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东,陈氏府邸。
宅院占地广阔,朱门玉阶。正堂内,檀香袅袅。
陈家少主陈登端著青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神色从容。
他父亲陈圭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手里盘著两枚油光水滑的玉胆。
“父亲安心。”陈登抿了一口茶,轻声说道,“那楚烽就算拿了刺史大印,也只是个穿着官服的草寇。
曹孟德的三万大军就在城外三十里虎视眈眈,楚烽现在必定夜不能寐。”
陈圭眼皮未抬,声音苍老平稳:“你派去联络曹营的人,出城了?”
“走的地道,天亮前就出去了。”陈登放下茶盏,嘴角泛起冷笑,“我们陈家门生遍布徐州,私兵部曲三千。
楚烽想坐稳这个位子,就必须登门来求我们父子点头。他若敢动粗,曹军顷刻便至。”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大地隐隐震颤。檀香炉里的香灰洒了一桌子。
陈圭猛地睁开眼。一名家丁跌跌撞撞冲进正堂,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青砖地上。
“家主!少爷!不好了!那个叫楚烽的,带着兵把咱家正门给堵了!”
陈登眉头一皱,猛地站起身。
“他带了多少人?”
“两百人,推著几十辆空车。还还架着床弩和撞木!”家丁牙齿打颤。
陈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没想到这个土匪真的敢来陈家大宅撒野,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调集府内私兵,去大门列阵。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徐州城里大开杀戒。”
陈登一甩袍袖,大步向外走去。
陈家正门外。
两百名卧牛山精锐已经换上了徐州官军的铠甲,列成两个整齐的方阵。
前排手持重盾,后排强弩上弦。三架带着铁刺的重型床弩,死死瞄准了那两扇包铜的朱红大门。
楚烽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行军马扎上,手里翻著一本厚厚的账册。
赵云握著长枪站在左侧,孙尚香按著短刀立在右侧。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陈登在一群手持刀盾的家丁簇拥下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阵前的床弩,脸色微沉,但依然保持着世家公子的体面。
“楚寨主不在府衙处理政务,带着这些杀器跑到我陈家门前,是想屠戮良善吗?”
陈登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刻意让街头巷尾探头张望的百姓都能听见。
楚烽合上账册,抬起头。
“陈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楚烽拍了拍账本的封皮,“我今天来,不为打仗,不为杀人。我是来履行大汉徐州牧的职责,查税的。”
陈登愣住了。
查税?
自大汉开国以来,地方门阀世家都有免税的特权。这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陶谦在位时,连陈家的一根稻草都不敢多收。这土匪头子跑来查什么税?
“荒谬!”陈登怒极反笑,“我陈家世代簪缨,家父曾官拜沛相。
我们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名下田产皆为祖上恩赐。历任徐州刺史从未查过陈家的税。你算什么东西,敢坏了汉室规矩!”
陈登直接搬出朝廷法度,试图在道义上压倒楚烽。
楚烽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台阶下。
“历任刺史不敢查,那是因为他们骨头软。我楚烽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见不得别人占公家的便宜。”
楚烽随手把那本账册扔到陈登脚下。
“这是糜家昨晚整理出来的徐州商铺田产名录。你陈家名下,良田一万两千亩,粮铺十二间,铁匠作坊三处。
过去十年,你们利用特权瞒报田亩,少交算赋、口赋,甚至连盐铁的专卖税都没交过一文钱。
楚烽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陈登。
“按照大汉律法,偷逃商税,数额巨大者,抄家充公。
我不管你爹做过什么官,在我徐州的地界上做生意,就得按我的规矩纳税。”
陈登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学的是纵横捭阖的谋略。
遇到这种直接拿着算盘当武器、用强盗逻辑解读律法的滚刀肉,他满腹经纶完全派不上用场。
“楚烽!你这是欲加之罪,巧取豪夺!”陈登指著楚烽破口大骂,“你想要粮食直说,何必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城北那座最大的备用粮仓就在我名下,有本事你派兵去拿!”
陈登这是在激将。
城北粮仓是一座防御坚固的堡垒,里面驻扎著陈家最精锐的一千私兵。
只要楚烽敢去打城北,必定陷入苦战。到时候城中空虚,曹操的暗桩就能趁机起事。
“城北粮仓?”楚烽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赵云和孙尚香。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楚烽收起笑容,目光冰冷地看着陈登。
“陈公子,你真把我当傻子了。城北那个粮仓,里面的粮食早就被你转移一空了吧?
