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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天上掉馅饼

    荆州江陵的天气闷热起来。树上的知了刚孵出来,叫声没精打采。

    左将军府后花园的凉亭里。

    刘备穿着一身宽大的细麻布单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竹席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时不时赶一下围着脚踝打转的蚊子。

    距离收到徐州送来的那两个石灰匣子,已经过去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刘备老实得像个安分守己的富家翁。

    荆州水军退入内河,陆军闭门不出,整天就是在营里操练。

    向东是不敢想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西边那块叫益州的肥肉。

    诸葛亮说益州沃野千里,刘璋暗弱。

    可那是同宗兄弟的地盘,明抢的话,这大半辈子立起来的“仁义”招牌就砸了。

    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最好是刘璋自己打开门请他进去。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可能吗?

    刘备叹了口气,把蒲扇扔在席子上。

    “大哥!气煞我也!”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后院的宁静。

    张飞满头大汗地闯进凉亭,手里还拎着一根用来抽马的皮鞭。

    他黑红的脸膛憋得发紫,像是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三弟,大热天的,何事这般焦躁?”刘备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

    “外头来了个益州的使者!叫什么别驾张松!”

    张飞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石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胡子上全沾著水珠。

    “那厮长得跟个成了精的土豆似的。不到五尺的个头,下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张飞越说越气,拿皮鞭抽了一下石桌。

    “俺在门外好声好气问他话。他倒好,翻着白眼说俺是个粗鄙武夫,不配跟他讲话,非要见你和军师!”

    “要不是二哥拦著,俺早一鞭子抽掉他满口牙了!”

    刘备眼皮一跳。

    益州别驾,张松。

    这可是刘璋身边的近臣。天上这馅饼,还真掉下来了。

    “三弟,休要胡言。”刘备瞬间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人家是客。长相是父母给的,岂能以貌取人?”

    张飞哼了一声:“大哥,你是不在前面。那家伙鼻孔朝天,根本没把咱们荆州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诸葛亮摇著羽扇从长廊拐了过来。他穿着一袭单薄的长衫,步子迈得很稳。

    “主公。”诸葛亮走进凉亭,冲张飞微微点头,随后看向刘备,“张松到了。”

    刘备心领神会。他和诸葛亮这两个月没少琢磨西川的情报。

    “军师,这土豆不是,这张别驾是个什么路数?”刘备问。

    诸葛亮轻摇羽扇,嘴角带笑。

    “此人恃才傲物,在益州人缘极差,刘璋也不怎么待见他。

    这次来,明面上是奉刘璋之命,来荆州走动走动。”

    “暗地里呢?”刘备压低声音。

    “暗地里,他是来考察主公的。”

    诸葛亮收拢羽扇,在手心敲了敲。

    “张鲁在汉中厉兵秣马,刘璋怕得要死。张松这是出来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明主。

    若是主公能让他折服,入川的门票就到手了。”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

    考察?

    比兵马钱粮,他荆州现在确实捉襟见肘。但要比提供情绪价值,比礼贤下士。

    他刘玄德要是认第二,这天下没人敢认第一。

    “走。”刘备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去会会这位张别驾。”

    他转头看向张飞:“三弟,你回营操练去。今天没我的话,不许靠近前厅半步。”

    前厅大堂。

    张松坐在客座上。

    真如张飞所言,这人长得属实有点抱歉。

    额头前凸,塌鼻梁,两根稀疏的眉毛挂在眼角。五短身材缩在宽大的官服里,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脸上那股傲气却满得快要溢出来了。面前案几上放著好茶,他一口没动。

    刘备快步走进大堂。

    他看清张松面容的瞬间,眼神中没有闪过一丝一毫的轻视。

    相反,他快走两步,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惊喜。

    “可是西川张子乔先生?备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刘备走到张松面前,深深作揖,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齐。

    张松愣了一下。

    他在益州受尽了白眼,到了荆州门口又被张飞吼了几嗓子。

    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准备等刘备出来好好嘲讽一番。

    谁知这堂堂左将军、名满天下的刘皇叔,上来就行这么大礼。

    张松坐在椅子上没动,只微微拱了拱手。

    “刘将军客气了。松不过是西川一微末小吏,当不起这等大礼。”

    刘备直起身,顺势在主位坐下,满脸真诚。

    “先生这话不对。我听闻先生有过目不忘之才,胸有经天纬地之机。

    刘季玉有先生辅佐,真是天大的福气。”

    张松冷笑一声。这马屁拍得虽然舒服,但他可不是来听好话的。

    “刘将军别折煞我了。”张松摸了摸稀疏的胡须,目光锐利起来。

    “我听闻荆州最近日子不好过啊。北有曹操虎视眈眈,东边那位徐州霸主,更是水军横行。

    前阵子,将军的爱将似乎还在广陵吃了大亏?”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专揭刘备的伤疤。

    站在刘备身后的诸葛亮微微皱眉。

    刘备面不改色。他不仅没生气,眼眶反而红了。

    他叹了口气。

    “子乔先生说得对。我刘备大半辈子都在逃命,如今待在荆州,也是睡都睡不踏实。”

    刘备看着张松,没有丝毫掩饰。

    “楚烽的火器确实厉害。我在广陵挨了揍,损兵折将,这是事实,没什么好遮掩的。”

    “但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只要我刘备还活着一天,曹操和楚烽这些篡汉的国贼,就别想安生!”

