专行,擅改大秦祖制,动摇国本。臣恳请陛下,即刻停止萧寒所谓的农桑改革,罢免其御史大夫之职,以安宗室之心,以稳老秦人根基!”

    一句话,让整个前殿瞬间哗然。

    文武百官纷纷侧目,看向萧寒,又看向御座上的扶苏,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萧寒是陛下最信任的谋臣,定策侯,御史大夫,权倾朝野。自新政推行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在大朝会上,如此公然弹劾萧寒。

    萧寒站在朝列之中,神色平静,仿佛被弹劾的人不是他一样。他早就料到,嬴显这群守旧派,迟早会跳出来。他推行的新政,还有农桑改革,动了宗室勋贵、老秦人世家的蛋糕,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扶苏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眉头紧锁,看向嬴显,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关内侯何出此言?萧爱卿推行农桑改革,是为了提升粮食产量,惠及百姓,充盈国库,何为擅改祖制,动摇国本?”

    嬴显昂首挺胸,语气振振有词:“陛下,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重农抑商,奖励耕战,这是百年来的祖制。可萧寒呢?他弄什么曲辕犁、龙骨水车,说什么堆肥法,全都是奇技淫巧,违背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耕战之法!”

    “不止如此!他推行的察举制,打破门第之限,让关东六国的寒门子弟,都能入朝为官,稀释了我老秦人勋贵的权柄;他推行的屯田制,把宗室勋贵的封地,分给流民耕种,动了我老秦人的根基!他所谓的《治国十策》,看似是为了大秦,实则是为了收买关东民心,培植自己的势力!”

    “陛下!老秦人是大秦的根基,宗室是大秦的柱石!萧寒这么做,是在挖大秦的根,是在毁大秦的基业啊!如今朝堂之上,关东六国的官吏越来越多,我老秦人子弟,反而被排挤到了边缘,长此以往,这大秦江山,还是我嬴氏的江山吗?还是我老秦人的江山吗?”

    嬴显话音刚落,身后立刻站出来十几名宗室子弟、老秦人勋贵,齐齐躬身叩首:“臣等附议!恳请陛下,罢免萧寒,停止新政,恢复祖制!”

    整个前殿,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守旧派集体发难,来势汹汹,显然是早就预谋好的。

    扶苏坐在御座上,脸色越来越沉。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宗室勋贵,又看向身侧神色平静的萧寒,刚要开口,萧寒已经手持朝笏,大步出列。

    他对着扶苏躬身行礼,随即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嬴显和一众宗室勋贵,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关内侯说我擅改祖制,动摇国本?那我倒想问问关内侯,大秦的祖制,到底是什么?”

    “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让大秦从一个西陲小国,变成一统天下的强国。商君之法的核心,从来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强国、富民、安天下!只要是能让大秦强盛、能让百姓富足、能让江山稳固的举措,就是符合大秦祖制的举措!”

    “我改良农具,推广堆肥法,是为了提升粮食产量,让百姓吃饱肚子,让国库充盈;我推行察举制,是为了广纳天下贤才,让寒门子弟有晋升之途,让大秦吏治清明;我推行屯田制,是为了安抚流民,让无地的百姓有田可种,不再流离失所,不再被叛军煽动。这些举措,哪一样不是强国富民?哪一样不是在稳固大秦的江山?怎么到了关内侯嘴里,就成了动摇国本?”

    萧寒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嬴显的痛处:“关内侯口口声声说老秦人是大秦的根基,可我倒想问问,关中大旱那年,百姓颗粒无收,关内侯府中粮食堆积如山,可曾拿出一粒粮食,赈济百姓?六国叛乱,关东百姓流离失所,关内侯坐拥万亩良田,可曾收留过一个流民?”

    “你口中的祖制,不是商君的强国之法,而是你宗室勋贵,世代把持权柄、兼并土地、奴役百姓的特权!你反对新政,不是为了大秦江山,而是因为新政,动了你和你身后这群勋贵的蛋糕,让你们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兼并土地,不能再世代把持仕途,不能再作威作福!”

