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县衙后堂。
诸葛亮摇著羽扇,跟在鲁肃身后迈过门槛。
孙权坐在主位上,脸色发白,嘴角还有没擦净的血丝。
那封“徐州家书”已经被他揉成一团扔在脚边。
诸葛亮目光扫过地上的纸团,心中亮如明镜,脸上却挂著温和的笑意,拱手行礼:
“亮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吴郡。听闻江东有变,主公夜不能寐。
命我先领三千兵马至此,听候吴侯差遣。”
孙权没有起身,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诸葛亮落座。
“孔明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孙权声音嘶哑,“周大都督战死,水师尽毁,建业城也丢了。
你带三千人来,挡不住徐州的炮。”
诸葛亮羽扇轻摇:“吴侯勿忧。徐州兵马虽利,但吴郡水网纵横”
“孤不打算在吴郡死守。”
孙权猛地打断诸葛亮的话,身子前倾,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孤决定,将柴桑防线,连同沿江的三十二座水寨、战船库房,尽数交予玄德公。”
诸葛亮摇扇子的手,顿住了。
这大礼砸得太突然。
柴桑是江东的西大门,历来是重兵把守的咽喉要地。
刘备盘踞荆州,早就对柴桑垂涎三尺,只是碍于颜面,不好明抢。
原本诸葛亮这次来,是想趁火打劫,用支援的名义慢慢向江东渗透。
结果孙权直接把大门钥匙连同整座院子,硬塞到了他手里。
“吴侯此举”诸葛亮收起羽扇,“亮有些惶恐。”
“先生不必惶恐。”鲁肃在一旁搭腔,脸色肃然,“大都督临终有言,唇亡齿寒。
楚烽铁船横江,建业既失,他的炮口随时能溯江对准荆州。
吴侯将柴桑交予刘皇叔,是请皇叔的水军东进,共抗徐州贼军。”
诸葛亮心里暗叹。周瑜不愧是周瑜,临死前还给江东留了这么一手。
孙权这哪里是送礼,这是直接把刘备的荆州兵马顶到了抗击楚烽的第一线。
柴桑只要在刘备手里,刘备就必须和徐州军死磕。
拿,还是不拿?
不拿,孙权就破罐子破摔,等楚烽彻底吞了江东,刘备也得完蛋。
拿了,就得替孙权挡住徐州的铁船重炮。
诸葛亮站起身,神色郑重,深深作了一揖。
“吴侯高义。亮这便遣人飞马回报我家主公。
三日内,荆州水师必接管柴桑,绝不让徐州一船一卒,越过江面半步!”
孙权看着诸葛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江东,总算是保住了一半。
一个月后。建业城,临江水寨。
夏日的江风带着些许暖意。
城里的四大家族在徐州军的刀锋下,老老实实掏钱安抚百姓,建业市井的烟火气已经恢复如初。
水寨码头上,停靠着三艘巨大的冷锻钢板明轮船。
“主公!这船没法开了!”
孙尚香一身火红皮甲,满头大汗地从跳板上快步走下,直奔站在码头边视察的楚烽。
楚烽转过头:“怎么?江东水兵闹事了?”
“没人闹事。”孙尚香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是根本跑不动。”
她指著身后的庞然大物,满脸怨念。
“以前这铁皮船跑得比走舸还快,在江面上跟飞一样。
自从您让在船上装了那些红夷大炮,船吃水深了快一半。
舱底的三百个水兵踩踏水轮,踩得直翻白眼吐白沫,这船走得还是跟乌龟爬一样。
昨天试航,顺水还行,逆水连个渔船都追不上。”
赵云站在楚烽身侧,也跟着点头:“主公,尚香都督所言极是。
大炮太重,实心铁弹也沉。人力终有穷尽。”
楚烽摸著下巴,看着江面上随着水波起伏的明轮船。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木船蒙铁皮,再加上几千斤的大炮和弹药。
全靠舱底几百条汉子像踩仓鼠轮一样提供动力,这简直是拿人当牲口用。
遇到逆风逆水,根本寸步难行。
“把马钧和黄月英叫来。”楚烽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
水寨的偏帐内。
楚烽坐在案几后,案几上摆着一个小红泥火炉,炉子上架著一把黄铜水壶。深念于她
水正烧得滚开,壶嘴往外直喷白气,壶盖被蒸汽顶得“哐当哐当”乱跳。
马钧和黄月英站在下首。两人刚从广陵的兵工厂被调到建业,还没顾得上喝口水。
“主公,您找我们?”黄月英拱手问道。
楚烽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那把乱跳的铜壶。
“你们看,这壶盖为什么会跳?”楚烽问。
帐内几个人都愣住了。
孙尚香凑上前,盯着那铜壶看了一会,认真地回答:“水烧开了,自然就跳了。主公可是要泡茶?”
