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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不讲理,只讲刀

    书房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四角点着铜灯。

    八个朝廷重臣跪坐在席子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少府张音也在其中。

    长条案几上,铺着一卷白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下方按著几个鲜红的手印。

    “诸位。”

    卫凯端起一碗酒,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

    “丞相被那吴质蒙蔽,纵容寒门狂徒霍乱朝纲。

    昨日那泼皮竟然查封了廷尉府的库房,连廷尉的印绶都敢扣!”

    卫凯端著血酒,环视四周。

    “荀令君已经抱病闭门十日,尚书台现在群龙无首。

    咱们要是再不站出来,这大汉的朝廷,就真成了市井无赖的天下!”

    张音叹了口气:“卫公,这折子递上去,丞相若是不听,反而降罪,我等如何是好?”

    “死谏!”卫凯眼珠子通红,“明日早朝,我等在正殿外长跪不起。

    丞相若是不杀吴质,我卫凯就撞死在阶前!”

    几名老臣被这气氛一激,纷纷端起面前的血酒。

    “好!杀吴质,除奸佞!”

    众人仰起脖子,刚要把酒灌下去。

    “砰!”

    书房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两扇门板砸在墙上,发出震天响。

    夜风倒灌进来,吹得铜灯一阵摇晃。

    卫凯手一抖,血酒洒了一地。

    “清君侧?这词儿听着新鲜啊。”

    吴质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军法司官服,手里提着半只没啃完的烧鸡,晃晃悠悠地跨过门槛。

    他身后,一队全副武装的虎豹骑涌入书房,腰间的环首刀已经出鞘半寸,泛著冷光。

    司马懿穿着整齐的玄色官服,袖著双手,面无表情地跟在最后面。

    书房里瞬间死寂。

    “吴质!你这阉党狂徒!竟敢带兵擅闯九卿府邸!”卫凯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吴质的鼻子大骂。

    吴质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到案几前。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卷按了手印的白绢,随手拿起来,擦了擦沾满油花的嘴。

    然后胡乱揉成一团,塞进了怀里。

    “罪证我收了。回头拿去茅房擦屁股挺合适。”

    吴质扯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嚼著,“卫大人,大半夜的纠集朝廷大员密会,还写什么血书。

    这按大汉律,叫结党营私,论罪当斩。”

    张音壮起胆子站起来:“休要血口喷人!我等是联名上奏,弹劾你这不法之徒!”

    “弹劾我?”吴质咽下鸡肉,冷笑出声。

    他突然上前一步,反手一巴掌抽在张音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张音一个文官,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嘴角流血,连牙都飞出两颗。

    “你你敢殴打朝廷命官!”卫凯惊呆了,厉声尖叫。

    “打你怎么了?”

    吴质从腰里摸出一块铁牌,“当啷”一声砸在案几上。那是军法司的办案腰牌。

    “张大人掌管少府,少府库房里三万匹上用丝帛不翼而飞。

    这账抹得挺平,可惜你们家那个管事昨晚在春风楼喝多了,全抖落出来了。”

    吴质指着地上的张音,“你把丝帛倒卖给徐州来的私商,换成金饼藏在城外的庄子里。

    你还有脸弹劾我?”

    张音捂著脸,眼神瞬间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卫凯见势不妙,强撑著站直身子。

    “吴质,就算张音有罪,那也得交由廷尉会审!你一个军法司参军,有什么权力直接抓人?”

    “权力?”

    吴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卫凯。

    “卫大人,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廷尉昨天刚被我下了大狱。你指望他在牢里给你断案?”

    卫凯如遭雷击,倒退了两步。

    吴质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眼中透出狼一样的凶光。

    “老家伙。你以为你们几个在这喝两口血酒,写个破折子,就能逼丞相杀我?”

