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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生死与共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开春。

    冰雪消融,渭水解冻,关中大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萧寒改良的曲辕犁、龙骨水车,在渭南县的试点大获成功。曲辕犁的耕种效率比直辕犁提高了一倍有余,深耕之后配合堆肥法,土地肥力大涨,百姓们纷纷争抢著换用新农具。

    试点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关中,传遍了大秦三十六郡。各地郡守纷纷上书,请求朝廷推广新农具与新耕法。

    与此同时,北疆战事也传来捷报。

    蒙恬率领长城军,在云中郡大败匈奴主力,斩杀匈奴骑兵两万余,收复失陷的两座县城,将匈奴驱赶至漠南。萧寒制定的作战计划,以及改良的马镫、连发弩,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作用。秦军骑兵战力之强,远超匈奴预料,一战便打垮了其锐气。

    捷报传回咸阳,举国欢庆。

    扶苏大喜,下旨嘉奖前线将士,加封蒙恬食邑三千户。同时下旨,命萧寒即刻赶赴北疆,协助蒙恬彻底平定匈奴之患。

    接到旨意那天,萧寒正在御史大夫府,与嬴阳滋一同整理新农具推广的方案。

    “皇兄下旨,让你去北疆。”嬴阳滋放下手中竹简,看着萧寒,眼里满是担忧,“北疆苦寒,战事凶险,嬴显他们又在暗处虎视眈眈,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萧寒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抚道:“放心吧,有蒙恬将军在,有我改良的军械,匈奴不足为惧。至于嬴显他们,翻不起大浪。我走之后,咸阳这边就要辛苦你了,帮我盯着朝堂,盯着嬴显他们的动静,一有情况,立刻传信给我。”

    “不。”嬴阳滋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要和你一起去北疆。”

    萧寒一愣:“不行,北疆太危险了,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嬴阳滋看着他,“我在朝堂上立过军令状,要和你一起平定匈奴。我擅长乔装,可以潜入匈奴草原,帮你收集情报,策反匈奴贵族。还有,嬴显他们在暗处,你一个人去北疆,我不放心。”

    萧寒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好,那我们一起去北疆。生死与共,绝不分开。”

    “生死与共,绝不分开。”嬴阳滋笑着点头,眼里闪著光。

    就在两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前往北疆之时,一场灭顶之灾骤然降临。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咸阳宫的钟声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扶苏紧急召集大朝会,文武百官悉数到场。

    萧寒与嬴阳滋刚走到宫门口,便察觉气氛有异。禁军层层把守,气氛肃杀,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几分异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警惕。

    走进前殿,更是瞬间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扶苏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不见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疏离。御座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叠竹简,还有几封密信。

    殿内文武百官看向他们的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了往日的敬重。

    嬴显站在殿中,手持朝笏,脸上满是悲愤。看到他们进来,立刻厉声喝道:“萧寒!嬴阳滋!你们二人还有脸来上朝?!”

    萧寒眉头紧锁,对着扶苏躬身行礼:“陛下,臣萧寒参见陛下。不知今日紧急召集群臣,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扶苏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愤怒,一挥手,将案几上的密信和竹简扔到了萧寒面前,“你自己看看!这都是什么!”

    萧寒弯腰捡起密信,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第一封,是他写给匈奴冒顿单于的“密信”,上面盖着他的印章。内容是:他暗中与匈奴约定,故意泄露秦军作战计划,让匈奴佯装战败,引诱扶苏派他总领北疆兵权;待他手握重兵,便与匈奴联手反攻咸阳,瓜分大秦江山;事成之后,将河西四郡割让给匈奴。

    第二封,是他写给田荣、陈余的“密信”,内容是:他与二人约定,待他前往北疆后,二人便在关东起兵,他则率军回师咸阳,里应外合颠覆扶苏政权;事成之后,与二人裂土封王,共享天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叠画像,画的是他和嬴阳滋深夜在御史大夫府私会、相拥的场景,画得惟妙惟肖,细节清晰。

    “陛下,这是伪造的!”萧寒猛地抬起头,看向扶苏,“臣从未写过这些密信,印章是伪造的,内容更是子虚乌有。臣对陛下、对大秦,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伪造的?”嬴显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萧寒,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密信上的印章,与你的御史大夫印分毫不差!田荣、陈余的密使,已经被我们抓获,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你和阳滋公主,深夜私会,秽乱宫闱,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转过身,对着扶苏躬身叩首,声泪俱下:“陛下!臣早就说过,此人狼子野心,绝非池中之物!他借着陛下的恩宠,把持朝政,培植势力,如今更是暗中勾结匈奴、叛军,意图谋反,还与公主秽乱宫闱,败坏皇室名声!此等乱臣贼子,若不诛杀,何以安天下?何以正国法?臣恳请陛下,即刻将萧寒、嬴阳滋二人打入天牢,严查严办,腰斩弃市,以儆效尤!”

    嬴显话音刚落,身后的守旧派官员及宗室勋贵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恳请陛下,将二人打入天牢,严查严办!诛杀叛贼,以正国法!”

