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结了冰。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
糜竺的手猛地一抖,刚端起的茶杯翻倒在桌上,滚烫的茶水顺着紫檀木桌面滴落在地。
“刘备带兵来了?还要接管徐州大印?”糜竺脸色苍白,转头看向楚烽。
糜家刚把全部身家押在楚烽身上,刘备这个时候来摘桃子,是要断糜家的生路。
台阶下,张飞发出一声狂笑。
“听见没!俺大哥来了!”张飞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沾满油污的粗布外衣,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拎起丈八蛇矛,大步跨上台阶,“姓楚的,你算计来算计去,这徐州终究还是我大哥的!二哥,走!咱们去北门迎大哥进城!”
关羽轻抚长髯,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他倒提青龙刀,转身就要跟张飞离开。
“站住。”
楚烽坐在刺史的主位上,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云手中银枪一抖,拦在正门中央。门外刚刚归降的三千丹阳兵,齐刷刷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刀锋直指关张二人。
这群兵痞刚拿了楚烽补发的军饷,现在正是最听话的时候。
“楚烽,你要拦我们?”关羽丹凤眼微眯,杀气透体而出。
楚烽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击著扶手。他看着关羽,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关将军,你不觉得奇怪吗?”
楚烽站起身,慢慢走下台阶。
“曹操的三万大军刚在南门外撤退不到半个时辰。
你大哥刘备,带着三千兵马,披麻戴孝,分秒不差地出现在了北门。”
楚烽走到关羽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小沛距离徐州城有一百多里。他刘玄德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
还是说,他早就带着兵埋伏在徐州城外的某处山沟里。”
楚烽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向关羽和张飞的信仰。
“彭城被屠,他在小沛装死。曹操大军压境,他避而不战。
直到我楚烽在南门逼退了曹操,陶谦咽了气。他立刻穿上孝服,跑出来接收城池了。”
楚烽指著北门的方向,笑声里满是讥讽。
“你大哥这哪是来奔丧的。他分明是躲在暗处看戏,等我们和曹操拼得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捡现成的便宜。
这算盘打得,我在卧牛山都听见响了。”
张飞勃然大怒:“放屁!俺大哥仁义满天下,岂是你这贼子能随意污蔑的!”
关羽没有说话。他紧紧握著青龙刀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张飞心思粗线条,但关羽读过春秋,他懂兵法,懂行军算距。楚烽说的逻辑,毫无破绽。
刘备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得让人心寒。
“是不是污蔑,去城头上看看就知道了。”
楚烽转头看向糜竺,“糜家主,带上账本和地契。走,咱们去见见这位仁义满天下的大汉皇叔。”
徐州北门。
城墙下方,三千名小沛守军军容严整。
阵型最前方,一名双耳垂肩、双手过膝的中年男人,身披重孝,正跪在泥地里,朝着城楼的方向放声大哭。
“明公啊!备来迟了!备未能保全徐州,愧对明公的重托啊!”
刘备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身后的谋士孙干和一众将士也跟着默默流泪。
这副悲天悯人的画面,足以让任何不明真相的人动容。
楚烽走上城楼,双手撑在冰冷的垛口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下面的表演。
“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屈才了。”楚烽转头对身旁的孙尚香说。
孙尚香撇了撇嘴:“江东那些老头子哭丧都没他专业。”
关羽和张飞紧跟着上了城楼。看到下面跪在泥水里痛哭的大哥,张飞眼眶一红,扒著城墙大喊:“大哥!俺老张在这!”
刘备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关羽和张飞安然无恙,他脸上的悲痛瞬间化为惊喜。
“云长!翼德!你们受苦了!”刘备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快!打开城门,让为兄进城,祭奠陶使君在天之灵!”
“慢著。
楚烽拿起那个铁皮喇叭,冷冰冰的声音在北门上空炸响。
“刘玄德,哭错坟了吧?陶谦的灵堂在刺史府,你对着这砖头墙号什么丧?”
刘备脸上的表情僵住。他看向楚烽,虽然没见过面,但立刻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想必这位就是楚寨主。”刘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双手抱拳,语气诚恳,“楚寨主,备已知晓你在南门逼退曹军的壮举。
你保全徐州百姓,功德无量。备代徐州父老,谢过寨主。”
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地往上戴。
刘备话锋一转:“但徐州不可一日无主。陶使君生前,曾三次将徐州大印托付于备。
如今使君仙逝,备理应顺应天命,接管徐州。还请楚寨主大开城门,迎备入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
城墙上的徐州旧将们面面相觑。陶谦三让徐州的事,他们都有耳闻。
从法理上来说,刘备确实有接管的资格。
关羽看向楚烽,想看这个土匪头子怎么接招。
楚烽放下喇叭,从糜竺手里接过那方紫檀木匣,拿出那枚代表徐州最高权力的刺史印信。
他把大印举在半空,让城下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刘备,你少跟我咬文嚼字。这印就在我手里,你想要?”
