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邺城南郊。
曹操为了这次大典,在城外划出了一片方圆十里的联营地。
天下诸侯的旗帜在此迎风招展。
楚烽没带大军。四万人出门太费钱。他只带了吕布、赵云,外加一千名白毦兵。
十辆四轮大马车跟在后头,车厢用黑油布蒙得严严实实。
车队刚到联营辕门,路就被堵死了。
前方空地上,围着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左边打着“汉豫州牧刘”的旗号。张飞豹头环眼,手里抛著一个用生牛皮缠紧的粗竹筒。
右边是江东的队伍。一员水军猛将,赤著半边膀子,腰间挂著铜铃,正是锦帆贼甘宁。
甘宁手里端著一把造型古怪的连弩,比寻常手弩大了一圈,弩匣里压着十支短箭。
“张翼德,你荆州弄几个破竹筒,听个响就当自己是雷公了?”甘宁嗤笑一声,抬手扣动扳机。
“嗖嗖嗖!”
三支短箭连珠般射出,五十步外的一根粗木桩瞬间被扎透,箭尾还在嗡嗡乱颤。
江东士卒爆发出阵阵喝彩。这两年江东也没闲着,在连弩上狠下了一番功夫。
张飞眼皮翻了翻,把手里的竹筒火折子一吹,引线点燃。
他抡圆胳膊,将竹筒狠狠掷向百步外的一块大青石。
“轰!”
一声沉闷的炸响。青石被炸掉了一个角,碎石乱飞,生牛皮被撕裂,里面裹着的铁蒺藜溅了一地。
荆州兵举著长矛大声欢呼。这是诸葛亮改良的竹筒雷。
甘宁脸色一沉。
两人互不相让,直接把辕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让让。”
楚烽骑着马,从后面溜达过来,敲了敲马鞍。
张飞和甘宁停下争执,转头看去。
“徐州牧的旗?”张飞看清来人,大眼一瞪,大嗓门立刻响了起来,
“楚烽!你这两年在徐州做买卖赚得盆满钵满,怎么给手下弟兄连副铁甲都舍不得配?
披着一身灰麻袋就来赴宴,真他娘的越有钱越抠搜!”
甘宁也跟着冷笑起来。
不怪他们嘲笑。
今天来赴宴的诸侯亲卫,为了撑门面,全都穿上了最好的铠甲。
荆州兵清一色的崭新鱼鳞甲,江东兵全套的亮银皮甲。
反观楚烽身后那一千白毦兵。
每个人身上就套著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罩袍,连个反光的铁片都看不见。
远远看去,就像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夫。
“楚使君,你若是缺钱打造铠甲,开口说一声。
我们江东别的没有,生铜熟铁还是能接济你几车的。”甘宁出言嘲讽。
两年没打仗,他们对火器的恐惧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新装备的盲目自信。
楚烽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吕布:“奉先,他们说咱们是叫花子。”
吕布翻了个白眼,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大步走到张飞和甘宁中间。
“吵吵什么?两根烧火棍,也拿出来显摆。”吕布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嘎嘣的脆响。
张飞火了,丈八蛇矛一横:“三姓家奴!你少狂!俺老张今天就拿这新矛,在你身上戳个透明窟窿!”
“来。”吕布拍了拍胸口,“退一步,算我输。”
张飞何等脾气,当即暴喝一声。
他没下死手,毕竟是诸侯会盟,只是想给徐州一个难堪。
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矛尖直取吕布胸口。
这一击力沉势猛,换作寻常铁甲,绝对能捅穿两层甲片。
吕布不躲不闪,挺起胸膛硬接。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火星四溅。
张飞只觉得双手一麻,虎口震得生疼。
丈八蛇矛的矛尖竟然硬生生往旁边滑开,连吕布那件灰布罩袍都没能刺穿。
甘宁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吕布一把扯开外面那层灰扑扑的粗布罩袍。
阳光下,没有鱼鳞甲,没有扎甲。
吕布身上,穿着一件呈现出完美弧线的整体胸甲。
表面没有一片甲叶的缝隙,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哑光黑色。
这是广陵兵工厂这两年的最高杰作——冷锻高碳钢板甲。
防刺防砍。因为有弧度,枪矛捅上去会直接滑开卸力。外面套上粗布,只是为了防潮防反光。
“就这?”吕布低头看了看胸口。
板甲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你这矛尖是泥捏的?用不用我借你把磨刀石?”
