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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去西凉,薅草!

    书房内,烛火摇晃。

    楚烽的话像是一道惊雷,把孙尚香震在原地。

    她后退半步,后背贴在门框上。

    那双平日里握刀极稳的手,此刻无处安放,只能死死攥住裙角的布料。

    “我”孙尚香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她从小在军营里打滚,懂兵法,懂水战,就是不懂怎么接这种话。

    楚烽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没有步步紧逼。

    他退回书桌前,端起那碗已经温热的莲子羹,喝了一口。

    甜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娘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楚烽放下瓷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明天的早饭。

    “江东初定,孙权虽然跑了,但这满城的世家旧部,心里都不踏实。

    他们需要一颗定心丸。徐王若是娶了孙家的女儿,这建业城里的风向就彻底稳了。”

    听到这番理智的分析,孙尚香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所以,你答应我娘,只是为了安抚那帮老家伙的心?拿我当笼络人心的筹码?”

    “那是你娘和顾雍的想法。”楚烽打断了她。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目光落回孙尚香的脸上。

    “我楚烽打天下,还没沦落到要靠女人的裙带去稳固地盘。”

    楚烽站起身,走到书柜旁,随手抽出一份广陵水军的花名册。

    “这几年,你从卧牛山跟到广陵,又从广陵打到建业。

    水寨里熬夜,甲板上挨冻,身上不知道添了多少道疤。”

    楚烽将花名册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这人脾气不好,做事不讲规矩,满肚子坏水。

    放眼整个徐州和江东,能天天受得了我这臭脾气,还能陪我满大江折腾的,数来数去,也就你一个。”

    楚烽直视著孙尚香的眼睛。

    “不谈地盘,不谈江东旧部。下个月初八,我想娶你。你嫁不嫁?”

    直白,干脆,不留余地。

    孙尚香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她看着楚烽,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忽然松开攥紧的裙角,几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

    “楚烽。”孙尚香咬著牙,眼底闪著水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以后这侯府后宅的规矩,得按我的来。你想让我像那些世家贵妇一样天天在后院绣花,门都没有!”

    楚烽笑了。

    “随你。只要你不把房子拆了就行。”

    孙尚香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楚烽丢下一句话。

    “我娘那边,你自己去说。聘礼少一分,我就让人把你轰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

    楚烽看着晃动的门板,笑着摇了摇头。

    “小邓。”楚烽冲著门外喊了一声。

    邓艾探进半个身子,满脸憋著笑:“主公,属下在。”

    “明天带人去四大家族转转。告诉顾雍,那些虎鞭鹿茸全给我拉回去。

    换成真金白银和丝绸送过来,就说是徐王府下的聘礼。”

    楚烽坐回椅子上,翻开公文。

    “还有,催一催送信的斥候。让吕布别在下邳睡大觉了,赶紧挪窝。”

    数日后。徐州,下邳城。

    城外大营。

    狂风扫过平原,卷起漫天黄沙。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校场中央炸开。

    粗大的纯铁木人桩被一戟拦腰斩断。上半截木桩飞出十多步远,重重砸进土里。

    吕布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单手倒提着方天画戟。

    他没有出汗,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看着倒在地上的木桩,吕布烦躁地啧了一声,将画戟随手扔给旁边的亲兵。

    “没劲。”

    吕布大马金刀地坐在点将台的太师椅上,端起一碗凉水一饮而尽。

    他现在坐镇徐州大后方,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顿顿有肉,月月发饷。身上穿着最新的冷锻钢甲,连赤兔马吃的都是拌了精盐和鸡蛋的细料。

    日子是舒坦了,可这骨头却快生锈了。

    赵云在江东跟着主公大杀四方,曹操在北边舔舐伤口不敢乱动。

    唯独他吕奉先,带着几万大军在下邳看家,硬是一场仗都没捞著打。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啃树皮的赤兔马。

    那马肚子上的肉都快耷拉下来了。

    “魏续!”吕布扯著嗓子喊。

    魏续提着裤腰带从帐篷后面跑出来:“温侯,属下在!”

    “主公在江东打成什么样了?还没把孙权那小子的头拧下来?”吕布瞪着眼睛。

    “这没听说要拧头啊。”魏续赔著笑脸,“听说主公连建业都拿下了,四大家族全跪了。

    现在正忙着在城外造什么会冒烟的大铁罐子呢。”

    “铁罐子?”

    吕布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痛心疾首。

    “大好男儿,不骑马杀敌,天天跟铁罐子较什么劲!老子在这下邳都快闲出鸟了!”

    话音未落,大营辕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卷起烟尘,冲入校场。骑士背上插著三根红色的令旗。

    “六百里急递!主公急令,温侯亲启!”

    信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将一个封着火漆的竹筒高高举起。

    吕布眼睛猛地一亮。

    有仗打!

    他一把抢过竹筒,捏碎火漆,倒出里面的军报。

    魏续凑过脑袋:“温侯,主公让打谁?打曹操还是打刘备?”

