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城外,旷野上刮著南风。
徐州军的壕沟前沿,硬生生推出了几十个土灶。
大铁锅架上去,干柴烧得劈啪作响。
“倒油!下肉!”
徐州的伙头军光着膀子,将一筐筐切好的大块肥猪肉和羊排,一股脑倒进沸腾的高汤里。
粗盐、花椒、大料不要钱似的往里撒。
大铁勺一搅,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南风,飘向对面的荆州大营。
徐州校尉举起一个铁皮大喇叭,扯著嗓子大喊:
“对面的荆州兄弟!听好了!”
“楚使君有令!丢下兵器跑过来的,大肉白面管够!吃饱了给分田地!”
声音顺风飘出老远。
对面荆州军的战壕里。
一个瘦弱的荆州小卒咽了一口唾沫。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糙米饼,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比黄连还苦。
“伍长,俺三个月没闻过肉味了。”小卒眼巴巴地看着前方。
伍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那是敌军的诡计,过去就得掉脑袋!”
伍长嘴上骂着,喉结却也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几次。
大旱刚过,曹操拨给刘备的军粮全是陈芝麻烂谷子,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见过这么多肥肉?
到了半夜。
肉香不仅没散,反而随着夜风更浓了。徐州那边故意没熄火,锅里炖著骨头汤。
几个荆州兵实在熬不住了。
他们偷偷扔掉手里的长枪,借着夜色掩护,想往对面的阵地摸去。
“干什么去的?!”
一声怒吼突然在身后响起。
几个逃兵吓得浑身一哆嗦,瘫在地上。
火把亮起。张飞瞪着眼睛,手提丈八蛇矛大步走来。
“俺就说大半夜怎么有人鬼鬼祟祟!原来是受不住一口肉汤,想去投贼!”
张飞气极,一脚踹翻最前面的逃兵。
“三将军饶命!俺们实在饿得慌啊!”逃兵磕头如捣蒜。
“没骨气的东西!荆州的脸全让你们丢尽了!”
张飞虎目圆睁,根本不废话。手中蛇矛一挺,“噗”地一声直接扎穿了那逃兵的胸膛。
鲜血溅在泥土上。
张飞抽出蛇矛,指著剩下几个瑟瑟发抖的士兵,冲著左右大喝:
“拖下去!每人重责五十军棍!再敢有言逃跑者,这就是下场!”
周围的荆州兵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看徐州阵地一眼。
中军大帐内。
刘备听完张飞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楚烽这招太毒了。”刘备叹息一声,“釜底抽薪啊。
咱们的粮草本就低劣,他用肥肉乱我军心,长此以往,不用打,兵就跑光了。
他转头看向摇著羽扇的诸葛亮:“孔明,三弟杀人立威虽能镇住一时。
但镇不住士卒的肚子。这肉香计,得破。”
诸葛亮放下羽扇,走到帐门口,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星宿。
他掐指一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主公勿忧。楚烽欺我不懂变通,将伙头军调至最前沿,这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诸葛亮转身,“他仗着南风吹向我军,便肆无忌惮。却不知这天象,从不顺着一人之意。”
“军师有破局之法?”张飞抹了一把胡子上的血迹,急问。
“翼德,连夜将营中十架床弩推到战壕前列。”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切记,不要上箭矢。全换成装满泥沙、石灰和金汁的瓦罐。”
张飞一愣:“打仗不用箭,扔泥巴?”
“真见了血,楚烽的重炮立刻就会洗地。咱们是为了拿曹操的粮,犯不上跟徐州死磕。”
诸葛亮冷笑一声,“明日午时等他们开锅,把肉砸了便是。”
次日中午。日头正烈。
徐州阵地前沿再次热闹起来。
几十口大锅烧得滚开,肉香四溢。徐州兵又拿起喇叭,准备开始每天的例行喊话。
“风向要变了。”
荆州军阵地内,诸葛亮站在一处高台上,感受着气流变化。
原本徐徐吹来的南风,突然停了。
紧接着,天空中云层翻滚,一股北风呼啸而起。
“就是现在!”诸葛亮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荆州军战壕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张飞大喝一声:“放!”
“崩!”十道粗壮的弓弦同时震响。
十几个瓦罐冲天而起,借着北风,狠狠砸进徐州阵地。
“哐当!”
一个瓦罐正中沸腾的铁锅,轰然爆碎。烂泥与秽物倾泻而下,一锅上好的炖肉瞬间变成泔水。
紧接着,瓦罐接二连三坠落。
有的砸翻铁锅,滚烫的肉汤四处飞溅;有的砸在沙袋上,爆开漫天石灰。
白灰顺风倒灌进战壕,避无可避。徐州兵的深沟,直接成了吃灰的死胡同。
“咳咳咳!我的眼睛!”
“快撤!锅不要了!”
徐州前沿阵地瞬间乱成一锅粥,捂眼的、乱撞的、惨叫的挤成一团。
“撤!把锅拉回来!”徐州校尉捂著口鼻,狼狈地指挥后退。
张飞站在高处,看着对面灰头土脸的徐州兵,哈哈大笑:“楚贼!留着你的烂肉喂野狗去吧!”
两天后。彭城,州牧府。
楚烽看着前线送回来的战报,陷入了沉默。
不仅没招来流民矿工,反倒搭进去十几锅好肉。
“主公,属下无能。大锅全被砸漏了。”糜芳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
楚烽把战报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没有发火,反而笑了。
“好一个诸葛村夫,好一个张翼德。”
楚烽站起身,走到窗前,“我本以为张飞是个只知道喝酒的莽夫,没想到他杀起逃兵来一点都不手软。
诸葛亮更是借着风向,破了我的攻心计。”
楚烽叹了口气,下达命令:“老糜,把前线的伙头军撤回大营。肉留着给咱们自己的兄弟吃。”
“那刘备那边,就任由他们在那磨洋工?”糜芳有些不甘心。
“他愿意在沟里蹲著,就让他蹲。”
楚烽看着桌上的地图,冷笑一声。
“刘备在那演戏,曹操就得捏著鼻子一直发军粮。
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套死荆州的大军,顺带给曹操的粮仓持续放血,这买卖划算。”
楚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直接点向江东。
“既然西线成了抽干曹操底子的无底洞,咱们就换个有油水的地方下刀。
给广陵去封信,问问孙尚香水师修整得怎么样了。”
他冷笑一声:“江东买咱们劣铁造的船,算算日子也该下水了。
让舰队活动活动,去给咱们的老主顾送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