    吴质伸出手指,戳著卫凯的胸口。

    “你们还在等荀令君出来主持大局是吧?别做梦了。

    丞相送了个空盒子过去。荀彧现在连饭都吃不下,在家等死呢。”

    这句话一出,书房里的八个老臣瞬间面如死灰。

    荀令君这座靠山一倒,大汉的最后一根柱子算是彻底折了。

    卫凯双腿一软,瘫坐在席子上,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吴质直起身,脸上的冷笑消失了,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他打了个响指。

    “全绑了。”

    虎豹骑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几根麻绳一掏,三下五除二,把这八个平时高高在上的朝廷重臣捆成了粽子。

    “吴季重!你不得好死!你这奸贼!”卫凯披头散发,在地上拼命挣扎叫骂。

    吴质走过去,一脚踹在卫凯的脸上。

    “留点力气,去天牢里骂吧。”

    吴质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司马懿,咧嘴一笑。

    “司马大人,人我抓了,黑账我也查实了。剩下的抄家活计,还得劳烦您。”

    司马懿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

    “吴大人雷厉风行,令人佩服。抄家的事,我会安排妥当。”

    “行,那我回去复命了。”

    吴质打了个酒嗝,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书房。

    虎豹骑拖着八个老臣,像拖死狗一样跟在后面。

    书房里只剩下司马懿一人。

    夜风吹进门框,带来一丝凉意。

    司马懿看着空荡荡的案几,眼角微抽。

    吴质这条疯狗是他亲手牵出来的,但他没想到咬起人来这么狠。

    不讲理,不讲法,直接掀桌子。世家的规矩在刀斧面前,脆弱得像张废纸。

    司马懿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明天的许都朝堂,要空出一大片了。

    子夜,丞相府。

    书房的灯还亮着。

    曹操披着常服,坐在榻上翻看公文。许褚提着刀,像尊铁塔一样守在门外。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满宠风尘仆仆地走到门外,躬身行礼:“下官满宠,叩见丞相。”

    “进来。”曹操头都没抬。

    满宠推门而入,跪坐在下首,将出使荆州的经过原原本本报了一遍。

    当然,被徐州水军堵门强卖香皂的事,他没好意思提。只说关羽傲慢,不肯受礼,也不肯出兵。

    曹操听完,把手里的公文扔在案上。

    “关云长不傻。他若是轻易被你挑拨,那他也就不是关羽了。”

    曹操站起身,走到香炉前,用火钳拨了拨香灰。

    “不打就不打吧。楚烽堵在柴桑,关羽就不敢动弹。荆州和徐州互相牵制,老夫在北边,就省心多了。”

    曹操转过身,看着满宠。

    “伯宁,你这一趟辛苦了。先回去歇著吧。”

    满宠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吴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满宠皱了皱眉,侧身让开。

    吴质直接越过满宠,走到曹操面前,随意地拱了拱手。

    “丞相,活儿干完了。卫凯那帮老家伙,一个没跑,全在天牢里蹲著了。”

    吴质从怀里掏出那团揉得皱巴巴的白绢,扔在案几上。

    “这是他们签的联名血书,想在明天早朝逼您杀我呢。”

    曹操扫了一眼那白绢,看都没看上面的名字,便转开了目光。

    “没遇上什么阻力吧?”曹操问。

    “能有什么阻力。”吴质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虎豹骑一拔刀,那帮清流吓得尿裤子。

    张音还想拿大汉律压我,被我抽落了两颗牙,老实了。”

    曹操点点头。

    吴质这把刀,用得确实顺手。够利,也够黑。

    “季重,这许都城里的世家,你算是得罪光了。”曹操走到榻边坐下,“以后出门,自己长点心。”

    “属下只管替丞相咬人,不怕得罪人。

    他们骂得越凶,说明属下的差事办得越漂亮。”吴质厚著脸皮表忠心。

    曹操挥了挥手:“行了,去领赏吧。”

    吴质咧嘴一笑,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关上。

    曹操靠在凭几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

    荀彧病了,卫凯进了大狱。

    朝堂上那些敢死谏、敢拿祖制压人的骨头,基本被敲碎了。

    剩下的那些,全是一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时机,到了。

    “仲达。”曹操突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司马懿从暗影中走出,快步进屋,跪伏在地。

    曹操看着他,目光深邃。

    “朝堂清静了。明日早朝,让董昭上个折子。”

    曹操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说天下未平,诸侯割据。大汉丞相功德盖世,理应进爵为公,加九锡,建魏国。”

    司马懿心头猛地一震,伏在地上的双手死死扣住地砖。

    封魏公!加九锡!

    这是明摆着要称王的前奏。大汉四百年的江山,终究是走到尽头了。

    司马懿额头触地,声音沉稳。

    “下官明白。明日早朝,百官必会联名请愿,顺应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