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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谁才是土包子

    半个月后。邺城南郊。

    曹操为了这次大典,在城外划出了一片方圆十里的联营地。

    天下诸侯的旗帜在此迎风招展。

    楚烽没带大军。四万人出门太费钱。他只带了吕布、赵云,外加一千名白毦兵。

    十辆四轮大马车跟在后头,车厢用黑油布蒙得严严实实。

    车队刚到联营辕门,路就被堵死了。

    前方空地上,围着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左边打着“汉豫州牧刘”的旗号。张飞豹头环眼,手里抛著一个用生牛皮缠紧的粗竹筒。

    右边是江东的队伍。一员水军猛将,赤著半边膀子,腰间挂著铜铃,正是锦帆贼甘宁。

    甘宁手里端著一把造型古怪的连弩,比寻常手弩大了一圈,弩匣里压着十支短箭。

    “张翼德,你荆州弄几个破竹筒,听个响就当自己是雷公了?”甘宁嗤笑一声,抬手扣动扳机。

    “嗖嗖嗖!”

    三支短箭连珠般射出,五十步外的一根粗木桩瞬间被扎透,箭尾还在嗡嗡乱颤。

    江东士卒爆发出阵阵喝彩。这两年江东也没闲着,在连弩上狠下了一番功夫。

    张飞眼皮翻了翻,把手里的竹筒火折子一吹,引线点燃。

    他抡圆胳膊,将竹筒狠狠掷向百步外的一块大青石。

    “轰!”

    一声沉闷的炸响。青石被炸掉了一个角,碎石乱飞,生牛皮被撕裂,里面裹着的铁蒺藜溅了一地。

    荆州兵举著长矛大声欢呼。这是诸葛亮改良的竹筒雷。

    甘宁脸色一沉。

    两人互不相让,直接把辕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让让。”

    楚烽骑着马,从后面溜达过来,敲了敲马鞍。

    张飞和甘宁停下争执,转头看去。

    “徐州牧的旗?”张飞看清来人,大眼一瞪,大嗓门立刻响了起来,

    “楚烽!你这两年在徐州做买卖赚得盆满钵满,怎么给手下弟兄连副铁甲都舍不得配?

    披着一身灰麻袋就来赴宴,真他娘的越有钱越抠搜!”

    甘宁也跟着冷笑起来。

    不怪他们嘲笑。

    今天来赴宴的诸侯亲卫,为了撑门面,全都穿上了最好的铠甲。

    荆州兵清一色的崭新鱼鳞甲,江东兵全套的亮银皮甲。

    反观楚烽身后那一千白毦兵。

    每个人身上就套著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罩袍,连个反光的铁片都看不见。

    远远看去,就像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夫。

    “楚使君,你若是缺钱打造铠甲,开口说一声。

    我们江东别的没有,生铜熟铁还是能接济你几车的。”甘宁出言嘲讽。

    两年没打仗,他们对火器的恐惧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新装备的盲目自信。

    楚烽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吕布:“奉先,他们说咱们是叫花子。”

    吕布翻了个白眼,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大步走到张飞和甘宁中间。

    “吵吵什么?两根烧火棍,也拿出来显摆。”吕布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嘎嘣的脆响。

    张飞火了,丈八蛇矛一横:“三姓家奴!你少狂!俺老张今天就拿这新矛,在你身上戳个透明窟窿!”

    “来。”吕布拍了拍胸口,“退一步,算我输。”

    张飞何等脾气,当即暴喝一声。

    他没下死手,毕竟是诸侯会盟,只是想给徐州一个难堪。

    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矛尖直取吕布胸口。

    这一击力沉势猛,换作寻常铁甲,绝对能捅穿两层甲片。

    吕布不躲不闪,挺起胸膛硬接。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火星四溅。

    张飞只觉得双手一麻,虎口震得生疼。

    丈八蛇矛的矛尖竟然硬生生往旁边滑开,连吕布那件灰布罩袍都没能刺穿。

    甘宁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吕布一把扯开外面那层灰扑扑的粗布罩袍。

    阳光下,没有鱼鳞甲,没有扎甲。

    吕布身上,穿着一件呈现出完美弧线的整体胸甲。

    表面没有一片甲叶的缝隙,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哑光黑色。

    这是广陵兵工厂这两年的最高杰作——冷锻高碳钢板甲。

    防刺防砍。因为有弧度,枪矛捅上去会直接滑开卸力。外面套上粗布,只是为了防潮防反光。

    “就这?”吕布低头看了看胸口。

    板甲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你这矛尖是泥捏的?用不用我借你把磨刀石?”

