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元二十三年春,关中大地,万物复苏。
渭水两岸的麦田,一片碧绿,随风起伏,如同绿色的海洋。田埂上,三三两两的农民正在劳作,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轻松而满足的笑容。
与十年前相比,如今的大秦农民,日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蒸汽机的普及,让农业生产效率大幅提高。蒸汽抽水机解决了灌溉问题,蒸汽脱粒机让收割不再辛苦。而更让他们欣喜的是,朝廷刚刚推广的一种白色粉末,据说能让粮食产量翻倍。
这种白色粉末,就是天工部化工署刚刚研发成功的硝酸铵化肥。
咸阳城南,天工部化工署的厂区里,一片繁忙的景象。
一座座高大的蒸馏塔矗立在厂区中央,黑色的管道纵横交错,连接着各个车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焦油气味,但不再是以前那种令人作呕的恶臭,而是带着一丝工业文明特有的味道。
化工署署长陈安石,正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粗布工作服,站在一座蒸馏塔前,仔细观察著温度计的刻度。
陈安石今年三十八岁,原本是皇家理工学院机械系的学生,跟着鲁石学习蒸汽机制造。五年前,萧寒提出了“煤炭综合利用”的构想,成立了化工署,陈安石主动请缨,成为了化工署的第一任署长。
在此之前,煤炭对于大秦来说,唯一的用途就是燃烧取暖和驱动蒸汽机。煤炭燃烧后产生的煤焦油,是一种又黑又臭的废物,不仅难以处理,还会严重污染环境。每年,大秦都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处理这些堆积如山的煤焦油。
而萧寒告诉陈安石,煤焦油不是废物,而是一座蕴藏着无数宝藏的金矿。从煤焦油中,可以提取出染料、药品、消毒剂、化肥等上百种有用的物质。
“署长,温度达到三百度了,可以开始分馏了。”一个年轻的工匠大声喊道。
陈安石点了点头,说道:“打开一号阀门,收集轻油馏分。”
随着阀门的打开,黑色的煤焦油缓缓流入蒸馏塔。在高温的作用下,煤焦油中的不同成分开始依次蒸发。沸点较低的轻油首先蒸发出来,通过冷凝管冷却后,变成了淡黄色的液体,流入了收集桶中。qushuche!n!-/p>
“接下来是中油馏分,温度控制在三百五十度。”
“重油馏分,温度四百度。”
“沥青,温度五百度。”
陈安石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工匠们进行操作。
这已经是他们第一百二十七次进行煤焦油分馏实验了。
五年前,化工署刚成立的时候,他们连最基本的蒸馏设备都没有。所有的设备,都是他们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他们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发生过好几次爆炸事故,有三名工匠为此献出了生命。
但他们没有放弃。
在萧寒的指导下,他们一步步摸索,终于掌握了煤焦油分馏的技术。他们从煤焦油中,成功提取出了苯、甲苯、二甲苯、苯酚、萘等多种基础化工原料。
“署长,苯酚提取出来了!”一个工匠兴奋地举著一个玻璃瓶,跑了过来。
玻璃瓶里,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正是苯酚。
陈安石接过玻璃瓶,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苯酚,是制造消毒剂和阿司匹林的关键原料。
“太好了!”陈安石说道,“立刻送到制药车间,生产消毒剂和阿司匹林。”
工匠应了一声,拿着玻璃瓶跑向了制药车间。
化工署的制药车间里,早已是一片忙碌。
一排排的反应釜整齐排列,工匠们正在按照配方,将各种原料投入反应釜中。
第一个投入大规模生产的化工产品,是石炭酸消毒剂。
在此之前,大秦的医疗条件非常落后。伤口感染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一场小小的感冒,都可能因为并发症而夺走人的生命。每次发生瘟疫,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
而石炭酸消毒剂的发明,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
用石炭酸稀释后的溶液,可以有效地杀死细菌,预防伤口感染。医生在做手术前,用石炭酸消毒双手和器械,手术的死亡率大幅下降。
第二个投入生产的,是阿司匹林。
萧寒告诉陈安石,水杨酸具有解热镇痛的作用,但对肠胃的刺激性很大。如果将水杨酸与乙酸酐反应,生成乙酰水杨酸,也就是阿司匹林,就能大大降低刺激性,同时保持药效。
经过反复试验,工匠们终于成功合成了阿司匹林。
这种白色的小药片,能够有效地治疗感冒、发烧、头痛、关节痛等多种疾病,而且价格低廉,普通百姓都能买得起。
除了消毒剂和药品,化工署最大的成就,就是研发出了硝酸铵化肥。
粮食问题,一直是困扰历代王朝的头等大事。即使大秦的农业技术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粮食产量依然有限。一旦遇到天灾,就会出现饥荒。
萧寒告诉陈安石,植物生长需要氮、磷、钾三种元素。空气中含有大量的氮气,但植物无法直接吸收。如果能将空气中的氮气转化为含氮的化合物,制成化肥,就能大幅提高粮食产量。
在萧寒的指导下,陈安石带领工匠们,首先用焦炭和石灰石制取了电石,然后用电石和氮气反应,生成了氰氨化钙,也就是石灰氮。接着,他们又用石灰氮和水反应,生成了氨气。最后,用氨气和硝酸反应,生成了硝酸铵。
去年秋天,化工署在关中地区搞了一千亩试验田。一半的土地施用硝酸铵化肥,另一半不施用。结果,施用化肥的土地,小麦亩产达到了六百斤,而没有施用化肥的土地,亩产只有三百斤。
整整翻了一倍!
