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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常山赵子龙

    “喏!”

    赵云双目微垂,反手倒提龙胆亮银枪,大步迈出水寨大门。

    一袭白袍在江风中翻卷,枪尖斜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董袭骑在枣红马上,见对方只派了一人出阵,且是步战,怒极反笑。

    “徐州无人了吗!派个步卒来送死?”

    董袭手中大刀猛地一扬,刀背上的铁环当啷作响。

    “本将刀下不斩无名之鬼!报上名来!”

    赵云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常山,赵子龙。”

    话音未落,赵云脚下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他身形骤然加速,如同一支离弦的白羽箭,直扑董袭。

    “找死!”

    董袭大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枣红马长嘶一声,扬起碗口大的铁蹄,迎著赵云对冲过去。

    马借风势,人借马力。董袭双手握紧刀柄,将全身力气灌注双臂,大刀自半空当头劈下,势若奔雷。

    江东水军出身的将领,功夫多在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连人带盾都能一刀两断。

    赵云不退反进。

    就在刀锋离头顶不足三尺的一瞬,赵云手腕猛地一抖。

    银枪枪尾重重顿在地面,枪尖如灵蛇出洞,自下而上斜刺而出。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枪尖点在大刀侧面最不受力的地方。

    四两拨千斤。

    董袭只觉双臂一阵酸麻,虎口瞬间崩裂。

    大刀的劈砍轨迹硬生生被偏出了半尺,贴著赵云的衣角砸进泥地里。

    一击落空,董袭心中大骇,刚要抽刀回防。

    赵云已经顺势侧身,避开冲撞而来的马头。

    他双手握住枪杆中段,借着刚才撞击的反震之力,在空中抡出半个圆。

    枪身弯成一张蓄满力的弓。

    “啪!”

    结实的白蜡木枪杆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枣红马的前腿弯上。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董袭身披重甲,重心彻底失衡,直接从马背上倒栽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但他毕竟是江东十二虎臣之一,反应极快。

    刚一落地,便顺势就地一滚,弃了那把沉重的大刀,反手拔出腰间短刃,贴地向赵云双腿削去。

    赵云看都没看底下的刀光,右脚往后撤出半步,手中银枪猛地往下一扎。

    “叮!”

    枪尖准确地点在短刃的刀格上。

    赵云手腕一绞。董袭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指剧痛,短刃脱手飞出,落进远处的江水里。

    下一瞬。

    冰冷的枪尖已经点在了董袭的咽喉上。锋利的枪刃压破了一层油皮,渗出一丝血珠。

    从赵云出阵,到董袭落马被擒。

    前后不过三招。三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码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江水拍打岸边木桩的声音。

    江东军阵中,数百名步卒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了一般。

    董袭是江东数一数二的猛将,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

    如今骑马对步战,居然被对方像戏耍孩童一样,三招拿住咽喉!

    “放开将军!”

    几名江东校尉率先回过神来,双目赤红,拔出环首刀,带着几百步卒往前涌。

    水寨门内。

    楚烽坐在木椅上,端著一盏热茶,头也没抬。

    “上弦。”

    “咔咔咔咔——”

    整齐的机括上膛声响起。

    五百白毦兵踏出寨门,散成半月阵。精钢连弩死死锁定冲上来的江东兵马。

    冲在最前的江东校尉猛地刹住脚,脸色煞白。

    徐州连弩穿甲如纸。不足百步的距离,一旦扣动扳机,前排瞬间就会变成肉泥。

    几百名江东兵硬生生钉在原地。举著矛盾,不敢退,更不敢进,冷汗直冒。

    楚烽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董袭面前。

    董袭仰面躺在地上,脖子被枪尖抵著,一动不敢动,但双眼却死死瞪着楚烽,满是不甘。

    “徐州匹夫!倚仗兵器之利算什么英雄!有种撤了连弩,咱们真刀真枪拼个死活!”董袭咬牙切齿。

    楚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真刀真枪?”

    “子龙刚才用的不是真枪?你不是真刀?”

    董袭老脸一红,却依旧硬著脖子。

    “本将乃江东水军大将!你敢杀我,吴侯必尽起大军,踏平徐州!”

    “吴侯?”

    楚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冰冷。

    他蹲下身,直视董袭的眼睛。

    “你少拿孙权来压我。你今日带兵来围我的租界,孙权根本不知道。”

    楚烽指了指水寨门。

    “张温刚送了二十箱黄金去下邳,求爷爷告奶奶地向我买红夷大炮的图纸。

    为了这张图纸,孙权连这三十里租界都捏著鼻子割给我了。他会在这节骨眼上,派你来找我的麻烦?”

