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梁中段的原木已经被烧断,带着火星砸入下方湍急的河水中,腾起阵阵白烟。
张飞提着丈八蛇矛,隔着十几丈宽的河面,和对岸的张任对上了眼。
张任身侧,成排的益州精锐已经端平了神臂弓,冰冷的箭簇借着火光,全指著河这边。
“放箭。”张任冷冷地下了军令。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撕裂雨幕,越过河面。
几个冲在前面的荆州兵瞬间被钉死在泥水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三将军!桥断了!过不去啊!”一个亲卫顶着盾牌,挡开两支流矢,冲著张飞大吼。
张飞攥紧了手里的矛杆,脸色铁青。
他很想游过河去把对岸那个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但他知道,现在下河就是给神臂弓当活靶子。
传令兵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大营被劫了!
大哥还在营里!
“入他娘的!被这老匹夫摆了一道!”
张飞猛地转过身,冲着手下大吼:“撤!进林子!绕路回营!快!”
一千荆州老兵跟着张飞,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松林。
张任坐在马背上,看着对岸遁入黑暗的火把,冷笑一声:
“想回援?晚了。传令下游浅滩的伏兵,给我死死咬住张飞,今夜他插翅也飞不回大营!”
他转过头,看向雒城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老眼里满是杀机。
“刘玄德,这份大礼,看你吞不吞得下。”
雒城外五里,刘备中军大营。
此时的营地杀声震天,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借着夜色的掩护,益州将领冷苞挥舞著长枪,一马当先撞碎了荆州军外围的拒马。
“杀——!活捉刘备!”
一万名憋了一肚子火的益州精锐,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大营。
他们见人就砍,见帐篷就扔火把。
外围巡夜的荆州兵猝不及防,很多人刚从被窝里钻出来。
连兵器都没摸到,就被益州军的长矛捅穿了肚子。
鲜血混著泥水,在营地里肆意流淌。
一个益州兵一刀砍翻了一个逃跑的火头军,狞笑着转头,准备冲向下一座营帐。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
腕骨直接被捏碎。益州兵痛得惨嚎起来。
“嚎丧呢!老子还没死!”
魏延连甲都没来得及披,身上只穿着单衣。
他一脚将那益州兵踹翻在泥水里,顺手抄起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把长柄大刀。
冰冷的冬雨打在他身上,蒸腾出淡淡的白气。
魏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在摇晃的火光中冷得吓人。
“都他娘的别跑了!”
魏延一刀剁下旁边一个乱跑的溃兵脑袋,鲜血喷了周围人一脸。
“拿兵器!结阵!谁再往后退一步,老子先劈了他!”
这一刀,硬生生把慌乱的荆州兵给震住了。
百战老兵的底子终究还在。
短暂的惊慌过后,那些老兵迅速从地上捡起长矛和盾牌,自觉地以魏延为中心靠拢。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个几百人的盾枪阵便在雨中成型。
“盾牌顶住!长矛手,捅!”魏延站在阵眼,声若洪钟。
“喝!”
荆州兵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几十根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探出,直接将冲上来的十几个益州兵捅成了血葫芦。
益州军的攻势,在魏延这里撞上了一堵铁墙。
与此同时。
中军大帐内,火光随着帐外的喊杀声忽明忽暗。
刘备已经披挂整齐,提着双股剑站在帐中。
帐帘掀开,诸葛亮和法正顶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来。
“主公。”诸葛亮顾不上拂去衣袖上的泥水,直接开口,“探明了。
是益州将领冷苞带的兵,大约一万人。”
“一万人就想吞了我的大营?”刘备冷哼一声,将双股剑重重拍在案几上,“张任未免太小看我刘玄德了。”
刘备的大营里,算上被张飞带走的一千人,还足足有两万多主力。
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只要稳住阵脚,人数上的优势是绝对的。
“张任也是没办法。”法正拍了拍袖子上的水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算准了咱们去烧桥,所以把雒城的精锐调出来反咬一口。
但他低估了咱们荆州弟兄的韧性。他以为一波冲锋就能把咱们打散,这是在做梦。”
法正走到案几前,手指点在沙盘的大营位置。
“皇叔,冷苞这会儿估计已经冲不动了。咱们现在兵力占优,没必要跟他耗。”
刘备眯起眼睛:“孝直的意思是?”