“别打岔。”楚烽翻了个白眼,“我是问,是什么力气把这个铜盖子顶起来的?它有手吗?”
马钧木讷地抓了抓头发,盯着壶嘴喷出的白气,又看了看跳动的壶盖。
“回回主公。是气。”马钧思索著说,“水受热化气,气欲出而不得,便生出了推力。”
“聪明!”
楚烽一拍大腿,指著马钧赞道,“不愧是大汉发明家。”
楚烽站起身,走到帐中。
“尚香刚才说,铁船太重,水卒踩不动水轮了。
既然人踩不动,那咱们就不靠人踩。咱们靠这个——气!”
楚烽指向那把沸腾的铜壶,眼睛发亮。
“如果咱们造一个巨大的铁罐子,里面装满水,底下用猛火烧。
产生的大量气流不让它随便跑,而是顺着一根铁管冲出去,去推一个活塞。
活塞连着连杆,连杆连着水轮的轴承。
这气能顶起壶盖,若是放大了千百倍,能不能把那笨重的水轮推转起来?”
帐内鸦雀无声。
孙尚香看怪物一样看着楚烽,赵云握著枪杆的手微微发紧。
烧开水,推战船?
这是什么神仙法术?
黄月英眼底却爆出夺目的异彩。她常年摆弄机关术,对力的传导最为敏感。
她在脑海里迅速推演着楚烽刚才说的话,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主公这想法匪夷所思,却又暗合机关天理。”
黄月英急切地上前一步,“若真能将气流圈住用来推杆,其力无穷!莫说推船,便是推城门也能推开!
只是,这铁罐子得多大?要承受如此巨大的气劲,普通的生铁怕是一烧便炸了。”
楚烽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叫你们来建业的原因。广陵那边场地太小,建业水寨外有大片空地。
我要你们在这里建新窑。用上好的青铜和精钢,把这个‘烧水炉子’给我弄出来。
铁不够,就去库房里调。我刚把建业四大家族的兵器都缴了,回炉重造,材料管够。”
蒸汽机的前置理论并不复杂,难的是密封和材料的抗压。
他有整个建业的资源做后盾,就算砸钱,也得把这第一台原始锅炉给砸出来。
“主公放心!属下这便去画图样!”黄月英拉着马钧,风风火火地往帐外走,恨不得立刻找块铁试试。
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楚烽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等蒸汽铁甲船一出,大江之上,谁还敢拦路?
“报——”
邓艾攥著一卷帛书,匆匆挑开帐帘。
“主公,出岔子了。”
楚烽端起茶盏:“慢慢说。”
“内线急报。诸葛亮半个月前接管柴桑。
一到任便调出荆州大批粮草顺江而下,在吴郡、豫章等地大肆换取生铁与红铜。”
邓艾面色发紧,“他还开出厚赏,将江南一带数得上号的铁匠、铜匠,全数募去了柴桑。”
孙尚香皱起眉头:“他要这么多生铁和工匠干什么?”
“铸炮。”楚烽放下茶盏。
周瑜死前,将虎威短炮的图纸留给了刘备。诸葛亮这是要在柴桑大批赶制火器。
这一手釜底抽薪,恰好卡在楚烽准备大举重铸新锅炉的当口。
“孔明这算盘,打得够精。”
楚烽站起身,不怒反笑。
“主公,要遣水师去沿江拦截吗?”赵云上前一步。
“不用动刀枪。既然诸葛亮想打铁,就让他打个痛快。”
楚烽理了理袖口,目光幽暗。
“铁管子好造,可开炮得用火药。
传令徐州,把咱们手里掌控的下等硝石,掺点杂质。
找几个眼生的商贩,高价卖给咱们这位诸葛军师。”
楚烽掸了掸袍角。
“我倒要看看,他花重金造出来的炮,能炸死他自己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