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曲水流觞
彭城府衙后花园,浓烟滚滚。
“咳咳咳这什么破玩意儿,怎么倒灌风?”
楚烽丢掉手里的蒲扇,捂着眼睛从石亭里跑出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石桌上摆着一个刚打制出来的物件。底下是个铜盆,中间竖着一根高高的烟囱,肚子里烧着木炭。
紫铜火锅。
黄月英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手里拿着几张图纸,正嫌弃地看着他。
“主公画的图纸底座不通风。木炭燃烧不充分,自然全是黑烟。”
黄月英用炭笔在图纸上改了两笔,“我让人在底部加了通风口,又改了烟囱的弧度。你再试试。”
楚烽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冲一旁的白毦兵挥手:“按总工程师说的改!”
这就是他要的“新玩意儿”。
之前在广陵吃了诸葛亮一个软钉子。楚烽心里清楚,玩心眼自己确实不是那个羽扇纶巾的对手。
对方能用一张表文,把挪用荆州公款变成合法的军事援助,还顺手把徐州架在火上烤。
既然智斗被压了一头,那就不斗。回徐州休息,享受生活。
“黄姑娘,你那位孔明师兄,脑子是怎么长的?”
楚烽拿过旁边的一条毛巾擦脸,“一百万钱的竹杠,硬是被他敲成了刘表劳军。
我不仅没拿到刘备的把柄,反而替他背了敲诈刘表的黑锅。”
黄月英掩嘴轻笑:“师兄心思缜密。主公能把真金白银安稳入库,已是难得。”
楚烽大大方方地承认:“占便宜没占痛快,算我输半筹。不提他了,今天咱们只吃饭。”
很快,重新改造过的紫铜火锅端了上来。这次不冒黑烟了。
底汤是用老母鸡和大骨熬的,翻滚著奶白色的水花。
赵云提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站在案板前。
刀光连闪,一块冻得邦硬的羊肉被切成薄如纸片的肉卷,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子龙,刀工见长。”楚烽竖起大拇指。
赵云面皮微红,收刀入鞘:“主公见笑。这等切肉的手艺,说出去怕是辱了师门。”
“能杀敌,能切肉,这才是好刀法。”楚烽拉开椅子坐下。
“带客!”楚烽冲院外喊了一声。
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曹仁被两名士卒押进了后花园。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麻布袍子,胡子也修剪过。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
曹仁昂首挺胸,步伐迈得极大。他接到通知,说楚烽要在后花园办“曲水流觞”的宴会。
曹仁冷笑。他出身沛国曹氏,自幼熟读经史。楚烽一个来历不明的草寇,居然也敢附庸风雅?
他已经在肚子里打好了三篇腹稿,准备在宴席上引经据典,把楚烽贬得体无完肤。
他要让徐州这帮土包子知道,什么叫名门望族的骨气。
曹仁跨进月亮门,正准备开口吟诵一句“沐猴而冠”。
然后,他愣住了。
没有流觞的曲水,没有抚琴的乐师。
院子中央摆着一口奇怪的铜锅,水汽蒸腾。
楚烽正挽著袖子,拿着一双长筷子,把红白相间的羊肉片往滚水里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芝麻酱的混合味道。
“曹将军,来啦。”楚烽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坐。”
曹仁张著嘴,肚子里那三篇辞赋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你这是作甚?”曹仁指着火锅,瞪大眼睛。
“曲水流觞啊。”楚烽夹起一筷子变色的羊肉,蘸了蘸料,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天太冷,水流不动。我寻思著干脆把水烧开,大家围着锅流肉。这叫火锅。”
楚烽咽下羊肉,舒坦地叹了口气,“别站着了,坐下吃点。饿瘦了曹操还以为我虐待俘虏。”
曹仁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感。
他准备了一肚子高雅的刀剑,一拳打在了一团热腾腾的羊肉里。
“吾乃大汉将领,丞相胞弟!”曹仁脖子一梗,死死盯着别处,“宁饿死,也绝不食贼子之肉!”
“咕噜——”
一声悠长的肠胃蠕动声,从曹仁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赵云低头看地。黄月英转过身去。
曹仁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地牢里关了半个月,顿顿都是糙米粥,哪里闻过这种霸道的香味。
“行了,别装了。要不是等曹操的钱,我才懒得管你饭。”
楚烽用长筷子夹起一大筷子羊肉,放在曹仁面前的空碗里。
“吃完这顿,你估计就要上路了。”
曹仁一惊,猛地抬头:“你要杀我?”
“想得美。你的赎金在路上了。”楚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话音刚落,门房校尉快步跑进院子。
“主公!邺城来人了。曹丞相的使者,带着车队停在城外。”
楚烽眼睛一亮,放下筷子:“五十万石粮草和五百匹马送来了?”
“没”校尉神色有些古怪,“只送来了二十万石粮草。
带队的使者说,剩下的想跟主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打个折。”
楚烽眉头一皱。
曹操这是在河北还没缓过劲来,居然学会砍价了。
“使者是谁?胆子挺肥,跑到我地盘上讲价。”
“来人自称九江蒋干,蒋子翼。”校尉回答。
“噗——”
楚烽一口酒全喷在地上的青砖上。
赵云赶紧递过布巾:“主公认识此人?”
“不认识,但听说过他的大名。”楚烽擦了擦嘴,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蒋干盗书。这可是出了名的送人头选手。
曹操派这种名士来交涉,是真的穷疯了,还是别有用心?
曹仁听到蒋干的名字,脸也黑了。他深知这位同僚是个什么货色。
名士派头十足,实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丞相派他来赎人,这事悬了。
楚烽转头看着曹仁,敲了敲桌子。
“曹将军。看来你在你哥心里,确实不值五十万石。”
曹仁咬著牙,盯着碗里已经冷掉的羊肉,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走,子龙。”楚烽站起身,披上大氅。
“咱们去会会这位蒋大名士。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拿什么抵剩下的三十万石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