    “我萧寒所做的一切,皆为大秦,皆为百姓,皆为陛下!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黎民,何惧之有?”

    一番话,掷地有声,传遍整个前殿。

    跪在地上的宗室勋贵,一个个脸色煞白,头都不敢抬。嬴显被萧寒怼得浑身发抖,指著萧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蒙毅手持朝笏,大步出列,对着扶苏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萧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新政推行以来,关中百姓亩产提升,流民尽数归乡,国库粮草储备,较去年翻了三倍;关东各郡,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再无叛乱之心。萧大人之功,利在大秦,利在千秋!臣恳请陛下,继续推行新政,支持萧大人的农桑改革!”

    李由紧随其后出列,甲胄铿锵:“陛下,臣附议!北疆长城军、岭南驻军,粮草全靠关中供给。萧大人提升粮食产量,便是强我大秦军力,固我大秦边防!臣以为,萧大人无罪,反而有功!”

    紧接着,朝堂上的改革派官员,纷纷出列附议,齐齐躬身:“臣等附议!萧大人有功于大秦,有功于百姓!”

    前殿之上,泾渭分明。一边是少数宗室勋贵守旧派,一边是占据绝大多数的改革派官员,还有蒙毅、李由这两位军方重臣的鼎力支持。

    扶苏坐在御座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响彻整个前殿:“够了!”

    跪在地上的嬴显等人,浑身一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扶苏冷冷地看着嬴显,语气里满是失望:“关内侯,朕敬你是宗室元老,可你看看你今日所言,句句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何曾有一句为了大秦,为了百姓?萧爱卿推行新政,强国富民,功绩昭然,天下皆知,岂容你如此污蔑?”

    “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治国十策》,是朕定下的国策,农桑改革,是朕全力支持的举措!谁再敢反对新政,污蔑忠良,休怪朕,不念宗室之情!”

    “即日起,罚关内侯嬴显,禁足府中三个月,闭门思过!其余人等,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旨意一下,嬴显等人面如死灰,只能跪地叩首,声音嘶哑:“臣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

    一场来势汹汹的弹劾风波,就这么被扶苏一锤定音,压了下去。

    散朝之后,萧寒走出咸阳宫,嬴阳滋早已在宫门外等着他。

    “刚才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嬴阳滋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笑意,“萧御史大夫舌战群儒,怼得嬴显哑口无言,太帅了!”

    萧寒失笑,摇了摇头:“你啊,就别取笑我了。这次虽然赢了,可嬴显这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接下来,要更小心才行。”

    “放心吧,我早就盯着他们了。”嬴阳滋脸上的笑意散去,语气认真起来,“我查到,嬴显和王离,最近一直在暗中联络北疆的匈奴使者,还有关东的田荣、陈余,不知道在密谋什么。还有,他们最近一直在散布流言,说你和我关系不清不楚,秽乱宫闱,想借此挑拨你和皇兄的关系。”

    萧寒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早就料到嬴显他们会反扑,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勾结匈奴,还有田荣、陈余。更没想到,他们会把主意打到他和嬴阳滋的关系上。

    在这个封建王朝,公主与外臣私相授受,是大忌。哪怕扶苏信任他们,可流言蜚语多了,难免会生出嫌隙。更何况,嬴显他们这么做,真正的目的,是想除掉嬴阳滋这个他的左膀右臂,让他在朝堂上孤立无援。

    “他们想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没那么容易。”萧寒沉声道,“只是阳滋,委屈你了。”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嬴阳滋笑着抬眼,看着他,眼里满是坚定,“他们想泼脏水,就让他们泼。我嬴阳滋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他们说。更何况,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这点流言蜚语,算得了什么。”

    萧寒看着她眼里的光,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宫门外人来人往,可他们仿佛看不到旁人的目光,就这么握著彼此的手,站在冬日的阳光里。

    他们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酝酿。可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果然,不出十日,风暴就来了。

    北疆传来急报:匈奴冒顿单于,撕毁了此前的求和盟约,率领十万骑兵,南下劫掠北疆边郡,杀掠百姓数千人,攻破了两座县城,兵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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