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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账本比论语好使

    北海郡治所,剧县。

    官道两旁的树叶枯黄。一队徐州铁骑踩着晨露,停在城门外百步。

    没有滚木礌石,没有刀枪林立。

    剧县的城门大开。城门楼子上甚至挂了几匹红绢。

    十几个穿着宽袍大袖、头戴高冠的老者,在冷风中站成一排。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捧著一卷竹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吕布拎着方天画戟,看着这阵势,挠了挠头甲。

    “老板,这帮老头摆这什么阵?打不打?”

    楚烽坐在马背上,把手里的水囊挂回马鞍,翻身下马。

    “打什么打。人家这是摆下孔孟之道,准备拿名声淹死我。”

    楚烽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子龙,你跟奉先带兵在城外扎营。我带一百白毦兵进去收账。”

    楚烽大步走向城门。

    那白须老者见状,领着人迎上前,双手将竹简高高举起,深深作了一揖。

    “老朽北海郑衡,携城中宿老,迎楚使君入城。

    使君雷霆一击,诛杀郭祖那等兵痞,还北海以清平。实乃苍生之福。”

    老头说话抑扬顿挫,嗓音洪亮。

    楚烽没接那竹简,目光在郑衡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蜀锦长袍上扫过。

    “郑老先生客气了。郭祖拿了我的盐,我来收账,顺手的事。

    北海既然归了徐州,这郡守府的户籍和账册,准备好了吗?”

    郑衡笑容不减,把竹简往前递了递。

    “自然准备好了。这竹简上,便是剧县乃至整个北海的户籍花名册。

    北海乃孔融公旧治,崇尚教化。

    我等乡绅定当全力辅佐使君,只盼使君能遵从孔公旧例,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地往上扣。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我们是文化人,有社会地位。你进城可以,但得按我们的规矩玩。

    你要是敢乱征税,那就是暴虐军阀,我们在儒林名士圈里骂死你。

    楚烽伸手接过竹简,随手扯开系绳,摊开扫了一眼。

    这一看,楚烽气笑了。

    “郑老先生。这上面写着,剧县全城,在籍农户不足三千户。官田产粮,一年不过两万石?”

    楚烽把竹简卷起,敲了敲手心。

    “我刚才在城外高坡上看了一眼。这剧县周边良田万顷,水渠纵横。

    你告诉我,这么多地,就靠这三千户人种?你当他们是铁打的牛?”

    气氛瞬间僵住。

    后面几个乡绅脸色微变,眼神开始躲闪。

    郑衡却面不改色,长叹一声,捋著胡须说:

    “使君有所不知。黄巾之乱后,百姓流离失所。能有三千户在籍,已是不易。

    其余良田,多是我等世家祖上传下来的。

    那些流民没了活路,自愿卖身投入我郑氏等几家庄园,求口饭吃。这不属于朝廷在籍之民啊。”

    隐户。

    乱世中世家大族最惯用的吸血手段。

    老百姓把地和人全卖给世家,成了没有户籍的部曲私奴。

    世家不用给这部分人交税,反而还能利用他们疯狂囤积粮食和财富。

    “原来是这样。”

    楚烽点点头,把竹简塞回郑衡手里。

    “百姓活不下去,投靠世家求生,郑老先生这是在做善事。”

    郑衡松了口气,抚须微笑道:“使君明鉴。我等读圣贤书,自当兼济天下。那这孔公旧例”

    “孔公旧例废了。从今天起,北海按我徐州的规矩办。”

    楚烽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一,全郡重新丈量土地。

    第二,把你们庄园里的流民全放出来,恢复平民户籍。按人头分地。”

    楚烽指著郑衡手里的竹简。

    “这破账本你拿回去烧了。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真实的户籍册。”

    语出惊人。

    城门外的一群老头全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楚使君!”

    一个年轻气盛的锦衣公子从郑衡身后跨出一步,厉声呵斥。

    “你懂不懂规矩!那些部曲是我郑家花钱买来的!地也是我郑家拿真金白银换的!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抢走?真当北海士族是任人揉捏的泥巴吗!”

    楚烽偏过头看着他:“你谁啊?”

    “在下郑轩,家父正是”

    楚烽没听他废话,直接伸手入怀,掏出一本厚厚的徐州商会账册,翻到一页,怼在郑轩脸上。

    “三年前,青州大旱。你们郑家把粮库封死,一斗米卖到一千钱。

    老百姓活活饿死在你们庄园门口,你们逼着他们在一文钱的卖身契上画押。”

    楚烽把账册砸在郑轩胸口,声音冷如冰渣。

    “真金白银?你们那叫发国难财!

    我现在给你们留着大宅子,没抄你们的家,已经是看在你们读过几天书的份上了。

    跟我谈私有财产?你们配吗?”

    “你!”郑轩脸涨得通红。

    他常年和名士结交,哪里见过楚烽这种直接把遮羞布撕碎甩在脸上的军阀。

    恼羞成怒之下,郑轩手摸向腰间的佩剑。

    “锵——”

    长剑拔出一半。

    他没机会拔完了。

    站在楚烽身后的赵云动了。

    连枪都没用,赵云一步跨上前,戴着皮手套的大手直接掐住了郑轩的脖子,硬生生将他提离了地面。

    郑轩双腿在半空中乱蹬,双手死死扒著赵云的手指,眼珠子往外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

    “放肆!楚烽,你安敢当街杀我儿!”

    郑衡终于绷不住了,气急败坏地大吼,“北海士族若是乱了,曹丞相定会治你的罪!”

    楚烽理都没理他,转身看着那群吓得面无人色的乡绅。

    “做买卖,讲究个和气生财。我本来想跟你们好好谈谈农业税改革。

    但你们非要拿孔孟之道来当挡箭牌,那就只能换个谈法了。”

    楚烽抬了抬下巴。

    “咔嚓。”

    赵云五指发力,干脆利落地捏碎了郑轩的喉结。

    像扔破麻袋一样,把尸体甩在郑衡脚下。

    “啊——”几个胆小的乡绅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郑衡看着儿子的尸体,两眼一黑,踉跄著退了两步,指著楚烽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你你竟敢杀我儿!老夫定要血书许都,请丞相发兵将你碎尸万段!”

    “缺血的话,我让人帮你放。”

    楚烽拍了拍手。五十名白毦兵瞬间端平了连发手弩,森冷的弩箭瞄准了在场的每一个士族。

    楚烽走到郑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先生,时代变了。

    账本现在比论语好使。我手里的弩,也比你们的笔杆子硬。”

    楚烽越过他,大步朝城内县衙走去。

    “白毦兵听令。接管剧县城防。

    去郑家庄园,把粮库砸了。放出部曲,烧毁卖身契。谁敢阻拦,就地格杀。”

    三日后。泰山郡,曹军大营。

    一匹快马冲入营门。信使翻滚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

    驻守泰山的曹军主将李典,正看着地图发愁。

    “报——!将军,青州急报!”

    李典接过竹筒,倒出帛书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楚烽不仅没在海边饿死,还收编了管承,炸平了都昌关?连北海的郑家都被他抄了?!”

    李典将帛书拍在案桌上,额头渗出冷汗。

    曹操把东莱和北海划给楚烽,本意是让他陷入流寇和士族的泥潭。

    谁能想到,这哪是泥潭,这简直是给楚烽送去了一个兵工厂和一座大粮仓!

    现在青州东部被彻底打通,徐州的触角直接搭在了冀州的腰眼上。

    “备马!立刻把这军情八百里加急送往邺城!”

    李典急切地吼道,“这局棋,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