    刘备拍了拍大腿,苦笑道:“可惜我这荆州,就是缺了一位像先生这样能看透天下大势的明白人啊。”

    张松愣住了。

    他平时见惯了各路诸侯的死要面子,打输了都要找一堆借口。

    像刘备这样坦然承认自己挨了揍,把话说得这么实在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在益州,刘璋嫌他丑,同僚笑他怪。而这位天下闻名的刘皇叔,却是真把他当回事。

    张松收起了脸上的傲慢,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堂中对着刘备深深一拜。

    “皇叔!刚才是我张松说话夹枪带棒,有意试探,请皇叔责罚!”

    “先生快起。”刘备走下台阶,一把拉住张松的胳膊,将他稳稳扶住。

    “先生大老远跑来荆州,我刘备高兴还来不及。几句真话而已,刺耳才管用。”

    张松反握住刘备的手,压低了声音。

    “皇叔,荆州这地方待不长了。东边楚烽,北边曹操。您要真想成事,得换个地方。”

    “我怎么会不知道。”刘备苦笑,“可这天下,哪还有我刘备落脚的地方?”

    张松松开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卷发黄的羊皮地图,双手递到刘备面前。

    “皇叔,这是我亲自画的西川地形图。益州的山川险阻、兵器府库,全在上面。”

    张松手有点抖:“刘璋镇不住场子,张鲁又打过来了,益州迟早是别人的。

    我张松今天把这图交给您,只求皇叔入川,接管这片基业!”

    大堂里安静下来。诸葛亮摇动羽扇的手停住了。

    刘备看着那卷地形图,没接。

    他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了起来。

    “子乔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刘备盯着地图,声音发沉:“刘季玉是我同宗兄弟。你让我去抢自家兄弟的地盘?

    这种坏良心的事,我刘备死也不能干。”

    张松急了,上前一步。

    “皇叔!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著这些虚名?刘璋守不住益州,您不去拿,曹操也会去拿!”

    “要是曹操把益州占了,顺着长江打下来,您这荆州还保得住吗?

    到时候,什么匡扶汉室全成了一句废话!”

    张松言辞恳切,急得直跺脚。

    诸葛亮在旁边摇了摇羽扇,上前一步。

    “主公,张别驾说得在理。这时候再顾忌同宗的面子,益州早晚要落到曹操手里。”

    刘备背着手,在大堂里来回走了几步,眉头拧成个死结。

    最后他停下脚步,长叹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那卷地形图。

    “我拿这图,不是为了抢季玉兄的地盘,是真怕这西川落进曹贼手里。

    这基业我先替他守着,等天下安稳了,我刘备原物奉还。”

    张松听得连连点头。这才是他想要跟的主公,连拿别人地盘都说得这么让人挑不出毛病。

    “皇叔高义!”张松深深作揖。

    “先生。”刘备扶起张松,话锋一转,“地图我是收了。

    但我没个名分,直接带兵冲进去算怎么回事?天下人怎么看我?”

    张松摆了摆手:“皇叔放心。张鲁在汉中正闹着要打过来,刘璋早就吓破胆了。”

    张松压低声音。

    “我这次回去就跟他说,皇叔在荆州兵强马壮,又是同宗兄弟。

    我让他亲自写信,备上厚礼,名正言顺地请皇叔入川去帮他打张鲁。”

    “只要皇叔的兵马进了葭萌关,这益州是谁的,就不由他刘璋说了算了。”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了一眼,十分满意。

    “好,有先生在内接应,这事就成了一半。”

    刘备握住张松的手,“只要我能进益州,先生就是头功。将来的西川,还得靠先生来帮我管。”

    张松听得心头火热,连连拜谢。

    当晚,刘备在府里设了私宴,跟张松喝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张松便骑上快马,赶回益州去了。

    左将军府门外。

    刘备看着张松远去的马蹄扬尘,转身往院里走。

    “军师,让云长准备接手荆州的防务。把三弟和文长叫来,去大营里清点三万精锐步卒。”

    刘备走回大堂,看了一眼刚才张松坐过的位置。

    “等刘璋求援的信一到,咱们就发兵入川。西川这块地方,这次说什么也得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