    董袭目光闪烁,避开了楚烽的视线,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拿着孙权的俸禄,抗孙权的命。江东的武将,都这么有主见?”

    楚烽站起身,踩在董袭落下的那把厚背大刀上。

    “你觉得江东水军天下无敌,觉得割地求和是奇耻大辱。

    你想把事情闹大,逼孙权下不了台,逼江东和徐州全面开战。对吧?”

    董袭的心思被当众戳破,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吼出声。

    “是又如何!大江乃我江东根基!

    吴侯一时糊涂受你勒索,本将身为江东老臣,宁战死江中,也绝不让你们这群北地蛮子染指长江半步!”

    岸上的江东步卒听得群情激愤,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楚烽冷眼看着这群自我感动的江东兵将,摇了摇头。

    “愚蠢。”

    楚烽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以为你是在为江东尽忠?你是在把江东往绝路上推。”

    “如今曹操在北方虽然被钱荒拖住,但十万大军骨架未散。徐州卡在中间,江东才能偏安一隅。”

    楚烽伸手一指江面上那三艘庞大的铁皮明轮船。

    “你看看那江面上的船。没有风帆,外包冷锻钢板。

    你江东的艨艟斗舰,撞得过它们吗?船上的红夷大炮,你的水寨挡得住吗?”

    董袭顺着楚烽的手指看去,眼角剧烈地抽搐。

    “孙权比你聪明。他知道打不过,所以花钱买时间,买图纸。他在忍辱负重图谋将来。”

    楚烽俯视著董袭,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而你,一个只会匹夫之勇的莽将。为了那点可笑的脸面,跑来坏他全盘大局。”

    “真开了战,你的血流干了,江东的基业也就完了。”

    董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胸中那股宁死不屈的气焰,被楚烽几句话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子龙。”楚烽转过身,不再看他。

    “主公。”赵云枪尖未动。

    “道理讲完了。既然他听不懂,就把命留下。”

    楚烽向寨门走去。

    赵云眼中杀气一闪,手腕微沉。

    “且慢动手!徐王殿下枪下留人!!”

    就在枪尖即将刺穿董袭咽喉的瞬间。

    官道尽头,一匹快马狂奔而来。

    马上骑士穿着一身青色文官袍服,跑得官帽都歪了,手里高高举著一卷文书,扯著嗓子大喊。

    马还未停稳,那人便急急忙忙翻身下马,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泥地里。

    周围的江东校尉见状,纷纷惊呼。

    “鲁大人!”

    来人正是鲁肃。

    鲁肃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冠,跌跌撞撞跑到徐州阵前,冲楚烽长长作了一揖。

    “殿下!误会!全都是误会!”

    鲁肃喘著粗气,将手里的文书高高举起。

    “吴侯有令!牛渚租界向外扩建三十里,江东兵马即刻后撤,绝不干涉徐州商贾往来!”

    鲁肃看了一眼被踩在脚下的董袭,痛心疾首。

    “董将军未接军令,私自调兵,大都督周瑜那边尚不知情。

    还请殿下看在两家和气的份上,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楚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鲁肃。

    他知道,孙权这道命令,是彻底认怂了。

    “子敬先生来得真是时候。再晚半步,江东就要折一员大将了。”

    楚烽冲赵云扬了扬下巴。

    赵云手腕一收,银枪如白龙缩水,退回身侧。

    董袭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冷汗浸透了重甲。

    他死死咬著牙,爬起身,连刀都没捡,退回了江东阵中。

    鲁肃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多谢殿下宽宏大量。租界之事,吴侯已下严令,绝不再生事端。”

    鲁肃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只是张温大人从徐州传回口信,说那造火器的图纸”

    “图纸本王带来了。”

    楚烽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拿在手里扬了扬。

    鲁肃眼睛瞬间亮了,刚想上前接过。

    楚烽却手腕一翻,将图纸重新塞回怀里。

    “急什么。买卖归买卖,账得一笔一笔算。”

    楚烽指了指高杆上还倒吊著的陈武,又指了指旁边满身鞭痕的糜全。

    “你们的人,无故封锁租界,吊打我徐州的官员。”

    楚烽盯着鲁肃。

    “鲁子敬。这租界扩建的三十里地,是图纸的价钱。

    那本王底下人挨的这顿打,你们江东打算拿什么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