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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欲加之罪

    “崩——”

    铁索断裂。两截断开的铁链如长鞭般猛地弹回,狠狠抽在两旁的走舸上。

    几名避闪不及的江东水卒,当场被铁链抽断了肋骨,惨叫着栽进江水里。

    铁船去势不减,直接将挡路的走舸碾成碎木,轰然靠岸。

    楚烽大步登岸,赵云提枪紧随,五百白毦兵鱼贯而出。

    连弩齐刷刷端起,直接锁定了码头上的江东兵马。

    驻守此地的江东校尉陈武,正握著战刀,满脸铁青。

    他奉命封锁徐州租界,本以为拉起铁索,再派几十艘战船横江,徐州的人连靠近都不敢。

    谁知对方连话都不搭一句,直接连船带索全撞碎了!

    “来者何人!”

    陈武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横刀大喝,“江东水寨重地,安敢纵船行凶!”

    楚烽站定。

    江风吹动他的大氅。他连看都没看陈武一眼,目光直接落在那根木杆上。

    高杆上,倒吊著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徐州的官服被鞭子抽成了一条条破布。

    “子方。认认人。”楚烽冷声道。

    糜芳快步走上前,眯着眼看了片刻,脸色骤变。

    “主公,是糜全!属下派来管账的偏房管事!”

    楚烽眼神一寒。

    “放下来。”

    糜芳一招手,两名白毦兵大步冲向高杆。

    “大胆!”陈武见状,怒火中烧,“此人藏匿江东重犯,乃是死罪!谁敢放人!”

    陈武一挥战刀。身后数百名江东步卒立刻挺起长矛,朝白毦兵逼压过去。

    “子龙。”

    楚烽语气平淡。

    “清路。”

    “喏!”

    赵云沉声应诺。脚下一蹬,整个人瞬间掠出数丈。

    陈武只觉白影一闪,寒芒已至咽喉。

    他本能横刀格挡。“当”的一声,枪尖传来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战刀脱手飞出。

    下一瞬,枪刃已死死贴上他的脖颈。

    “退下!”赵云厉喝一声。

    见主将被擒,数百名江东步卒顿时乱了阵脚,纷纷往后退缩。

    白毦兵上前,手起刀落,斩断了吊著糜全的麻绳。

    糜全重重砸在地上,从昏死中痛醒过来。

    他被糜芳一把扶起,强撑著睁眼认出自家二爷,死死攥住对方袖子放声大哭。

    “二爷!主公!你们可算来了!”

    “别哭。说事。”楚烽走近,看着他,“水师营的校尉呢?怎么让你让人吊在这里打?”

    糜全咽了口唾沫,指着紧闭的水寨大门。

    “昨日清晨,这帮江东水军突然发难。说咱们租界商船里藏了江东逃犯,要入寨搜查。”

    “驻寨的李校尉知道他们是故意找茬,拔剑堵在寨门不让进。”

    糜全喘了口气,继续道。

    “他们进不去,就派战船把水寨围死了。小人当时在寨外核算商税,避闪不及,被他们拿住。

    他们逼小人写认罪文书,承认徐州包庇逃犯。小人不写,他们就吊著打!”

    楚烽转过头,看向被赵云制住的陈武。

    藏匿逃犯?搜查租界?

    张温前脚刚带着重金去下邳求图纸。江东水军后脚就把徐州的租界给围了。

    孙权就算脑子进水,也不会干出这等前后矛盾的蠢事。

    这事,不是孙权下的令。

    “押过来。”楚烽冲赵云扬了扬下巴。

    赵云收起银枪,一脚将陈武踹到楚烽跟前。

    陈武踉跄站稳,捂著流血的虎口死死盯着楚烽,却没敢再拔刀。

    “本王问你。”楚烽负手而立,“张温刚去徐州代表吴侯应允了扩建租界。

    你这封锁租界、殴打徐州官员的命令,是谁下的?”

    陈武一愣,随即梗起脖子冷笑。

    “什么张温李温,本将没听说过!本将只听大将军的令!”

    “徐州蛮横,霸占我江东渡口。你们藏匿逃犯,铁证如山!识相的,早早退回江北!”

