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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送钱来了

    鲁肃这一跪,酒楼大堂里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巡城校尉举著战刀的手僵在半空,看看跪在泥地里的鲁肃。

    又看看坐在长凳上摇扇子的楚烽,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鲁肃是谁?江东大都督周瑜的副手,吴侯跟前的红人。

    能让鲁肃连滚带爬行大礼,还口称“殿下”的北地年轻人

    除了江北那位炮轰了江东水师、逼着吴侯割地赔款的徐王楚烽,还能是谁?

    “当啷。”

    巡城校尉手里的战刀掉在地上。他两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浑身抖得像筛糠。

    顾邵却没转过弯来。

    他一向在建业城横行霸道惯了,只当鲁肃是认错了人。

    “鲁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顾邵上前去拉鲁肃,“这几个人拿假地契诈骗我顾家产业,您怎可对流贼行此大礼”

    “啪!”

    鲁肃猛地站起身,反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顾邵脸上。

    顾邵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后槽牙飞出一颗,捂著脸直接懵了。

    “混账东西!瞎了你的狗眼!”

    鲁肃指著顾邵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喷了他一脸。

    “这是徐王殿下!吴侯亲口应允,将这三间铺子转给徐州商会!地契是吴侯亲手盖的大印!”

    鲁肃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疼。

    他刚拿命换回来的大炮图纸,这顾家败家子要是惹恼了楚烽,徐州水师明天就能把建业的码头扬了。

    “徐徐王?”

    顾邵捂著高肿的脸颊,倒抽一口冷气,眼底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恐惧。

    他顾家在江东是土皇帝不假。

    但在手握重兵、行事毫无顾忌的楚烽面前,世家的面子连个屁都不算。

    大堂里的食客们此刻才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烽合上折扇,敲了敲桌面。

    “鲁大人,这江东的规矩,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吴侯的地契,还不如顾公子的一句话管用。”

    鲁肃脑门上的冷汗又下来了,连忙躬身:

    “殿下息怒!顾邵年幼无知,冲撞了殿下。下官这就让顾家腾铺子!”

    “不必劳烦鲁大人了,老朽亲自来腾。”

    门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人群散开,一个穿着灰布直裰、面容清癯的老者迈步走入酒楼。身后跟着几名管家模样的随从。

    顾家家主,江东重臣顾雍。

    顾邵一见老爹来了,像见着救星一样扑过去,却被顾雍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顾雍走到楚烽面前,郑重地拱手行了一个平辈礼。

    “顾雍,见过徐王殿下。犬子无状,冲撞了殿下,老朽代为赔罪。”

    楚烽端坐在长凳上,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顾大人客气。既然正主来了,那这铺子的事,咱们说明白。免得别人说我徐州强买强卖。”

    顾雍看了一眼地上被撕碎的地契,心里像明镜一样。

    吴侯为了平息徐州的怒火,拿他顾家的私产去填坑。这是阳谋,也是借刀杀人。

    若是顾家不交,就是抗命,孙权正好借机敲打世家。

    若是交了,顾家平白损失朱雀大街最好的三间摇钱树。

    “殿下说笑了。”

    顾雍神色不变,语气平静。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吴侯既将此地划给徐州,顾家自当遵从。

    这三间铺子,连同里面的桌椅杂物,顾家分文不取,全数奉上。”

    顾雍转头看向顾邵:“还愣著干什么?带上账房,半个时辰内,把人都撤出去!”

    顾邵捂著脸,不敢违逆,灰溜溜地带着伙计去后堂收拾。

    楚烽看着顾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狐狸。不吵不闹,直接认栽。这份隐忍的功夫,江东四大家族能做大不是没道理。

    “顾大人痛快。”楚烽站起身,“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顾雍再次拱手:“老朽告退。殿下在建业若有差遣,顾家愿尽地主之谊。”

    说罢,顾雍带着人转身离去。

    鲁肃见事情平息,长长松了口气,也赶忙告辞,赶回吴侯府去复命。

    不到半个时辰。

    酒楼、当铺、布庄里的伙计走得干干净净。连后院喂的几只老母鸡都被顾邵让人抓走了。

    只留下三间空荡荡的大木楼。

    邓艾带着白毦兵接管了铺子,关上大门。

    “主公,这顾老头退得也太干脆了。”

    赵云巡视了一圈回来,有些狐疑,“江东世家把钱看得比命重。

    这三间铺子日进斗金,他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

    楚烽在一楼大堂的掌柜椅上坐下。

    “孙权要图纸,拿他们的肉去换。顾雍这是把账记在孙权头上了。不过,他也不会让咱们好过。”

    楚烽用手指敲著扶手。

    “这三间铺面在朱雀大街正中心。咱们初来乍到,没有进货渠道,没有主顾。

    顾雍只要暗中打个招呼,整个江东的商贾谁敢跟咱们做买卖?”

    邓艾皱眉:“那咱们空着铺子养灰?”