    张飞涨红了脸,死死盯着那件闻所未闻的铠甲,半天说不出话。

    甘宁不信邪,端起连弩,对准吕布的护心镜位置。

    “我这弩,五十步穿铁甲!”甘宁扣动扳机。

    “叮!叮!叮!”

    三支短箭连射。

    射中板甲的瞬间,精铁箭头直接崩断。箭杆失去动能,无力地掉在地上。

    吕布连晃都没晃一下,伸手弹了弹胸口的铁屑。

    寂静。

    整个辕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荆州兵和江东兵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连弩和竹筒雷,再看看徐州兵那浑然一体的黑色板甲。

    突然觉得,自己手里拿的真他妈是烧火棍。

    你们还在研究怎么把竹筒炸开的时候,人家连护甲材料都升级换代了。

    “都收起来吧。”楚烽坐在马上,打了个哈欠。

    “别拿你们那点破铜烂铁出来丢人现眼了。让路,我急着进营地吃午饭。”

    张飞咬著牙,还想说什么。

    辕门内,一队重甲骑兵轰隆隆驶出。

    为首一员虎将,虎背熊腰,正是曹操的宿卫统领,许褚。

    “奉丞相令!诸侯入营,不得私斗!”许褚声音如闷雷。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地上的断箭,又看了一眼吕布身上的黑色板甲,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这铠甲的成色,比邺城铁匠铺日夜敲打出来的明光铠还要硬上三分。

    楚烽这小子,到底在徐州捣鼓出了多少怪物?

    “楚使君,张将军,甘将军。”许褚压下心头的震惊,拱了拱手。

    “营地已经划分好。明晚铜雀台设宴,丞相有请。诸位,请进吧。”

    张飞冷哼一声,收起蛇矛,带着荆州兵退回自己的营区。甘宁也黑著脸带人散了。

    楚烽一抖缰绳,带着车队大摇大摆地进了辕门。

    许褚看着那十辆蒙着黑油布的四轮马车,车辙印极深,压在泥地上留下两道深沟。

    “楚使君,按规矩,随行辎重需要查验。”许褚伸手拦了一下。

    “查验?”

    楚烽停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褚。

    “里面装的是徐州的土特产,准备送给天子和丞相的贺礼。许将军要看?”

    楚烽冲后方招了招手。

    赵云上前,挑开第一辆马车的油布一角。

    许褚探头看去。

    没有火炮,没有火药。

    车厢里,整整齐齐码放著几百把造型奇特的长刀。

    刀柄极长,刀身笔直狭窄,刀刃泛着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冷光。

    这不是汉朝军队惯用的环首刀。

    这是陌刀。

    专为斩马而生的重型冷兵器。每一把都用了百炼钢的技术,沉重、锋利、杀气腾腾。

    许褚是行家,只看了一眼那刀刃的淬火纹路,后脊梁便窜起一股凉意。

    这种刀若是装备给步兵列阵,骑兵冲上去就是送死。

    “贺礼。全是贺礼。”

    楚烽笑了笑,示意赵云把油布重新盖好。

    “这不两年没见曹丞相了,怕他头风病犯了没趁手的家伙解闷,特意打了一批刀送他。许将军满意了?”

    许褚咽了口唾沫,退后两步,让开道路。

    “使君请。”

    车队辘辘前行,驶入曹军重重包围的联营。

    远处的邺城。

    高耸入云的铜雀台矗立在阳光下,金碧辉煌,俯瞰著城外的众生。

    曹操站在高台之巅,凭栏远眺,手里捏著半杯温酒。

    程昱站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丞相,徐州的楚烽到了。刚在辕门外,跟张飞和甘宁过了两招。”

    “哦?动火器了?”曹操转身,眼中精光一闪。

    “没动火器。吕布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怪甲,硬接了张飞一矛和甘宁三箭。甲没破,箭断了。”

    程昱声音发紧,“而且他带来的十辆大车里,装的全是百炼钢打造的重型长刀。”

    曹操捏著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

    指节泛白。

    他耗费无数钱粮,用了两年时间,才弄出几十门经常炸膛的土炮。

    他本以为这次阅武大典,能用火器狠狠震慑天下诸侯。

    但现在看来,楚烽根本没在原地踏步。

    当别人还在死磕那些动不动就炸膛的火器时,楚烽已经把徐州的冶炼技术推到了全新的高度。

    远有火炮洗地,近有重甲长刀,这才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楚烽”曹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砸在铜栏杆上。

    “传令下去。”

    曹操的眼神冷了下来。

    “明日大典,把咱们新打的连环马拉出来。孤倒要看看,是他徐州的刀快,还是孤的铁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