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头,江风呼啸。
孙权双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死死盯着江面。
三百步外,三十艘通体刷著黑漆的铁皮车船一字排开。
船侧没有木桨,只有巨大的明轮在水中缓缓倒转,维持着船身悬停。
整个建业水门外的江面上,一艘江东战船都看不见。全被吓回了水寨深处,锁死了闸门。
“主公,床弩已上弦。”大将周泰提着厚背大刀,立在孙权身侧,压低声音,
“但贼船停在三百步外,超了射程。咱们打不到他。”
孙权冷著脸,强压下心底的慌乱。
“不用管他。他打不到咱们,咱们也打不到他。”
孙权环视左右,提高音量,像是在给身后的江东文武打气。
“楚烽满打满算只有三十艘船,兵不过五千!建业城墙高达三丈,包砖夯土,坚不可摧。
只要我们坚守不出,他难道还能把船开上岸不成?”
张昭跟在后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声附和:
“主公所言甚是。贼军远道而来,粮草有限,在江面上耗不了几日。”
不打水战,死守坚城。
这是吕蒙败退后,江东众将商量出的唯一对策。
任你火器再利,也轰不塌三丈厚的老城墙。只要拖下去,楚烽自己就得退兵。
旗舰甲板上。
楚烽拿着单筒望远镜,看了看城楼上严阵以待的江东守军。
“主公,孙权当了缩头乌龟。”赵云放下手里的千里镜,
“城门用千斤闸锁死了,女墙后头全是强弩手。强行登岸,伤亡不小。”
“登岸干什么?”
楚烽收起望远镜,随手扔给旁边的亲兵。
“能用大炮砸开的门,就别拿兄弟们的命去填。”
楚烽转身,踢了一脚甲板正中央那个盖著厚重防雨油布的庞然大物。
“把布掀了。”
十几名壮汉一拥而上,扯下油布。
阳光下,一尊通体黄灿灿的重型青铜炮显露真容。
炮管长达一丈,底座固定在带有滑轨的厚重实木炮车上。
光是炮管的口径,就比旁边的虎蹲炮大出三倍有余。
这是广陵兵工厂耗费半年时间,熔了十万斤铜钱,才浇铸出这么一尊“红夷大炮”的原型机。
徐州军私下里管它叫“镇海侯”。
一直藏在底舱当压舱物,今天才头一次搬上甲板。
“装填药包。上实心弹。”楚烽下令。
炮手们熟练地用长推杆将一包颗粒黑火药捅到底,接着抬起一颗足有西瓜大小的实心铁球,顺着炮口滚了进去。
“瞄准建业城楼的主柱。偏左一点,别把孙权直接砸死了,留着他还有用。”
楚烽指了指城墙正中央那座飞檐翘角、气派非凡的三层城门楼。
城头上。
孙权看着贼船甲板上突然亮出的那根粗大铜管,眼皮猛地一跳。
直觉告诉他,那东西很危险。
“楚烽!”孙权忍不住了,双手拢在嘴边,冲著江面大喊。
“潘璋的头已经被你砍了!你杀也杀了,气也出了。真要把事情做绝吗!”
“撤军!孤保证江东战船日后绝不阻拦徐州商船!”孙权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江面上,楚烽没有用铁皮喇叭回话。
他只是举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
青铜巨炮喷吐出长达丈余的刺眼火舌,巨大的后座力让整艘旗舰猛地向后倒退了半丈,江水被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西瓜大小的实心铁球,撕裂空气,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
三百步的距离,瞬息即至。
城头上,孙权只觉得耳边一阵狂风刮过,紧接着,脚下的城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咔嚓——轰隆!”
铁球精准地砸中了建业城楼左侧的承重巨柱。
两人合抱粗的实木柱子,在狂暴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像根牙签,瞬间爆碎成漫天木屑。
铁球去势不减,撞穿了后方的砖墙,砸进城楼内部,留下一条通透的窟窿。
失去了主柱的支撑,高达三层的城门楼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断裂声。
“主公小心!”
