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只能赎一半
彭城府衙大堂。
楚烽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座上的男人。
这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袍。
头上戴着进贤冠,手里捏著一把羽扇。
即便坐在徐州这匪气冲天的地方,依然保持着腰杆笔直,下巴微抬,透著一股浓浓的读书人优越感。
蒋干,字子翼。
看到楚烽进来,蒋干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九江蒋子翼,奉丞相之命,特来拜会楚使君。”
楚烽大步走到主位坐下,敲了敲桌子:“不废话。五十万石粮草和五百匹马,带来了吗?”
蒋干摇著羽扇,叹了口气。
“使君有所不知。丞相此番北上冀州,路途遥远,损耗甚巨。
如今河北正逢春荒,百废待兴。丞相日夜忧心黎民百姓,府库早已空虚。”
蒋干站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
“我来时,丞相特意交代。曹仁将军虽是宗亲,但天下为公。
若为了赎一人而饿死万千河北百姓,丞相于心不忍。故而,此次只凑齐了二十万石粮草。”
蒋干停下脚步,目光直视楚烽。
“剩下的三十万石和五百匹马,丞相愿以朝廷的名义,给使君记上一功。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堂内安静了片刻。
站在楚烽身后的吕布抠了抠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拿一张朝廷的空头支票,想抵三十万石实打实的粮食?
这不叫砍价,这叫空手套白狼。
楚烽没有发火,也没有像蒋干预想的那样长篇大论地反驳。
他只是偏过头,看向赵云。
“子龙,城外那二十万石粮食验过了吗?没掺沙子发霉吧?”
赵云抱拳:“回主公,高顺将军带人查过了。都是新粮,成色很好。”
“拉进库房。”楚烽挥了挥手。
赵云转身出去了。
蒋干心中一喜。他本来做好了被楚烽为难的准备,连如何舌战群儒的腹稿都打好了。
没想到楚烽这么痛快就收了粮。
看来这徐州牧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听到丞相的大名和朝廷的威严,还是妥协了。
蒋干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浮现出笑容。
“使君深明大义,干佩服。既如此,请使君将曹仁将军请出,我好带他回河北复命。”
楚烽看着蒋干,像看一个傻子。
“带他走?我什么时候说你可以带他走了?”
蒋干一愣:“使君刚才不是已经收了那二十万石粮草了吗?”
“是啊,收了。”楚烽靠在椅背上,“但这只是首付。
咱们说好的五十万石,你差了三十万。钱没结清,货怎么能全带走?”
蒋干急了:“使君!丞相确实拿不出那么多粮草了。我刚才已经说过”
“停。”
楚烽抬手打断了他。
“我不听故事。我只做算术题。二十万石,连总价的一半都不到。”
楚烽转头看向吕布。
“奉先。”
“在!”吕布一挺胸。
“去后院,把曹仁推出来。”楚烽比划了一下,“既然钱不够,那就按比例发货。
二十万石,差不多能买个上半身。你拿画戟把曹仁从腰那里切开,上半截给蒋先生打包带走。”
“下半截留着喂狗。”
吕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嘞老板!我这就去磨刀。保证切得整整齐齐,连肠子都不掉出来!”
吕布提着方天画戟就往后院走。
蒋干彻底傻眼了。
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跟无数名士辩论过天下大势,从来没见过这种路数。
哪有把活人切两半按比例结账的?!
“使君!不可!万万不可!”
蒋干慌了神,羽扇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几步冲上前想要拦住吕布。
“曹将军乃朝廷重臣!你若伤他性命,丞相必倾尽河北之兵讨伐徐州!到时候生灵涂炭”
“奉先,你走快点。顺便问问曹仁他想横著切还是竖着切。”楚烽根本不接蒋干的话茬。
吕布加快了脚步。
“我给!我补!”
蒋干嗓子都喊破音了,一把抱住大堂的柱子,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今天是带着死命令来的,如果只带回去半个曹仁,曹操能活生生扒了他的皮。
楚烽抬了抬手,吕布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遗憾。
“这就对了嘛。做买卖,讲究个钱货两讫。”楚烽指了指蒋干,“拿什么补?没粮食,拿金银布匹也行。”
蒋干擦了擦汗,脸色惨白。
他哪有金银。曹操给他的底线就是二十万石,根本没给他备用资金。
就在蒋干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赵云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云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主公。粮食入库了。这是在蒋先生的车队后面发现的两个箱子。上面贴著丞相府的封条。”
赵云把箱子放在大堂中间。
蒋干看到这两个箱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不能动!那是丞相的私人物品!是送去辽东给公孙太守的礼器!”
蒋干直接扑到箱子上,死死护住。
“送去辽东的礼器?”楚烽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料到曹操的使团里带着这玩意儿。辽东公孙度?
看来曹操退守河北后,正在疯狂拉拢北方的军阀,准备稳固后方。
楚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箱子前。
“子龙,拉开他。”
赵云单手一拎,像拎小鸡一样把蒋干提到了旁边。
楚烽拔出短刀,随手一划,挑断了箱子上的封条。
“咔哒”一声,箱子盖打开。
楚烽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黑火药的原矿石?”楚烽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有些惊讶。
他在徐州造火炮,最缺的就是这东西。之前全靠零星收集和提纯,产量一直上不去。
曹操居然能搞到品相这么好的原矿?
“这是什么礼器?”楚烽转头问蒋干。
蒋干面如死灰,哆嗦著嘴唇回答:“此乃白狼山附近特产的黑石。
点燃后有奇香,公孙度甚是喜爱。丞相特意搜罗了两大箱,命我在回去的路上绕道送去”
当香料烧?
楚烽差点乐出声来。这帮古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捧著什么样的杀器。
更巧的是,这东西产自白狼山。也就是乌桓人的地盘。
难怪徐州在南方死活找不到大矿脉。
“好东西。”楚烽盖上箱子,拍了拍手。
他转头看向蒋干,脸色一板。
“几块破石头,肯定抵不了剩下的三十万石粮草和五百匹战马。
不过我看你这人挺顺眼,这两箱石头就算你们补的差价了,这笔账两清。人你全须全尾地带走。”
蒋干一听不用切曹仁了,哪还顾得上这破石头,连连点头。
“多谢使君!多谢使君宽宏大量!”
“奉先,去提人。子龙,把箱子搬去兵工厂给黄月英。”楚烽干脆利落地吩咐。
半个时辰后。
曹仁被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衣服,黑著脸被牵到了府衙门口。
蒋干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将军受苦了。快上马,我们即刻回河北。”
曹仁回头看了楚烽一眼,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跨上马背。
楚烽站在台阶上,冲他们挥了挥手。
“曹将军,一路顺风。回去告诉丞相,多注意身体。
缺什么石头香料的,随时来徐州换,我这人好说话。”
看着马车灰溜溜地离开。
吕布挠了挠头:“老板,两箱破石头就把曹仁放了?亏了吧?”
楚烽转身往回走。
“亏?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火炮能把射程翻一倍。”
楚烽伸了个懒腰。
“而且,白狼山有矿。”
他眯起眼睛,看着北方。
“蹋顿那小子,之前卖马的时候居然藏私。看来上次的零元购,力度还不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