法正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做了个双手合拢的动作。
“张任既然把这块肉送上门了,咱们就一口吞了。
请皇叔立刻立起中军大旗,命左右两翼的营盘合围,把冷苞这一万人,死死闷在咱们营里!”
刘备没有任何迟疑,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卫。
“去!升大旗!擂鼓!”
刘备提着剑大步走出帐外,“传令魏延,让他带头反冲锋!
告诉弟兄们,砍一个益州兵,赏蜀锦半匹!砍了冷苞,赏金百两!”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在中军大营上空回荡。
一面绣著“刘”字的巨大战旗,在火把的照耀下缓缓升起。
这面旗帜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原本在各自营帐附近苦战的荆州将士,看到大旗未倒,鼓声依旧,顿时士气大振。
“主公没事!主公在看着咱们!”
“杀益州狗!拿赏钱!”
局势在顷刻间逆转。
冷苞骑在马上,正指挥着手下冲击魏延的盾阵。
但他发现,眼前的荆州兵不仅没有溃散,反而越聚越多。
周围的黑暗中,开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左右两翼的荆州军已经完成了集结,正像钳子一样从两侧包抄过来。
“将军!不对劲!他们人太多了!左右两边都有伏兵!”一个副将满脸是血地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冷苞看了一眼那面高高飘扬的“刘”字大旗,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张任将军明明说,荆州军不熟悉地形,半夜被袭必定营啸。
可眼前这帮人,不仅没炸营,反击的阵型比他们这些劫营的还要严密!
这哪是来打仗的,这简直是来送死的!
“撤!往营外撤!”冷苞知道再打下去就要全军覆没了,果断下令。
但现在想走,已经晚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是你家后院?!”
一声狂笑从前方传来。
魏延已经弃了盾阵。
他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碎布条,赤裸著上身,手里提着那把长柄大刀,带着几百名亲兵,直接杀穿了益州军的退路。
魏延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劈砍。
大刀带起刺耳的风声,直接将一个挡路的益州骑兵连人带马劈翻在地。
马血溅了他一身,配合著那狰狞的笑容,宛如一尊浴血的杀神。
“挡我者死!”魏延大吼一声,直奔冷苞而去。
冷苞吓得肝胆俱裂,拼命用马鞭抽打着坐骑,想从侧面冲出去。
周围的益州兵早就没了斗志。
面对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荆州军,他们纷纷扔下兵器,跪在泥水里投降。
那些来不及投降或者还在顽抗的,毫无悬念地被荆州长矛手捅成了马蜂窝。
战斗只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便进入了尾声。
雨渐渐小了。
营地里到处都是尸体和丢弃的兵器。浓烈的血腥味连冷风都吹不散。
刘备穿着蓑衣,在亲卫的簇拥下走到营地外围。
魏延提着刀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扑通。”
魏延将那东西扔在刘备脚下,是一颗人头。冷苞的人头。
那人头双眼圆睁,满脸泥污,死前显然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主公!敌将冷苞已被末将斩首!”
魏延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声音里满是狂傲,“这帮孙子被咱们围了个结实。
除了趁黑钻树林跑散的,剩下的全被咱们剁了或者抓了!”
刘备看着地上的人头,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魏延,满意地点了点头。
“文长勇武,当记首功。下去领赏,让军医给你包扎一下。”
魏延咧嘴一笑,拖着刀转身离去。
法正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冷苞,踢了一脚。
“张任这一万精锐折在这里,雒城现在必然极度空虚。”
法正看向刘备,眼神灼热,“皇叔,张任此刻应该还在等劫营的捷报。
他绝对想不到,冷苞败得这么快。”
刘备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法正的意思。
“孝直是说,咱们现在就打雒城?”
“对!兵贵神速!”法正一扫平日的散漫,语气急促,“让弟兄们换上益州军的衣服!
打着冷苞的旗号,装作败退回城!趁著天还没亮,直接诈开雒城的城门!”
“只要诈开了城门,凭城里剩下那点残兵,张任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盘!”
诸葛亮在旁边听罢,手中羽扇猛地一合:“此计大善!
趁著天色未明,雒城还不知实情。咱们正好以假乱真,一鼓作气拿下此城!”
刘备感觉心头一阵狂跳。
啃了一个月的硬骨头,终于要敲碎了!
“传令!”刘备拔出双股剑,直指北方雒城的方向。
“前军两千人,立刻扒下益州兵的甲胄换上!把冷苞的将旗给我打起来!”
“其余将士带足连弩,紧随其后,跟着本将进雒城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