周泰怒吼一声,一把扑倒孙权,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飞檐断裂,瓦片如雨点般砸下。半座城门楼在巨大的重力牵扯下,轰然垮塌。
烟尘冲天而起,将整个建业城头笼罩在内。
城墙上的江东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床弩被砸烂了好几架,惨叫声连成一片。
烟尘散去。
孙权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他的金冠被砸扁了,锦袍上全是灰土。
他呆呆地回头看去。
象征著江东权力中枢、吴侯脸面的建业城门楼,现在只剩下一堆残砖断瓦。
仅仅一炮。
“这这是什么怪物”张昭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江面上的大炮,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三百步外,一炮碎楼。
这意味着楚烽就算不登岸,也能把江东文武在城头上一一“点名”。
江面上的旗舰甲板。
楚烽拍了拍震得发麻的耳朵,看着建业城头的惨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清理炮膛。”楚烽继续向身旁的炮手下达了指令。
炮手们再次忙碌起来,用湿布绑在长杆上探进炮膛降温。
“装填药包。”
“换开花弹。”
楚烽盯着刚爬起来的孙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才瞄的是楼。这次瞄人。”楚烽下令,“对准那个穿黄袍的。打偏一尺,我拿你是问。”
“喏!”炮手开始转动绞盘,调整炮口仰角。
黑洞洞的粗大炮口,缓缓抬起,直直对准了孙权的胸口。
被那深邃的炮口锁定,孙权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后脑勺。
他见过开花弹在水面炸开的威力,那是沾上死碰上亡的金属风暴。
只要这一炮轰过来,他身边的周泰就算有十条命,也挡不住那些飞射的碎铁片。
“停!停手!”
孙权彻底崩溃了。他推开周泰,扑到残破的垛口边嘶声大喊:“不打了!孤认栽!你想要什么!提条件!”
在不讲道理的巨炮面前,江东文武集体失声,没人觉得低头丢人。
楚烽抬手制止了炮手,走到船头,拿起铁皮大喇叭。
“早这样多好,非逼我浪费弹药。”楚烽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潘璋伏击的账不能白算。
把牛渚、京口这两个沿江大港割给徐州,划为通商租界。”
“以后这两个地方,我徐州驻军,我徐州收税。江东兵马,退避三十里。”
建业城头一片哗然。这等于在江东的脖子上硬生生楔进两颗钉子!
“主公不可!”吕蒙眼珠通红,“割让重镇,江东门户洞开啊!”
“闭嘴!”孙权满脸灰土,咬著牙看向楚烽,“孤答应!第二条呢?”
楚烽放下手指,脸上的笑意收敛,眼神变得冰冷。
“第二条,把一个人交出来。”
“谁?”孙权皱眉。
“庐江太守,李术。”楚烽淡淡吐出一个名字。
孙权愣住了。他本以为楚烽会要什么绝世猛将或者重要谋士。
李术只是个驻守后方的地方官,跟这场水战毫无瓜葛。
“李太守并未参与伏击,使君为何要他?”孙权不解。
楚烽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孙尚香。
孙尚香走上前,拔出双刀,刀尖直指城头。
“几年前,我大哥在丹徒狩猎遇刺!我苦查数年,终于查出当年是谁暗中撤走了护卫,把杀手放进了猎场!”
孙尚香咬牙切齿,声音里透著刻骨的仇恨。
“那内鬼就是督将戴员!我大哥死不瞑目,这笔账,我孙尚香今天来收!”
楚烽伸手按下孙尚香的刀,拿起铁皮大喇叭,目光直逼城头。
“听懂了吗?”楚烽声音冷硬。
“我的人要报仇。半个时辰内,把戴员五花大绑送到码头。
不然,下一炮,我直接把这建业城门给你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