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刺史府,后院账房。
“砰”的一声,几摞半尺厚的账本被扔在桌案上。
楚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著桌子对面前的甄宓说道:“从今天起,这些破账本全归你管。
买卖上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别拿来烦我。”
甄宓看着堆积如山的账册,愣了一下。
“主公,这么大的产业,您不派人监督”
“疑人不用。”楚烽摆摆手,打断了她,“我打仗很忙,没空算这些东西。
赚了钱就存进库房,少于一万金的支出不用跟我报备。就这么定了。”
说完,楚烽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商业扩张的底子已经打好,徐州现在不缺钱,缺的是时间。
曹操缓过气来之前,他得干点更重要的事。
走到前院,吕布正蹲在台阶上啃甜瓜。
他脚边放著一个不断蠕动的麻袋,麻袋里还不时传出几声沉闷的呜咽。
“走,奉先。”楚烽踢了踢那个麻袋,“带上这件货物,咱们去青州收尾。”
“得嘞!”
吕布几口把甜瓜啃完,随手将瓜皮一扔。他单手拎起那个装人的麻袋往马背上一扔,就像扔一袋大米。
三千并州狼骑护送著楚烽,一路北上,直奔青州平原郡。
平原郡,袁谭的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袁谭坐在帅位上,手里捏著从官渡传来的败报,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老爹袁绍败了,七万大军没了。
更要命的是,袁绍气急攻心,吐血病倒,眼看就不行了。
冀州现在群龙无首,他那个最受宠的三弟袁尚,正把持着邺城,随时准备接班。
“大公子!”
一名校尉慌慌张张地跑进帐篷,“徐州牧楚烽,带着并州狼骑到了大营外。说说有笔买卖要跟您谈。”
“楚烽?”袁谭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长剑,“这趁火打劫的狗贼!
听说他吞了无极甄家,现在还敢跑到我青州来撒野?传令,点兵出营,我要剁了他!”
校尉擦了擦汗:“大公子,楚烽说,他手里有二公子袁熙。
袁谭愣住了。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把剑插回剑鞘:“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
楚烽倒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大帐。吕布跟在后面,肩膀上扛着那个脏兮兮的麻袋。
“砰!”
吕布将麻袋重重砸在地上,解开绳扣。
袁熙从里面滚了出来。他头发散乱,满脸泥污,嘴里还塞著一块破布。
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袁谭,袁熙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拼命发出呜呜的声音。
“二弟!”袁谭装模作样地惊呼一声,猛地瞪向楚烽,“楚使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绑架朝廷命官,欺我袁家无人吗!”
周围的青州甲士立刻拔刀出鞘,上前一步。
吕布咧嘴一笑,手里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当——”
沉重的画戟砸碎了地砖,碎石飞溅。那些青州甲士被吕布身上的煞气一冲,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楚烽看都没看那些甲士,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大公子,火气别这么大。我是个讲规矩的人。”
楚烽指了指地上的袁熙,“人在我手里。十个青州沿海的盐场,换你弟弟一条命。契约签了,人你带走。”
“十个盐场?”
袁谭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连连。
“楚烽,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盐场是我青州的钱袋子。
你拿一个废物来换我十个盐场?你不觉得可笑吗?”
袁谭轻蔑地瞥了地上的袁熙一眼。
其实他心里巴不得袁熙死在外面。
老爹快不行了,几个兄弟为了争家产正斗得乌眼鸡一样。少一个兄弟,他就少一个竞争对手。
他怎么可能拿真金白银去换这个累赘?
地上的袁熙听出大哥话里的意思,停止了挣扎,眼神变得绝望。
“不换啊?”
楚烽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奉先,把人装回去。咱们去邺城。”
吕布伸手就要去揪袁熙的衣领。
袁谭皱起眉头:“你去邺城干什么?”
“去见你三弟袁尚啊。”楚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袁谭,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大公子,你是不是觉得袁熙死了对你有好处?”
楚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你错了。袁熙和袁尚,那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
现在你爹病重,邺城全在你后妈刘夫人和袁尚的掌控中。”
楚烽走到袁谭的帅案前,双手撑著桌子,压低声音。
“如果我把袁熙送去邺城,顺便告诉袁尚,说你袁谭在青州兵强马壮,却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亲弟弟被我撕票”
楚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猜,你那后妈会不会在你老爹床头吹枕边风?