张飞涨红了脸,死死盯着那件闻所未闻的铠甲,半天说不出话。
甘宁不信邪,端起连弩,对准吕布的护心镜位置。
“我这弩,五十步穿铁甲!”甘宁扣动扳机。
“叮!叮!叮!”
三支短箭连射。
射中板甲的瞬间,精铁箭头直接崩断。箭杆失去动能,无力地掉在地上。
吕布连晃都没晃一下,伸手弹了弹胸口的铁屑。
寂静。
整个辕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荆州兵和江东兵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连弩和竹筒雷,再看看徐州兵那浑然一体的黑色板甲。
突然觉得,自己手里拿的真他妈是烧火棍。
你们还在研究怎么把竹筒炸开的时候,人家连护甲材料都升级换代了。
“都收起来吧。”楚烽坐在马上,打了个哈欠。
“别拿你们那点破铜烂铁出来丢人现眼了。让路,我急着进营地吃午饭。”
张飞咬著牙,还想说什么。
辕门内,一队重甲骑兵轰隆隆驶出。
为首一员虎将,虎背熊腰,正是曹操的宿卫统领,许褚。
“奉丞相令!诸侯入营,不得私斗!”许褚声音如闷雷。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地上的断箭,又看了一眼吕布身上的黑色板甲,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这铠甲的成色,比邺城铁匠铺日夜敲打出来的明光铠还要硬上三分。
楚烽这小子,到底在徐州捣鼓出了多少怪物?
“楚使君,张将军,甘将军。”许褚压下心头的震惊,拱了拱手。
“营地已经划分好。明晚铜雀台设宴,丞相有请。诸位,请进吧。”
张飞冷哼一声,收起蛇矛,带着荆州兵退回自己的营区。甘宁也黑著脸带人散了。
楚烽一抖缰绳,带着车队大摇大摆地进了辕门。
许褚看着那十辆蒙着黑油布的四轮马车,车辙印极深,压在泥地上留下两道深沟。
“楚使君,按规矩,随行辎重需要查验。”许褚伸手拦了一下。
“查验?”
楚烽停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褚。
“里面装的是徐州的土特产,准备送给天子和丞相的贺礼。许将军要看?”
楚烽冲后方招了招手。
赵云上前,挑开第一辆马车的油布一角。
许褚探头看去。
没有火炮,没有火药。
车厢里,整整齐齐码放著几百把造型奇特的长刀。
刀柄极长,刀身笔直狭窄,刀刃泛着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冷光。
这不是汉朝军队惯用的环首刀。
这是陌刀。
专为斩马而生的重型冷兵器。每一把都用了百炼钢的技术,沉重、锋利、杀气腾腾。
许褚是行家,只看了一眼那刀刃的淬火纹路,后脊梁便窜起一股凉意。
这种刀若是装备给步兵列阵,骑兵冲上去就是送死。
“贺礼。全是贺礼。”
楚烽笑了笑,示意赵云把油布重新盖好。
“这不两年没见曹丞相了,怕他头风病犯了没趁手的家伙解闷,特意打了一批刀送他。许将军满意了?”
许褚咽了口唾沫,退后两步,让开道路。
“使君请。”
车队辘辘前行,驶入曹军重重包围的联营。
远处的邺城。
高耸入云的铜雀台矗立在阳光下,金碧辉煌,俯瞰著城外的众生。
曹操站在高台之巅,凭栏远眺,手里捏著半杯温酒。
程昱站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丞相,徐州的楚烽到了。刚在辕门外,跟张飞和甘宁过了两招。”
“哦?动火器了?”曹操转身,眼中精光一闪。
“没动火器。吕布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怪甲,硬接了张飞一矛和甘宁三箭。甲没破,箭断了。”
程昱声音发紧,“而且他带来的十辆大车里,装的全是百炼钢打造的重型长刀。”
曹操捏著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
指节泛白。
他耗费无数钱粮,用了两年时间,才弄出几十门经常炸膛的土炮。
他本以为这次阅武大典,能用火器狠狠震慑天下诸侯。
但现在看来,楚烽根本没在原地踏步。
当别人还在死磕那些动不动就炸膛的火器时,楚烽已经把徐州的冶炼技术推到了全新的高度。
远有火炮洗地,近有重甲长刀,这才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楚烽”曹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砸在铜栏杆上。
“传令下去。”
曹操的眼神冷了下来。
“明日大典,把咱们新打的连环马拉出来。孤倒要看看,是他徐州的刀快,还是孤的铁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