楚烽把印信扔回匣子,又抓起一把厚厚的地契,在风中哗啦啦地抖动。
“想要印可以。但你听清楚了。现在的徐州城,除了这面破城墙是公家的。
城里七成的粮仓,八成的铁铺,全城一半以上的良田,都已经卖给我卧牛山商会了。”
楚烽的声音透著商人的冷酷算计。
“你进城当你的徐州牧,没问题。但你手底下的兵要吃饭,得向我买粮。
你要打造兵器,得向我买铁。你住的刺史府,那也是糜家昨天刚抵押给我的房产。你得按月交租金。”
城下,刘备脸上的伪善终于挂不住了,面色瞬间铁青。
孙干指著城头怒骂:“狂妄山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徐州乃大汉疆域,岂是你私相授受的商贾之物!你这是谋逆!”
“那你就让大汉皇帝来发军饷啊!”
楚烽毫不留情地骂了回去。他伸手指著城下的小沛军队。
“刘备,你带这三千人来干什么?你以为你拿个空头大印,就能指挥城里的丹阳兵?
他们已经拿了我的钱,吃着我的饭。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楚烽把地契拍在城墙上。
“想进城?行。把你的兵全留在城外。你带着孙干,两个人走进来。我楚烽保你当个安安稳稳的傀儡刺史。你干不干?”
把兵留下,只身入城。
这对于一个军阀来说,无异于交出脖子让人随便砍。
刘备沉默了。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想要徐州,但他绝不可能把辛苦攒下的三千家底扔在城外。
这种沉默,在关羽眼中,被无限放大。
“大哥。”
关羽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彭城十数万百姓被屠之时,大哥兵力不足,不能去救,关某理解。
南门外流民遭曹军马踏之时,大哥未能赶到,关某也理解。”
关羽死死盯着城下的刘备。
“但关某只想问一句。曹军退去不过半个时辰,大哥带兵出现得这般及时大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到的?”
轰!
这个问题抛出,刘备的身体猛地一颤。
孙干额头冷汗直冒,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编不出来。
张飞愣住了,转头看向关羽:“二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大哥肯定是日夜兼程赶来救我们的啊!”
“日夜兼程,连孝服都提前做好了吗?”关羽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痛苦。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刘备早就带着兵到了徐州附近。
他眼睁睁看着曹军肆虐,看着楚烽用流民当肉盾挡冲锋,看着陶谦咽气。
他冷血地等待着最佳的收割时机。
刘备张了张嘴:“云长,你听为兄解释。为兄是”
“别解释了。”
楚烽不耐烦地打断了刘备的狡辩。他转过身,面向关羽和张飞。
“戏看完了,该办正事了。关将军,张将军,你们欠我的‘买路财’,也就是你们自己的赎金。十万斛粮食,这笔账怎么算?”
楚烽指了指城下的刘备。
“你们大哥显然是不打算替你们掏这笔钱了。卧牛山的规矩,欠债还钱。没钱,就用劳力抵债。”
楚烽走到张飞面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张将军,城南刚规划了一片新的流民安置营,急需人手伐木建房。明天早上准时去工地报到。”
他又看向关羽。
“至于关将军。城里的治安刚接管,兵痞太多。
委屈你当几天徐州城管大队长,带着丹阳兵去街上巡逻。敢抢劫商铺的,直接砍了。”
刘备在城下听得目眦欲裂,眼看着自己的两员绝世猛将就要被这个土匪彻底当苦力使唤,他终于忍不住拔出了腰间的双股剑。
“楚烽贼子!放开我兄弟!全军听令,准备攻城!”
刘备彻底急了。徐州可以不要,但关张绝不能丢。
“攻城?”
楚烽笑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赵云。
“子龙,教教他,什么叫财大气粗。”
赵云领命,手中长枪猛地刺向天空。
“轰!”
徐州北门的城墙上,三千名丹阳精兵同时举起连弩和长弓。
而在他们身后,十几架改良版的重型床弩被缓缓推上城头,冰冷的重型弩箭对准了城下的刘备军。
不仅如此。
城墙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吼声。
那是五万名刚刚分到粮食、吃了一顿饱饭的流民。
他们手里拿着木棍、菜刀、锄头,眼神狂热地站在街巷里。谁敢来抢他们饭碗,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刘老板。”
楚烽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刘备,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掩饰的杀意。
“带着你的人,滚回小沛。再往前踏一步,我让你这三千人,全部变成护城河里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