说你袁谭冷血无情,不顾念手足。
你爹一气之下,立刻立袁尚为继承人,甚至下令褫夺你青州刺史的兵权?”
袁谭的脸色瞬间变了。
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楚烽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了他的软肋上。
袁绍最在乎名声和手足之情。如果自己见死不救的罪名坐实,他在冀州世家眼里的支持率会瞬间清零。
袁尚完全可以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出兵打他!
“你你无耻!”袁谭咬牙切齿地指著楚烽。
“这叫洞察人性。”
楚烽直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拟好的地契,拍在袁谭面前。
“十个盐场,买你一个仁义兄长的好名声。把袁熙接回去,好吃好喝供著。
你爹听说了,没准觉得你顾全大局,直接把位子传给你了。”
楚烽敲了敲桌子。
“签吧。这是你打赢遗产保卫战的第一笔投资。”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袁谭死死盯着那份地契,胸膛剧烈起伏。
权衡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他终于颓然地叹了口气,抓起毛笔,在地契上签了字,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他知道,这十个盐场是必须要割肉了。楚烽捏准了他的命门。
楚烽收起地契,仔细吹干了墨迹。
“交易愉快。”
楚烽转身向外走去,走到袁熙身边时,顺脚把他嘴里的破布踢掉。
“二公子,回了家好好养著。你哥可花了大价钱买你,这兄弟情深,你得记一辈子。”
说完,楚烽带着吕布大步走出营帐。
袁熙趴在地上,看着面色铁青的袁谭,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对兄弟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出了平原郡的大营。
三千并州狼骑顺着官道向南,准备返回徐州。
盐场拿到手,商业版图彻底闭环,楚烽懒得再去想那些赚钱的事。
乱世之中,地盘和人口才是硬通货。
“老板,咱们就这么把袁熙放了?”吕布骑着赤兔马,有些意犹未尽,“我看着那小子就不顺眼,刚才真想一戟劈了他。”
“杀他脏手。”楚烽随口答道,“留下他,袁家兄弟三个人就能斗出一场大戏。
他们内耗得越狠,曹操在北方陷得就越深。咱们在南边就越安生。”
正说著,前方的斥候突然骑马飞奔回来。
“主公!前面三十里外的破庙附近,发现一伙流兵!”
楚烽勒住缰绳:“多少人?哪部分的?”
“不到五百人。衣衫褴褛,连旗帜都没有。
但看装束,像是从官渡那边逃出来的。”斥候禀报,“他们正顺着小路往南边跑,快跑出青州地界了。”
几百个逃兵,本不值得楚烽在意。
但在两军交界的荒山野岭,这帮人能活着跑这么远,有点意思。
“奉先,过去看看。”楚烽一抖缰绳。
片刻后,骑兵包围了那座半塌的山神庙。
庙外的荒草丛里,几百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士兵正抱着兵器,惊恐地看着四周黑压压的并州狼骑。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三个人互相搀扶著走了出来。
最前面的一人,双手过膝,耳垂大得离谱。
他身上那件华丽的锦袍早被荆棘挂成了烂布条,脚上的靴子也跑丢了一只,满脸的菜色。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一个面如重枣,一个环眼豹头。
两人手里虽然紧紧攥著兵器,但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显然是饿脱相了。
吕布一眼就认出了这三个老熟人。
“哟!”
吕布乐得在马背上拍大腿,手里画戟一指。
“这不是刘皇叔吗!怎么从邺城跑到这荒郊野岭要饭来了?”
刘备抬头看到吕布和楚烽,惨笑一声,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楚使君若要取刘某项上人头去向曹操请赏,动手便是。备,认栽了。”
楚烽坐在马背上,打量著这个三国第一“打不死的小强”。
官渡一战,袁绍大败。刘备看风头不对,借口去汝南联络黄巾旧部,脚底抹油直接跑路。
没想到在青州边界撞上了刚干完票大的楚烽。
“杀你?”
楚烽翻身下马,走到刘备面前。
“刘皇叔,你的脑袋在曹操那里虽然值钱,但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楚烽从马褡裢里掏出两个硬邦邦的面饼,随手扔进刘备怀里。
“吃饱了,我给你指条明路。这天下,有个人正需要你去帮他惹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