    吕布没理他,瞪着一双虎目,死死盯着纸上的字。

    读著读著,他脸上的兴奋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扭曲。

    “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吕布把信纸抖得哗啦直响。

    魏续伸长脖子念出声:“命吕布点一千并州狼骑前往羌胡腹地找一种叶子贴地长、开黄花、流白汁的草?”

    魏续念完,整个校场死一般寂静。

    吕布嘴角疯狂抽搐,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让老子去拔草?!”

    吕布猛地把军报摔在地上。

    “老子是并州飞将!是温侯!

    主公让我带一千精锐去西北荒漠里找野草?他是不是被江东的水给灌糊涂了!”

    魏续吓得赶紧去捡地上的纸条。

    “温侯息怒,温侯息怒!主公行事向来高深莫测,这草肯定不是一般的草。您看,后面还有字呢!”

    魏续指著军报的下半段。

    吕布余怒未消,低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瞬间定住了。

    纸上写着:“西凉马超,兵败入羌。此人桀骜,不服王化。

    顺道将其打服,连人带草种一并薅回。限期半年。”

    马超?

    吕布眯起眼睛,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西凉锦马超的名字,他在中原可没少听。

    曹操那老贼,当年被马超杀得割须弃袍,颜面尽失。

    有人甚至放出风声,说那马儿的武勇,已不在吕奉先之下。

    “不在老子之下?”

    吕布冷笑一声,浑身的骨头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去找草,那是扯淡。

    去揍人,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魏续!”吕布霍然转身,声如洪钟。

    “属下在!”

    “传令并州狼骑!给老子挑一千个最能打的!带足三个月的干粮肉干,把刀磨快点!”

    吕布大步走向拴在马桩上的赤兔。

    赤兔马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气,停止了啃树皮,抬起头打了个响鼻。

    “把赤兔身上的肥膘给我勒紧了!”

    吕布翻身上马,一把抓起方天画戟。

    “去库房,把套马索多带几条。”

    魏续一愣:“套马索?咱们去打胡人,带套马索干嘛?”

    吕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狰狞。

    “主公说了,要把那匹西凉马薅回来。”

    “老子不用绳子套,难道拿手牵吗?”

    吕布高举画戟。

    “出发!去西凉,薅草!”

    并州以西,河套平原。

    热风带着浓重的草木腥气,吹过碧绿的草海。

    这里是汉朝边界的缓冲地带,再往西,就是茫茫的戈壁和胡人游牧的领地。

    一支千人骑兵队正悄无声息地在草海上行进。

    没有打旗号,没有吹号角。

    几千匹战马的马蹄全部裹着厚厚的麻布。骑士们全都穿着皮甲,外罩粗布披风,脸上蒙着面巾。

    一人三马,这是长途奔袭的标配。

    队伍最前方,吕布骑在赤兔马上,用一块破布擦拭著画戟的月牙刃。

    出徐州已经半个多月了。

    他们绕开了曹军重兵把守的潼关和长安,直接从并州北部切入河套,沿着黄河故道一路向西。

    这地方吕布熟。

    他早年在并州刺史丁原手下时,就是在这片草地上跟匈奴人和鲜卑人玩命。

    这里的风向、水源、甚至狼粪的味道,他都一清二楚。

    “温侯。”

    魏续催马上前,递过去一个羊皮水袋。

    “前面探路的兄弟回来了。再往前走五十里,就出了河套,进入羌人的地界了。”

    吕布接过水袋,灌了一大口,随手抹去嘴边的水渍。

    “羌人最近消停吗?”

    “乱得很。”魏续压低声音,“探子抓了个出来打秋风的散兵问了。

    马超带着几百残兵逃进了左羌的地盘。”

    “左羌的首领本来不想收留他,怕得罪曹操。

    结果马超一怒之下,连挑了左羌三个小部落,把人家的牛羊全抢了。”

    “现在不仅曹操在悬赏他,连附近的几个羌族大首领也在联合起来追杀他。

    那小子现在就是在戈壁滩上到处流窜。”

    吕布听完,不怒反笑。

    “这脾气,对老子的胃口。到了别人的地盘还敢这么嚣张。”

    吕布将水袋扔还给魏续,目光看向西方天际线上那一抹灰白色的山脉。那是天山余脉。

    主公要找的那什么流白汁的黄花草,就在那片山脚下。

    “传令下去。”

    吕布举起画戟,直指西方。

    “把干粮都收起来。从今晚开始,咱们不吃干粮了。”

    魏续一愣:“不吃干粮吃什么?这戈壁滩上连兔子都没几只。”

    “吃肉。”

    吕布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像饿狼一样凶残。

    “告诉兄弟们,把刀子擦亮。前面有的是抢了牛羊的羌人,还有一头到处乱窜的西凉狼。”

    “咱们并州狼骑,出关不带干粮。”

    “饿了,就去别人锅里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