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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钢铁推土机

    泰山余脉,冷风如刀。

    狭窄的泥土山道上,一支诡异的军队正在匀速推进。

    一千名丹阳兵全身包裹在漆黑的重甲里,头戴只露出一对眼睛的铁面罩。

    每个人左手举著半人高、包覆铁皮的塔盾,右手提着沉重的斩马长刀。

    沉闷的铁靴踏地声回荡在山谷间,像是一头钢铁怪兽在磨牙。

    张辽骑在马上,跟在楚烽的战车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楚使君。再往前走五里,就是葫芦谷。”张辽指著前方越来越窄的山道,

    “两侧全是悬崖峭壁。温侯的八千骑兵就是在这里被伏击的。重装步兵行动迟缓,进这种死地,等于活靶子。”

    张辽精通兵法。他承认楚烽搞钱和内政是一把好手,但这排兵布阵,简直是胡闹。

    兵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重甲不入林,步卒不仰攻。

    “你觉得这是死地?”楚烽坐在马车上,翻看着手里的徐州账册,连头都没抬。

    “两侧山崖高过百丈,泰山贼只要居高临下放箭砸石头,重甲再厚也扛不住反复击打。

    退路一旦被截断,这一千人连跑都跑不掉。”张辽声音急促。

    “张文远,兵法是人写的。写兵书的人,没见过工业产量。”

    楚烽合上账册,站起身。

    话音刚落。

    山道两侧的高崖上,突然响起尖锐的木梆子声。

    “敌袭!”张辽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环首刀,就要上前护卫楚烽。

    “别慌。好好看着。”楚烽拍了拍张辽的肩膀。

    漫山遍野的泰山贼从悬崖两侧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手里举著石块、粗糙的木弓,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这支黑色的长蛇。

    带头的贼将站在高处,发狂般地大笑:“又来一群送死的!这身铁皮看着倒值钱,兄弟们,砸死他们扒皮!”

    嗖嗖嗖!

    几百支绑着羽毛的劣质箭矢从天而降。紧接着,磨盘大的石头顺着陡坡轰隆隆地滚落下来。山叶屋 冕肺岳毒

    张辽脸色煞白。这种地形,骑兵战马受惊必定互相踩踏。步兵无遮无拦,瞬间就会变成肉泥。

    “结阵。”楚烽淡淡吐出两个字。

    “喝!”

    走在最前方的赵云猛地顿住亮银枪。

    一千重甲丹阳兵瞬间变阵。

    外围的士兵将塔盾重重砸在地上,盾牌边缘特制的铁扣互相咬合。

    内圈的士兵举起方盾,搭在外圈盾牌的顶端。

    眨眼之间,一条长达百步的阵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全封闭的、表面倾斜的钢铁长廊。

    叮叮当当!

    箭矢雨点般落在大盾上,连个凹坑都没留下,直接弹开。

    轰隆!

    第一块几百斤重的滚石砸在盾阵侧面。

    倾斜的盾面起到了完美的卸力作用。滚石顺着光滑的铁皮擦出一溜火花,偏离了方向,滚进旁边的山涧里。

    几个举盾的丹阳兵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同袍立刻用肩膀顶住他们的后背,阵型纹丝不动。

    张辽呆立在战车旁。

    他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出现。这支军队就像一只巨大的铁乌龟,将所有的攻击全部弹开。

    “这是什么阵法?”张辽喃喃自语。

    “这叫推土机。”

    楚烽打了个响指。

    “变阵,反击。”赵云的声音穿透盾阵传出。

    咔嚓。

    钢铁长廊的顶部突然裂开几十道缝隙。

    几十名没有披重甲的徐州弩手,从队伍中央站直身体。

    他们手里端著一种造型奇特的十字弩,弩臂全由精钢打造,需要用双脚踩住踏环才能拉开弓弦。

    这是楚烽用铁匠营流水线赶制出来的简易版神臂弩。

    “放!”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如同裂帛。

    几十支带有三棱血槽的粗壮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动能直奔山崖两侧。

    噗嗤!

    站在高崖上叫嚣的贼将,连人带盾被一支弩箭射穿。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尸体向后飞出,死死钉在身后的一棵老树上。

    惨叫声在山崖上此起彼伏。泰山贼那点破烂皮甲,在神臂弩面前就像一层窗户纸。

    射完一轮,弩手立刻蹲下。缝隙重新合拢。盾阵继续迈著整齐的步伐,碾过地上的碎石,稳步向前。

    泰山贼彻底崩溃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根本咬不动的铁疙瘩。

    石头砸不烂,箭射不穿,对方随便还击一次,自己这边就得死一片。

    “撤!快撤回葫芦谷!”剩下的泰山贼丢下石头,连滚带爬地往深山里逃窜。

    张辽看着满地的碎石和悬崖上挂著的尸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楚使君,你就不怕他们挖陷阱吗?”