这个结果,震惊了整个朝廷。
扶苏当即下旨,在全国范围内推广硝酸铵化肥。朝廷拨款一千万两白银,扩建化肥厂,争取在三年内,让全国所有的耕地都能用上化肥。
“署长,长公主殿下来了。”一个侍卫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
陈安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快请!”
话音刚落,嬴阳滋就带着几个侍女,走进了车间。
如今的嬴阳滋,已经四十岁了,但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她依然美丽动人,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和端庄。
自从蒸汽机发明以来,嬴阳滋就一直致力于民生事业。她创办了大秦第一所女子学校,让女孩子也能读书识字。她创建了大秦第一所孤儿院,收养了无数的孤儿。而现在,她又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卫生防疫事业中。
“陈署长,辛苦了。”嬴阳滋笑着说道,“我来看看消毒剂和阿司匹林的生产情况。”
“长公主殿下客气了。”陈安石连忙说道,“消毒剂和阿司匹林的生产都很顺利。目前,我们每天能够生产消毒剂一万斤,阿司匹林十万片。”
“太好了。”嬴阳滋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正是春季传染病高发的季节。这些药品和消毒剂,急需运往全国各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向陛下上书,建议在全国各县创建医馆,每个医馆配备至少两名医生和五名护士。同时,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卫生防疫知识,让百姓养成勤洗手、喝开水、不随地吐痰的好习惯。”
“长公主殿下英明。”陈安石说道,“有了这些措施,一定能大大减少传染病的发生。”
嬴阳滋笑了笑,说道:“这都是萧相的主意。他说,一个国家的强盛,不仅仅要看军队有多强大,经济有多繁荣,还要看百姓的健康水平有多高。只有百姓身体健康,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说到这里,嬴阳滋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和萧寒结婚已经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来,他们相濡以沫,共同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萧寒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的良师益友。他的远见卓识,他的悲天悯人,都深深地影响着她。
在嬴阳滋的推动下,大秦的卫生防疫体系迅速创建起来。
朝廷在全国各县都创建了官办医馆,免费为百姓看病。医馆里配备了充足的消毒剂和药品,能够治疗大多数常见疾病。
同时,朝廷还组织了大量的宣传队,深入乡村和城市,向百姓宣传卫生防疫知识。他们告诉百姓,喝生水会生病,随地吐痰会传播疾病,饭前便后要洗手。
朝廷还在全国范围内推广牛痘接种,预防天花。天花是一种死亡率极高的传染病,每年都有无数的人死于天花。而牛痘接种的推广,让天花在大秦境内基本绝迹。
这些措施的推行,取得了显著的成效。
大秦百姓的平均寿命,从始元初年的三十二岁,提高到了始元二十三年的五十四岁。婴儿死亡率大幅下降,人口增长率显著提高。
真正实现了“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病有所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化工署的厂区里,给一座座高大的蒸馏塔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安石站在厂区的最高处,望着远处的麦田,望着远处的村庄,心中充满了自豪。
五年前,当他刚刚接手化工署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们说,放著好好的蒸汽机不做,去研究那些又黑又臭的煤焦油,简直是不务正业。
但现在,没有人再这么说了。
化工产品已经深入到大秦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
化肥让粮食产量翻倍,彻底解决了吃饭问题;消毒剂和药品让百姓身体健康,不再受疾病的困扰;染料让百姓的衣服变得五颜六色,不再是单调的黑白灰;肥皂、洗衣粉等洗涤用品,让百姓的生活更加清洁卫生。
煤炭,这种黑色的石头,在化工的魔力下,变成了万千种有用的物质,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萧相的指导。
陈安石永远不会忘记,萧寒第一次来到化工署时说的那句话:“工业革命的核心,是能源革命和材料革命。蒸汽机解决了能源问题,而化工,将解决材料问题。未来的世界,是化工的世界。”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化工,不仅能够改变百姓的生活,还能够改变整个国家的命运。
有了化工,大秦的工业体系将更加完整;有了化工,大秦的国力将更加强盛;有了化工,大秦的未来,将更加光明。
夜色渐浓,化工署的车间里,依然灯火通明。
工匠们还在加班加点地生产著化肥、药品和消毒剂。他们知道,他们生产的不仅仅是产品,更是百姓的希望,是大秦的未来。
远处的咸阳城,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渭水缓缓流淌,见证著这片土地上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