你留下一千人死守一个空壳,就是想耗尽我手里的兵力。”
陈登瞳孔猛地一缩。他转移粮食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这个土匪是怎么看穿的?
“真正的存粮,连同你陈家这几年搜刮的金银铜钱,根本没出城。”
楚烽用脚尖踩住那本账册,“这徐州城里,最安全、最不会被人怀疑的地方,就是你脚下这座陈家大宅的地下冰窖。”
陈登倒退半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楚烽的视线越过陈登,看向那些神色慌张的陈家家丁。
“时辰到了。陈家抗税不交,暴力妨碍公务。”楚烽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握拳。
“动手。破门。”
“放箭!”孙尚香一声娇喝。
嗖嗖嗖——
后排的强弩瞬间击发。几十支精钢弩箭贴著陈登的头皮飞过,直接钉在后方陈家私兵的大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巨大的冲击力将前排的私兵震得人仰马翻。
陈登吓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头顶的发冠被弩箭射穿,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撞木准备!”赵云长枪一指。
二十名赤膊的壮汉扛起一根包裹着铁皮的粗大原木,喊着号子,朝着陈家大门旁边那堵坚固的青砖院墙狠狠撞去。
轰!
尘土飞扬。楚烽根本不撞门,他直接拆墙。
“你你敢私闯民宅!你这是反贼行径!”陈登指著正在倒塌的院墙,气得浑身发抖。
“我说了,我是来查税的。”楚烽走到陈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阻碍官府办案,按律先打五十大板。
子龙,把陈公子请到一边去,别让他影响我们清算资产。”
赵云大步上前,一把薅住陈登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扔到一旁的空地上。几个山贼立刻围上去,明晃晃的刀架在陈登脖子上。
院墙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男的靠左,女的靠右。蹲下抱头。谁敢拿兵器,就地格杀。”
楚烽拔出环首刀,第一个跨过碎砖烂瓦,走进陈家大宅。
府内的私兵本想反抗。
赵云身形一晃,银枪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挑飞了最前面两名私兵头目的佩刀。
枪尖停在他们的咽喉前,枪杆稳如泰山。
常山赵子龙的杀气,不是这些看家护院的家丁能承受的。当啷当啷的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两百名精锐如狼似虎地冲进宅院。
“尚香,带人去后院找冰窖。把那些空车全给我装满。一文钱都不许给他们留下。”楚烽下达命令。
半个时辰后。
一车又一车的粟米、布匹、成箱的五铢钱和金饼,被源源不断地从陈家后院推了出来。
陈家几代人积攒的财富,在楚烽这种现代破产清算式的查抄下,底裤都被扒了个干净。
陈圭被两名士兵从内堂架了出来,看着满院子的狼藉,一口老血喷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陈登跪在门外的泥地里,看着自家大门被拆,看着家产被一车车拉走,双眼充血,状若癫狂。
“楚烽!你杀了我吧!你今天抢了我陈家,明天徐州所有的世家都会与你死战到底!
曹操的大军一到,你必定死无葬身之地!”陈登嘶吼著。
楚烽走到陈登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苍白的脸颊。
“杀你?我没那个闲工夫。你那条命不值钱,这些粮食和钱才值钱。”
楚烽站起身,看了一眼装得满满当当的几十辆大车。
“至于你说曹操的大军。陈登,你是不是觉得,你派出去联络曹操的那个暗桩,现在已经把情报送到曹操中军大帐了?”
陈登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楚烽对旁边的一名士兵招了招手。
士兵走上前,把一个血淋淋的布包扔在陈登面前。
布包散开,里面滚落出一颗人头。正是陈登今早派出去的那个心腹。
“他走的那个地道,刚好通到城南的流民营地。”楚烽语气轻松,“张飞将军正在那里带着人挖地基盖房子。
你的人刚从地洞里爬出来,就被张将军一锄头把脑袋劈下来了。”
陈登看着地上的人头,彻底瘫软在泥地里。
最后的希望,断了。
“收队。回府衙。”楚烽将环首刀回鞘。
他转头看向城外三十里外曹军扎营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钱粮凑齐了。明天一早,我要亲自去给曹老板送外卖。看看他曹孟德,吃不吃得下我卧牛山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