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铁索断裂。两截断开的铁链如长鞭般猛地弹回,狠狠抽在两旁的走舸上。
几名避闪不及的江东水卒,当场被铁链抽断了肋骨,惨叫着栽进江水里。
铁船去势不减,直接将挡路的走舸碾成碎木,轰然靠岸。
楚烽大步登岸,赵云提枪紧随,五百白毦兵鱼贯而出。
连弩齐刷刷端起,直接锁定了码头上的江东兵马。
驻守此地的江东校尉陈武,正握著战刀,满脸铁青。
他奉命封锁徐州租界,本以为拉起铁索,再派几十艘战船横江,徐州的人连靠近都不敢。
谁知对方连话都不搭一句,直接连船带索全撞碎了!
“来者何人!”
陈武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横刀大喝,“江东水寨重地,安敢纵船行凶!”
楚烽站定。
江风吹动他的大氅。他连看都没看陈武一眼,目光直接落在那根木杆上。
高杆上,倒吊著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徐州的官服被鞭子抽成了一条条破布。
“子方。认认人。”楚烽冷声道。
糜芳快步走上前,眯着眼看了片刻,脸色骤变。
“主公,是糜全!属下派来管账的偏房管事!”
楚烽眼神一寒。
“放下来。”
糜芳一招手,两名白毦兵大步冲向高杆。
“大胆!”陈武见状,怒火中烧,“此人藏匿江东重犯,乃是死罪!谁敢放人!”
陈武一挥战刀。身后数百名江东步卒立刻挺起长矛,朝白毦兵逼压过去。
“子龙。”
楚烽语气平淡。
“清路。”
“喏!”
赵云沉声应诺。脚下一蹬,整个人瞬间掠出数丈。
陈武只觉白影一闪,寒芒已至咽喉。
他本能横刀格挡。“当”的一声,枪尖传来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战刀脱手飞出。
下一瞬,枪刃已死死贴上他的脖颈。
“退下!”赵云厉喝一声。
见主将被擒,数百名江东步卒顿时乱了阵脚,纷纷往后退缩。
白毦兵上前,手起刀落,斩断了吊著糜全的麻绳。
糜全重重砸在地上,从昏死中痛醒过来。
他被糜芳一把扶起,强撑著睁眼认出自家二爷,死死攥住对方袖子放声大哭。
“二爷!主公!你们可算来了!”
“别哭。说事。”楚烽走近,看着他,“水师营的校尉呢?怎么让你让人吊在这里打?”
糜全咽了口唾沫,指着紧闭的水寨大门。
“昨日清晨,这帮江东水军突然发难。说咱们租界商船里藏了江东逃犯,要入寨搜查。”
“驻寨的李校尉知道他们是故意找茬,拔剑堵在寨门不让进。”
糜全喘了口气,继续道。
“他们进不去,就派战船把水寨围死了。小人当时在寨外核算商税,避闪不及,被他们拿住。
他们逼小人写认罪文书,承认徐州包庇逃犯。小人不写,他们就吊著打!”
楚烽转过头,看向被赵云制住的陈武。
藏匿逃犯?搜查租界?
张温前脚刚带着重金去下邳求图纸。江东水军后脚就把徐州的租界给围了。
孙权就算脑子进水,也不会干出这等前后矛盾的蠢事。
这事,不是孙权下的令。
“押过来。”楚烽冲赵云扬了扬下巴。
赵云收起银枪,一脚将陈武踹到楚烽跟前。
陈武踉跄站稳,捂著流血的虎口死死盯着楚烽,却没敢再拔刀。
“本王问你。”楚烽负手而立,“张温刚去徐州代表吴侯应允了扩建租界。
你这封锁租界、殴打徐州官员的命令,是谁下的?”
陈武一愣,随即梗起脖子冷笑。
“什么张温李温,本将没听说过!本将只听大将军的令!”
“徐州蛮横,霸占我江东渡口。你们藏匿逃犯,铁证如山!识相的,早早退回江北!”
楚烽点点头。
听懂了。
江东水军对割让牛渚和京口一直心怀不满。
张温去做买卖的事,底下这帮武将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趁著军令未到先斩后奏,把徐州人赶走。
“铁证如山?”楚烽笑了笑,“本王倒想看看,这铁证长什么样。你们将军在哪?”