    呼声震天,响彻整个前殿。

    萧寒站在殿中,看着跪倒一片的官员,看着御座上脸色冰冷、眼神复杂的扶苏,又看向身侧的嬴阳滋,心中瞬间明悟。

    这是嬴显布下的天罗地网。

    伪造密信,人证物证,还有他与嬴阳滋的私会画像,桩桩件件都直指谋反与秽乱宫闱,每一条都是死罪。扶苏就算再信任他,面对满朝文武的集体施压,面对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对谋反这等最敏感的罪名,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

    更何况,他与嬴阳滋的关系,本就是皇室大忌。这些画像,足以让扶苏对他心生嫌隙。

    就在这时,身侧的嬴阳滋突然跨步上前,挡在了他的身前。

    她看着御座上的扶苏,没有辩解,挺直脊背,一字一句说道:“皇兄,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是我以公主身份,逼迫萧大人,与我私相授受;是我伪造了这些密信,勾结匈奴、叛军,意图谋反。所有的罪责都在我一人身上,与萧大人无关。”

    “要杀要剐,我一人承担。请皇兄放萧大人平安离开。”

    一句话,让整个前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种灭顶之灾面前,嬴阳滋竟然会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用性命换萧寒的生路。

    萧寒浑身一震,猛地拉住她的手臂,声音发颤:“阳滋,你胡说什么!这件事根本就是陷害!”

    “萧寒,你闭嘴。”嬴阳滋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决绝,“你活着,就有机会洗清冤屈。只要你能活着,我做什么都值得。”

    “我不要你这么做!”萧寒红了眼眶,“我说过,生死与共,绝不分开。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莫须有的罪责!”

    他转过身,对着御座上的扶苏,躬身拱手,语气坚定:“陛下,所有事情都是臣一人所为,与公主无关。密信是臣写的,人是臣联络的,与公主没有半分关系。臣甘愿领死,只求陛下不要牵连公主,放她平安无事。”

    殿内文武百官看着互相揽责、生死相护的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无数次大臣犯罪后互相攀咬,将罪责推给他人,只为自己活命。可他们从未见过,在这种灭顶之灾面前,两个人都抢著把死路留给自己,把生路留给对方。

    就连御座上的扶苏,看着眼前的景象,手指紧紧攥著案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信萧寒。

    自沙丘之变以来,萧寒陪他一路走来,助他登基,助他平定叛乱,助他推行新政,为了大秦鞠躬尽瘁,从未有过半分私心。他不相信萧寒会谋反。

    可眼前的证据,却似铁证如山。

    满朝文武、宗室勋贵集体施压,要求严惩二人。他是大秦的皇帝,不能只凭信任就无视国法,无视满朝文武的呼声。

    更何况,他是皇帝,他的妹妹——大秦的公主——与外臣私相授受,秽乱宫闱,这是皇室的奇耻大辱。哪怕他再信任萧寒,这件事也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沉默许久,扶苏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

    “御史大夫萧寒,即刻免去所有官职,收回印信,闭门思过,听候发落。”

    “阳滋公主嬴阳滋,即刻禁足公主府,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不得与任何人相见。”

    “蒙毅、廷尉府,即刻联合严查此案,务必查清真相,给朕、给满朝文武、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旨意一下,萧寒和嬴阳滋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扶苏最终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虽然没有立刻将他们打入天牢,可免去官职、闭门思过、禁足府中,就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权力,成了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嬴显摆布。

    嬴显一众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虽然没能立刻将二人打入天牢,可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萧寒失去权力,只要嬴阳滋被禁足,他们就有无数办法坐实二人的罪名,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禁军上前,围住了萧寒和嬴阳滋。

    萧寒看着御座上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的扶苏,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扶苏之间那无条件的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嬴阳滋,眼里满是愧疚与心疼:“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嬴阳滋摇了摇头,对着他笑了笑,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坚定。

    趁著禁军不注意,她悄悄用指尖在他的掌心划了几下。

    “等我消息。”

    萧寒心中一震,抬眼看向她,她却已经转过身,跟着禁军走出了前殿。

    看着她的背影,萧寒握紧了拳头。嬴显他们想置他于死地,想毁掉他和嬴阳滋辛辛苦苦打下的一切,没那么容易。

    他和嬴阳滋,从穿越过来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绝境中求生。这点风浪,打不倒他们。

    更何况,他们还有彼此。

    只要他们还在,只要他们同心,就一定能破局,一定能洗清冤屈,一定能让那些阴谋算计他们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咸阳城的春风里,暗藏着刺骨的寒意。

    萧寒被禁军护送著回了御史大夫府。府门被封,层层把守,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不得与任何人相见。

    嬴阳滋被禁足在公主府,同样与世隔绝。

    就在他们被软禁的同时,嬴阳滋的亲信带着她的令牌,连夜出了咸阳城,一路向东赶往齐地,去取嬴显和田荣、陈余勾结的铁证。

    而被软禁在府中的萧寒,借着整理文书的名义,暗中联络府中亲信,收集嬴显、王离贪赃枉法、阻挠新政、勾结宗室的证据。

    “生死与共,绝不分开。”

    漫天的阴谋,打不散生死同心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