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县,东莱郡治所。
城墙低矮,墙皮剥落了大半。城门口连个守卒都没有,几只野狗在门洞里转悠。
楚烽没带大军进城。主力留在海湾扎营接收管承的部众,他只带了吕布、赵云和一百白毦兵。
刚进城门,一阵敲锣打鼓声迎面扑来。
黄县县令王庸,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服,领着十几个大腹便便的乡绅,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下官王庸,携东莱士绅,恭迎楚使君!”王庸一揖到底,眼珠子却在楚烽身后滴溜溜乱转。
见只有一百个护卫,王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使君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县衙备下薄酒,为使君接风洗尘!”
“带路。”楚烽没下马,马鞭一挥。
县衙后堂。
说是薄酒,其实案几上摆满了烤鹿肉、炖海参,还有好几坛上了年头的陈酿。
王庸端起酒樽,叹了口气,装出一副苦瓜脸。
“使君,您初来乍到有所不知。那管承手下有几万山贼,隔三差五下山劫掠。
这县衙的库房早就空了,您带兵来剿匪,这粮草军费实在是个大窟窿。”
坐在王庸旁边的,是黄县首富李员外。
李员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压低声音接话:“使君,打仗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不过,只要您肯点个头,咱们东莱有个来钱的‘老规矩’。
楚烽撕下一块鹿肉,嚼了两口:“什么规矩?”
“借剿匪的名义,向全郡百姓征一笔‘剿军饷’。”
王庸凑近了些,“只要使君发一道剿匪的文书,由李员外带头,咱们士绅先捐一笔巨款做个榜样。
百姓见士绅都交了,自然不敢抗捐。”
楚烽擦了擦手,冷眼看着他们:“那钱收齐了以后呢?”
王庸和李员外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
“事成之后,士绅捐的钱,如数奉还。”
王庸竖起三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从百姓手里刮出来的钱,咱们分。
使君您远道而来,拿大头,占七成。咱们这些帮忙跑腿办事的,留三成。”
楚烽笑了:“那山里的管承怎么办?”
“嗨,使君随便带兵进山转一圈,造点声势就行。”
李员外摆了摆手,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管承那边咱们熟,分他几车粮食当辛苦费,他自会退回深山。
大家都发财,这叫两全其美。”
楚烽放下手里的肉骨头,扯过布巾擦了擦手。
“我大老远从徐州过来,不仅要打仗,还得看你们的脸色,最后才能分七成?”
楚烽指著自己的鼻子,似笑非笑:“我楚烽,是来要饭的吗?”
王庸一愣,脸色冷了下来。
“使君这话就外行了。在东莱这地界,不这么办,您一分钱都收不到。
那管承手下有几万人,真要逼急了,使君这点人马,怕是走不出这黄县。”
软硬兼施。拿管承来吓唬人。
“砰!”
吕布一脚踹开后堂的门。
门外,两个白毦兵拖着一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汉子扔在堂中间。
正是管承。
王庸和李员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里的酒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管管头领?”李员外失声叫了出来。
管承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冲著李员外冷笑:
“李胖子,别做梦了!老子的兵马刚在海边被这位爷轰成了肉泥!
以后你们借老子名头搜刮百姓的买卖,干不成了!”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
十几个乡绅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楚烽站起身,走到王庸面前。
“王县令,李员外。你们搞钱的法子,太慢了。我赶时间。”
楚烽拍了拍王庸的脸,声音转冷。
“我来东莱,只办三件事:挖矿,晒盐,收税。
至于山贼,他现在是我的人。负责给我挖铁矿。”
李员外反应最快,猛地站起来,指著楚烽大喊:“你你敢勾结流寇!这是死罪!曹丞相”
“噗!”
一道银光闪过。
赵云的亮银枪直接贯穿了李员外的喉咙。
枪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串血珠。
李员外瞪着眼睛,双手捂著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赵云手腕一抖,抽回长枪。李员外肥硕的身躯像座肉山一样轰然倒塌,鲜血溅了旁边王庸一脸。
“啊——!”
乡绅们尖叫着往角落里缩。
王庸双腿一软,直接跪在血泊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使君饶命!使君饶命!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楚烽踩过地上的血迹,回到主位上坐下,端起酒樽喝了一口。
“王县令,东莱的账本在哪?”
“在在后堂库房!钥匙在下官腰带上!”王庸拼命解腰带,双手直打哆嗦。
楚烽冲吕布偏了偏头。
吕布走上前,一把扯下王庸的腰带,连同上面挂著的一长串铜钥匙拽了下来。
“去,把李员外这帮人家里的账本和地契也全抄了。”楚烽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
白毦兵把一摞摞账本堆在大堂的案几上。
楚烽随手翻开几本。
县衙的府库是空的,连老鼠都不光顾。
但李员外和这帮乡绅的私库里,光是存粮就有十万石。还有成箱的铜钱和布匹。
都是这些年跟管承合伙,从老百姓手里刮来的民脂民膏。
楚烽合上账本,看着跪在下面的一群人。
“曹老板这回可是给我送了份大礼。这东莱不穷,富得很啊。”
他走到王庸面前,把手里的账本砸在王庸头上。
“王县令。”
“下官在!”王庸磕头如捣蒜。
“从今天起,东莱和北海,跟青州没关系。这里的规矩,我定了算。”
楚烽指着地上的李员外尸体。
“把他家抄了。粮食拉去海湾营地,分给那些挖矿的流民。钱入徐州商会的账。
至于剩下的这几位老板”
楚烽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乡绅。
“按徐州的税法,把你们藏的矿山、盐田全交出来。谁敢藏一分,李员外就是下场。”
几个乡绅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磕头:“交!我们全交!一分不留!”
楚烽转头看向赵云。
“子龙。发告示。凡东莱百姓,免税三年。家里有男丁的,去海湾矿山做工,包吃包住发工钱。”
打掉豪强,接收资源,安抚百姓。
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半点废话。
管承趴在地上,看着李员外的尸体,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算是彻底服了。自己当山贼,顶多是下山抢几车粮食。
这位年轻的徐州牧,进城连一顿饭的功夫都没用,直接把黄县的天给翻了。
这是真土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