    “一千人排成十列平推,前面三排只负责用长枪探路。陷阱填平再走。”

    楚烽靠在马车软垫上,“山地战,只要不急着追敌,不分散兵力,这块铁疙瘩就是无敌的。臧霸想吃掉我,除非他能搬来投石车。”

    但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泰山贼上哪弄攻城器械?

    半个时辰后。

    钢铁推土机毫无阻碍地推到了葫芦谷的谷口。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谷口被大量的拒马、断树死死堵住。里面隐约传出战马的哀鸣和将士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烧焦的味道,还夹杂着死尸的恶臭。

    楚烽走下马车,踩着满地的枯枝败叶,走到拒马前。透过缝隙,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曾经威震天下的并州狼骑,此刻惨不忍睹。

    几千名骑兵失去了战马,满脸黑灰地瘫坐在泥地里。

    有些人正在啃食剥下来的马皮,有些人拿着刀在挖地下的草根。

    营地中央。

    吕布披头散发,身上的连环铠破了好几个大洞。

    他靠在赤兔马的肚子上,手里拿着一截硬邦邦的树皮在干嚼。

    那杆饮血无数的方天画戟,被扔在远处的烂泥坑里,戟刃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污。

    他被困在这里整整五天。没有粮,没有突围的路。

    臧霸每天就在山顶上扔石头放冷箭,硬生生把这头猛虎熬成了一只病猫。

    张辽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快步冲到拒马前大喊。

    “主公!文远来迟了!”

    听到张辽的声音,死气沉沉的营地里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几百个并州兵挣扎着爬起来,眼底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吕布猛地睁开眼睛,吐掉嘴里的树皮渣子,抓起方天画戟大步走到谷口。

    隔着带刺的拒马,吕布看到了张辽,也看到了站在张辽身后的楚烽。

    以及那一千个将谷口堵得水泄不通的钢铁怪物。

    吕布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出现在了他最狼狈的时候。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吕布双手死死抓着木桩,木刺扎进掌心流出鲜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盯着楚烽。

    “你现在连让我看笑话的资格都没有。”

    楚烽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面干粮饼,当着吕布的面,掰成两半。

    “吕奉先。出门前你信誓旦旦说要把臧霸的脑袋当球踢。现在你的兵在吃土,你在啃树皮。”

    楚烽把半块饼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

    “我花双倍军饷雇你,不是让你来山里荒野求生的。”

    谷内的并州兵看着被碾碎的干粮,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睛全红了。

    吕布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楚烽怒吼:“少废话!有种你把这些木头搬开,给我点粮!我这就去把臧霸宰了!”

    “搬开?为什么要搬开?”

    楚烽往后退了一步。

    一千重装步兵整齐划一地举起大盾,将长刀架在盾牌边缘。

    森寒的刀光连成一片,彻底封死了葫芦谷的出口。

    这不仅是挡泰山贼的阵型,也是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

    吕布愣住了。张辽也愣住了。

    “楚使君,你这是什么意思?!”张辽拔出刀,横在胸前。

    “我之前说过,你的脊梁骨还没断干净。”

    楚烽看着暴怒的吕布,声音冷酷。

    “你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觉得只要给你一匹马一把戟,你就能无视任何人。你从来没把我这个雇主放在眼里。”

    楚烽抬起手,指向葫芦谷两侧的高山。

    “我不救你。我就站在这里堵著门。臧霸在山上看戏,我在谷口看戏。我看你吕奉先能不能咬碎石头突围出来。”

    楚烽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徐州后勤伙计下令。

    “起锅,烧水,炖肉。让咱们的重甲兄弟们吃口热乎的。炖得香一点。”

    肉香很快在谷口弥漫开来。

    被困了五天、饥肠辘辘的并州军,隔着拒马,闻着肉香,看着外面端著铁饭碗大口吃肉的徐州步兵。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当啷。

    一个并州老兵丢下手里的断刀,双膝一软,跪在了泥水里,冲著楚烽的方向疯狂磕头。

    “楚使君给口饭吧我给您做牛做马”

    这个动作就像会传染一样。

    几千名纵横北地的骄兵悍将,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跪倒在地。

    那是真正的臣服。不是对吕布的忠诚,而是对生存的渴望。

    吕布孤零零地站在拒马后。他引以为傲的三万狼骑,现在全跪在另一个男人的脚下。

    他攥著方天画戟的手指关节发白,仰头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楚烽!你赢了!我吕布,服了!”

    吕布猛地将方天画戟掷在地上,单膝重重跪下,低下了那颗天下第一的头颅。

    “求使君,赏口饭吃。”

    楚烽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骨头,碎了。

    这条天下最凶的狗,终于带上了项圈。

    “子龙,开阵。放咱们的前锋将军出来吃饭。”楚烽挥了挥手。

    “吃饱了,跟我去山上,教教臧霸什么叫平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