    楚烽点点头。

    听懂了。

    江东水军对割让牛渚和京口一直心怀不满。

    张温去做买卖的事,底下这帮武将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趁著军令未到先斩后奏,把徐州人赶走。

    “铁证如山?”楚烽笑了笑,“本王倒想看看,这铁证长什么样。你们将军在哪?”

    “董袭将军就在十里外的水军大营!”

    陈武挺起胸膛,傲然道,“董将军帐下有水军一万,战船数百。徐王若是不怕死,大可去营中讨教!”

    陈武也是个硬骨头。他见楚烽只带了几百人过江,料定对方不敢深入江东水军重地。

    楚烽收起笑容。

    “董袭。”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江东十二虎臣之一,性子刚烈,打仗不要命。

    难怪敢私自调兵来围租界。

    “好。”楚烽点点头,看都没看陈武一眼,“子龙,打断腿。挂上去。”

    赵云反手一枪杆抽在陈武膝弯上。

    “咔嚓!”

    陈武惨叫一声,双膝粉碎,扑倒在地。

    两名白毦兵扑上来,拿麻绳将他死死捆住,直接倒吊在了刚才那根高杆上。

    岸上的江东步卒一阵骚动,却摄于连弩的威力,无人敢上前一步。

    “回去报信!”楚烽看向剩下的江东士卒,“告诉董袭,本王在水寨等他。

    半个时辰内不亲自滚过来认错,本王就把他江面上的战船全碾成碎木!”

    江东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向大营。

    楚烽转身走向徐州水寨。

    寨墙上的李校尉刚才隔得远没敢妄动,此刻看清走近的竟是自家主公,顿时狂喜大喊。

    “主公!是主公来了!快开寨门!”

    沉重的木门轰然拉开。

    李校尉大步冲出寨门,单膝跪入泥水,满脸憋屈:

    “末将兵微将寡,为了死守水寨不敢开门救糜管事,请主公责罚!”

    “起来。”楚烽一把将他拽起,“没丢寨门就没错。咱们的地方,绝不能开门揖盗。”

    楚烽大步走进水寨,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水兵,冷声问:“那江东逃犯,到底怎么回事?”

    李校尉苦笑一声:“回主公,纯属无稽之谈。

    他们非说昨夜有一伙山越盗贼抢了库银,躲进了咱们的商船里。”

    “末将昨夜亲自带人把十几艘商船从头到尾搜了三遍,连只外来的耗子都没看见。”

    楚烽点点头。

    这叫“欲加之罪”。后世常用的套路,随便找个借口搜查,进去之后,不是也是了。

    “子龙。”

    楚烽拉过一把木椅,在寨门后的空地上坐下。

    “布阵。连弩上弦。”

    “今日,就在这等董袭。”

    五百名白毦兵迅速散开。以木椅为中心,列成三排扇形战阵。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不到。

    远处官道烟尘骤起。

    一杆“董”字黑旗迎风狂舞。

    几百名江东步卒披甲执锐,列阵逼近。

    当先一匹枣红马,马背上的汉子顶盔贯甲,手提厚背大刀。

    江东猛将,董袭。

    董袭一勒马缰,停在徐州水寨门外三十步处。

    他一眼就看到了高杆上被倒吊著的陈武,顿时目眦欲裂。

    “徐州匹夫!安敢辱我江东将士!”

    董袭大刀一指寨门内端坐的楚烽。

    “放人!交出逃犯!退出牛渚!否则,本将今日让你们全部埋骨江边!”

    楚烽端起随从递上的热茶,吹去浮叶,喝了一口。

    “董袭。孙权派张温去下邳,花重金向本王买东西,顺便答应把牛渚租界再往外扩三十里。”

    楚烽抬眼看着他。

    “这事,你不知道?”

    董袭眼角一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硬著脖子冷哼。

    “本将戍守江防,不知什么张温李温!更没接到吴侯让地的军令!”

    董袭手里大刀一横。

    “本将只知道,你们水寨里藏了江东重犯!今日不把人交出来,休怪本将刀剑无眼!”

    楚烽放下茶盏。

    证实了。

    装傻充愣。这帮江东老将对孙权一再向徐州让步早憋着火,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来找茬。

    这种刺头,讲理没用,只能打服。

    楚烽站起身,走到白毦兵阵前。

    “不知军令?好说。”

    楚烽冷笑一声。

    “子龙,既然他这颗脑袋只会装糊涂,那就别留了。去摘下来,让江东换个懂规矩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