“董袭将军就在十里外的水军大营!”
陈武挺起胸膛,傲然道,“董将军帐下有水军一万,战船数百。徐王若是不怕死,大可去营中讨教!”
陈武也是个硬骨头。他见楚烽只带了几百人过江,料定对方不敢深入江东水军重地。
楚烽收起笑容。
“董袭。”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江东十二虎臣之一,性子刚烈,打仗不要命。
难怪敢私自调兵来围租界。
“好。”楚烽点点头,看都没看陈武一眼,“子龙,打断腿。挂上去。”
赵云反手一枪杆抽在陈武膝弯上。
“咔嚓!”
陈武惨叫一声,双膝粉碎,扑倒在地。
两名白毦兵扑上来,拿麻绳将他死死捆住,直接倒吊在了刚才那根高杆上。
岸上的江东步卒一阵骚动,却摄于连弩的威力,无人敢上前一步。
“回去报信!”楚烽看向剩下的江东士卒,“告诉董袭,本王在水寨等他。
半个时辰内不亲自滚过来认错,本王就把他江面上的战船全碾成碎木!”
江东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向大营。
楚烽转身走向徐州水寨。
寨墙上的李校尉刚才隔得远没敢妄动,此刻看清走近的竟是自家主公,顿时狂喜大喊。
“主公!是主公来了!快开寨门!”
沉重的木门轰然拉开。
李校尉大步冲出寨门,单膝跪入泥水,满脸憋屈:
“末将兵微将寡,为了死守水寨不敢开门救糜管事,请主公责罚!”
“起来。”楚烽一把将他拽起,“没丢寨门就没错。咱们的地方,绝不能开门揖盗。”
楚烽大步走进水寨,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水兵,冷声问:“那江东逃犯,到底怎么回事?”
李校尉苦笑一声:“回主公,纯属无稽之谈。
他们非说昨夜有一伙山越盗贼抢了库银,躲进了咱们的商船里。”
“末将昨夜亲自带人把十几艘商船从头到尾搜了三遍,连只外来的耗子都没看见。”
楚烽点点头。
这叫“欲加之罪”。后世常用的套路,随便找个借口搜查,进去之后,不是也是了。
“子龙。”
楚烽拉过一把木椅,在寨门后的空地上坐下。
“布阵。连弩上弦。”
“今日,就在这等董袭。”
五百名白毦兵迅速散开。以木椅为中心,列成三排扇形战阵。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不到。
远处官道烟尘骤起。
一杆“董”字黑旗迎风狂舞。
几百名江东步卒披甲执锐,列阵逼近。
当先一匹枣红马,马背上的汉子顶盔贯甲,手提厚背大刀。
江东猛将,董袭。
董袭一勒马缰,停在徐州水寨门外三十步处。
他一眼就看到了高杆上被倒吊著的陈武,顿时目眦欲裂。
“徐州匹夫!安敢辱我江东将士!”
董袭大刀一指寨门内端坐的楚烽。
“放人!交出逃犯!退出牛渚!否则,本将今日让你们全部埋骨江边!”
楚烽端起随从递上的热茶,吹去浮叶,喝了一口。
“董袭。孙权派张温去下邳,花重金向本王买东西,顺便答应把牛渚租界再往外扩三十里。”
楚烽抬眼看着他。
“这事,你不知道?”
董袭眼角一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硬著脖子冷哼。
“本将戍守江防,不知什么张温李温!更没接到吴侯让地的军令!”
董袭手里大刀一横。
“本将只知道,你们水寨里藏了江东重犯!今日不把人交出来,休怪本将刀剑无眼!”
楚烽放下茶盏。
证实了。
装傻充愣。这帮江东老将对孙权一再向徐州让步早憋着火,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来找茬。
这种刺头,讲理没用,只能打服。
楚烽站起身,走到白毦兵阵前。
“不知军令?好说。”
楚烽冷笑一声。
“子龙,既然他这颗脑袋只会装糊涂,那就别留了。去摘下来,让江东换个懂规矩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