    “养灰?本王没那闲工夫。”

    楚烽站起身,走到邓艾面前。

    “小邓。传信回广陵。调徐州商会的人过来。这三间铺子,三天后开张。”

    “第一间,酒楼改建。挂牌‘徐州会馆’。只卖徐州产的烈酒,不卖饭菜。

    专门接待来江东做买卖的北地客商,顺便探听市面消息。”

    “第二间,布庄牌子留下。改叫‘广陵布行’。把咱们水力织机纺出来的细麻布和棉布,全运过来。”

    邓艾奋笔疾书,一一记下,随后指著最右边那间当铺。

    “主公,那这当铺呢?”

    楚烽眼睛微眯,露出一丝冷笑。

    “把当铺的柜台加高,钉上粗木围栅。挂牌‘徐州钱庄’。”

    楚烽从怀里摸出一枚黄澄澄的铜钱,拍在桌上。

    那铜钱铸造精美,上面印着“徐州通宝”四个篆字。

    “江东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多是孙权铸的那些薄如蝉翼的劣质五铢钱。老百姓怨声载道。”

    楚烽指著那枚徐州通宝。

    “告诉布行和会馆的掌柜,开业后,江东的五铢钱咱们照收不误。

    但门外立个水牌:凡是用‘徐州通宝’结账的,一律半价!”

    邓艾一愣:“主公,江东百姓手里哪有咱们的通宝?”

    “所以才要开这间钱庄。”楚烽冷笑,“钱庄敞开大门兑换。

    拿三枚江东的废铜烂铁,换咱们一枚足斤足两的徐州通宝。”

    邓艾恍然大悟:“老百姓为了半价买细布,肯定全挤到钱庄来换咱们的钱!”

    “不仅是为了买布。”楚烽负手看向窗外的朱雀大街,“老百姓不傻,知道好钱留在手里能保值。

    只要他们用惯了咱们的通宝,发现这钱比孙权造的破铜烂铁硬气。

    这江东市面上的物价,以后就得看咱们徐州钱庄的脸色。去安排吧。”

    三天后。

    朱雀大街正中心,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冲天而起。

    三块崭新的黑底金字招牌,同时扯下红绸。

    建业城里的百姓和商贾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原本以为顾家走后,这三间铺子要空置好一阵,没想到徐州人动作这么快。

    “哎哟!这布行里卖的什么布?怎的如此细密,连个线疙瘩都没有!”

    一个江东的绸缎商人刚走进广陵布行,就摸著柜台上的棉布挪不开眼。

    广陵兵工厂用水力驱动的织布机,日产百匹。针脚细密,而且成本低得发指。

    “客官好眼力。这是广陵细布。”

    掌柜的笑眯眯地迎上来,指了指门外的水牌,“今日开业,若用江东五铢钱结账,照原价。

    但若用隔壁钱庄兑出来的‘徐州通宝’,一律半价!”

    “半价?!”

    那商人算盘打得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即转身冲出店门:“给我留一百匹!我去隔壁换钱!”

    旁边的人一听,顿时炸了锅。又好又便宜的布,谁不眼红?

    徐州钱庄的门前瞬间排起了长龙。

    建业的老百姓早就苦劣钱久矣。

    如今看到拿三枚薄如蝉翼的破钱,就能换一枚黄澄澄、沉甸甸的徐州新钱。

    转头还能去隔壁半价买细布,全都疯了。

    纷纷回家翻箱倒柜,背着一筐筐江东破钱来兑换。

    短短一上午。

    广陵布行的门槛被踏破,库存的布匹卖出去大半。

    徐州钱庄里收上来的江东劣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朱雀大街上的其他商铺,尤其是江东世家开的布庄和当铺,直接门可罗雀,连个鬼影都没有。

    消息很快传到了顾家府邸。

    书房里,顾雍听着管家的禀报,手里盘著的两枚玉胆猛地停住。

    “用通宝结账就半价?敞开收咱们的旧钱?”

    顾雍眉头紧锁。

    徐州人这根本不是在做买卖,这是在砸钱放血,硬抢江东的钱币流通权!

    若是任由他们这么搞下去,不用一个月,江东百姓只认徐州钱,孙权的五铢钱就成了废铁。

    “老爷,咱们怎么办?其他几家的家主都在外面候着了,急得跳脚呢。”管家压低声音。

    顾雍冷哼一声,将玉胆拍在桌上。

    “楚烽想拿新钱开路?真当咱们江东世家底子薄?”

    顾雍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去告诉另外三家。把各家地窖里堆积如山的那些劣质五铢钱,全装上车!”

    顾雍走到窗前,看向朱雀大街的方向。

    “他徐州钱庄不是敞开兑换吗?雇人排队!老夫要拿几百车废钱去套空他的新钱!

    我倒要看看,他楚烽跨江而来,手里能有多少铜钱陪咱们耗。

    等他柜台上拿不出新钱来,招牌自己就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