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东莱黄县城外三十里,铁矿山。
秋风带上了几分凉意。管承头戴一顶藤条编的硬质干活帽,手里拎着根去了刺的木棍,站在矿坑边上扯著嗓子吼叫。
“都给老子把腰板挺直!手里的钢镐抡圆了砸!早点把这半边山的矿石敲下来,中午加一顿炖海鱼!”
矿坑下方,上万名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挥汗如雨。
叮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一筐筐褐色的粗铁矿石被倒进独轮车,顺着平整好的土路,排著长队运往海边的码头。
管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装满矿石的独轮车,咧嘴乐了。
两个月前,他还是个朝不保夕、靠挖草根啃树皮度日的流寇头子。手底下八万人饿得眼冒绿光。
现在,他成了这东莱矿区最大的“包工头”。
楚烽规矩定得死。每天干足四个时辰,管两顿稠到能插筷子的粟米饭。
超额挖出来的矿石,按斤两算铜钱。
开始几天,还有几个刺头嫌累,想扔了镐头闹事。
赵云带着白毦兵直接把那十几个人吊在树上抽了一顿鞭子,随后扔进死囚营去背石头。
打那以后,整个矿区风气大变。
饭管饱,工钱月结。那些原本只能当炮灰的流民,硬生生干出了抢钱的架势。
“大头领,哦不对,管工头!”一个喽啰推著车路过,笑嘻嘻地搭话,“咱这个月产了多少铁石了?”
“四万多斤!”管承一脚踹在独轮车轱辘上,骂骂咧咧却透著得意,“别在这闲扯,赶紧推!
耽误了老子月底领赏钱,扣你口粮!”
喽啰不仅不恼,反而干劲十足地推著车跑远了。
离矿山不远的海滩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几千亩被隔成一个个方块的平整盐田,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白光。
这叫滩晒法。把海水引入盐池,靠风吹日晒蒸发水分,结晶出白花花的海盐。
比传统架锅煮盐省了无数柴火,产量更是翻了几十倍。
楚烽穿着一身粗布劲装,蹲在盐田边,捏起一撮刚析出的粗盐,在指尖搓了搓,放进嘴里尝了下味道。
有些苦涩,杂质多,还得再过滤提纯。但在汉末这世道,这已经是能换大把真金白银的硬通货了。
“主公,上个月的账目全拢齐了。”
糜竺抱着厚厚的账本快步走来,脸上笑出了褶子。
“铁矿石产了四万五千斤,全装船运回广陵兵工厂了。这晒盐场更夸张,首批出盐整整两千石!”
糜竺翻开账页,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除了给做工的流民发口粮和工钱,咱们净赚了三千万钱!东莱这地方,简直是聚宝盆!”
楚烽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盐粒。
“这些只是粗加工,利润还薄。等咱们的铁匠铺在这边建起来,直接打成铁锅和兵器再运走,那才叫暴利。”
他顺着海岸线望向西边。
东莱稳住了,豪强被镇压,管承这八万流寇也被完美消化成了产业工人。
但青州的事,才干了一半。
“北海那边有动静了吗?”楚烽边走边问。
糜竺合上账本,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换上一副愁容。
“正要向主公禀报。咱们往徐州内陆运盐的商队,被卡住了。
袁谭的旧将郭祖,盘踞在北海郡的险要之处。他手下有一万多老兵,封死了往南的官道。”
“扣了咱们几车盐?”楚烽停下脚步。
“整整五十车,外加两百匹战马的过路货。郭祖的人放话说”糜竺咽了口唾沫,观察著楚烽的脸色。
“说什么?”
“说楚使君在海边玩泥巴招安流寇,他不管。
但想从北海借道走陆路,得按他定下的规矩交税。一批货,抽七成。”
抽七成。
这已经比之前关羽在江夏设卡还要黑。
郭祖这帮人是正规军出身,袁谭死后成了军阀割据。
他们看不上管承那种打家劫舍的山贼,更不把楚烽这个靠买卖起家的“外来户”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楚烽能搞定东莱,纯粹是靠阴谋诡计。
真到了陆上摆开阵势,他们那一万多见过血的袁军老卒,足够把徐州军的屎打出来。
“抽七成?他胃口挺好。”楚烽冷笑一声。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赵云策马飞奔而至,在楚烽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主公,郭祖派了使者来黄县大营。说要见您,商谈商道过关的事宜。”赵云面色冷峻。
“来得正巧。”楚烽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走,回大营,见见这位敢抢我货的活神仙。”
黄县城外,徐州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一个留着络腮胡、身穿袁军旧式铠甲的武将,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座上。
他连兵器都没解,手按著刀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四周的白毦兵。
此人名叫张虎,是郭祖手下的头号猛将。
帐帘掀开,楚烽大步走入,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张虎没起身见礼,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斜眼看着楚烽。
“你就是那个花钱买官的楚烽?”张虎开口便是挑衅,“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连我们郭将军的道也敢硬闯。”
吕布站在楚烽身后,眼睛一瞪,手里的方天画戟直接怼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张虎眼皮跳了一下,但仗着郭祖在北海的势力,硬是挺直了脖子。
“张将军是吧。”楚烽靠在椅背上,“我那五十车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还?”张虎嗤笑出声,像听到天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
“楚使君,你大概是没弄清楚状况。北海郡是郭将军的地盘。你那些盐就算作孝敬郭将军的见面礼了。
今天我来,是传郭将军的话。”
张虎竖起一根指头,语气张狂。
“以后徐州的商队过北海,盐铁抽七成,钱粮抽一半。答允这个条件,商道畅通。
若是不允,你们就只能在海里划船。别想有一辆车开进中原!”
这等同于直接锁死了东莱的陆路出口,把楚烽当成了随时可以提款的肥羊。
“讲完了?”楚烽语气平静得出奇。
“讲完了。”张虎冷哼,“使君最好快点做决定。我还要赶回去喝酒。”
“不着急回去。”楚烽坐直身子,“饭点到了。来人,给张将军加个菜。”
帐外走进两名白毦兵,端著一个盖著黑布的木托盘。
张虎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白毦兵走到张虎面前,一把掀开黑布。
托盘里,赫然是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正是随张虎一同前来,刚才留在帐外候着的袁军副将。
张虎脸色惨白,手猛地握紧刀柄,倒退两步。
“楚烽!你这是什么意思!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楚烽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用刀背敲了敲那颗人头。
“这人叫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刚才在帐外拔刀指着我的兵,不太懂规矩。我帮你管教了一下。”
楚烽目光转向张虎,眼神冷硬如铁。
“我这人做生意,向来公平。别人抢我一车盐,我挖他一座坟。
你回去告诉郭祖。那五十车盐,就留着给他自己打副好棺材吧。”
“子龙。”
楚烽长刀归鞘。
赵云应声而出,亮银枪如灵蛇出洞,瞬间点在张虎的膝盖窝上。
“咔嚓”一声骨裂脆响。
张虎惨叫着跪倒在地。
“留他一条腿,让他滚回去报信。”
楚烽走到大帐门口,看着远处的官道。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把虎蹲炮都带上。咱们去北海,亲自帮他封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