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霉味。
墙壁上插著的火把“噼啪”作响，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牢房中央被五花大绑的王半仙。
几个时辰前，他还是在北郊高台上呼风唤雨、接受信徒跪拜的“活神仙”。
现在，他只觉得裤裆里凉飕飕的。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比地狱里的催命判官还要吓人的黑脸大汉。
“不说是吧？”
张飞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磨刀石，往上泼了一口清水，来回“霍霍”地蹭著那把剔骨刀。
刀锋擦过石头，声音又闷又急，听得人牙酸。
“俺老张这辈子，最烦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杂碎。”
张飞停下动作，用大拇指肚在刀刃上轻轻刮了刮，试了试锋利度。
“俺在涿郡杀猪的时候，不管多肥的畜生，也就是一刀的事。
放干净了血，尖刀顺着骨缝这么一顶、一旋，骨是骨，肉是肉，连皮带油卸得干干净净。”
张飞拎着刀，在王半仙的肚皮上比划了一下。
“你这身皮肉比猪可软和多了，俺这刀顺着你心窝子往下走，保准一刀到底，连个卡都不带打的。”
王半仙吓得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贫道也是混口饭吃”
“混饭吃？”
张飞冷笑一声，转身从旁边的桌案上端起一个大海碗，里面装满了黑乎乎的符水。
“军师说了，你这水里加了麻药，喝下去连经络都麻了，不知道疼对吧？”
张飞一把捏住王半仙的下巴，把碗怼到他嘴边，咧嘴笑道：
“俺老张是个善人，怕一会儿下刀的时候你叫唤得太惨，特意给你留了一大碗。
来，全喝下去！等你喝僵了，俺正好慢慢剔你的骨头！”
“不呜呜将军饶命啊！”
王半仙拼命挣扎，吓得魂飞魄散。
这么大碗药喝下去浑身麻痹动弹不得，真要被这黑大汉当猪一样活剐了，那还得了！
“不喝？那俺现在就生剐了你！”
张飞眼神一厉，杀猪刀直接顶在了王半仙的肚皮上，冰冷的刀锋划破囚服，贴在皮肉上微微一压。
“我说！我全说！！”
感受到肚皮上传来的刺痛，王半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去他娘的曹孟德！去他娘的天师道！老子命都要没了，谁还管家眷在邺城受什么罪！
“是曹操！是魏公不，是曹贼逼我们来的！”
王半仙闭着眼睛，竹筒倒豆子一般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曹贼拿下了汉中，抄了我们天师府的家底。
把我们所有大祭酒的家眷妻小，连同金银细软，全部押送去了邺城当人质！”
“他逼着我们散入益州各县，让我们用符水治病，蛊惑百姓不交赋税、不服兵役”
“曹贼说了，只要我们在益州待一天，就得让刘备的后院起一天火！
要是我们敢跑，或者敢吐露半个字，他就在邺城杀我们全家啊！”
一口气吼完这些，王半仙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软在绑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坐在角落里、一直摇著折扇没有出声的诸葛亮，此刻缓缓站起了身。
他走到王半仙面前，看了一眼那份由书记官快速记下的口供，满意地点了点头。
“画押吧。”诸葛亮淡淡地说道。
王半仙哪敢不从，哆哆嗦嗦地按上了血手印。
“军师，全搞清楚了！”张飞把口供抓在手里，气得直喘粗气，“这曹阿瞒真是生儿子没屁眼！
打仗就真刀真枪地干，居然用扣家属的下作手段，逼着一帮神棍来恶心咱们！”
“兵者，诡道也。孟德公为了这天下，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诸葛亮眼神平静，“不过，这口供不仅是一份罪证，更是一份军情。”
“啥军情？”张飞没听明白。
诸葛亮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折扇一收。
“走吧，翼德。主公还在后堂等著咱们呢。这益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半个时辰后，州牧府后堂。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刘备将那份按著血手印的竹简，重重地砸在面前的几案上，震得茶水飞溅。
这位向来以仁厚宽和示人的大汉皇叔，此刻眼底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连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欺人太甚！”
刘备猛地站起身，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曹孟德！你挟天子、占中原，我刘备技不如人，认了！”
“可你如今竟用这等卑劣的手段，蛊惑我益州百姓，败坏纲常，试图掘我大汉复兴的根基！
这与当年祸乱天下的黄巾张角，有何异？！”
刘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堂下的诸葛亮和张飞，脸色沉得吓人。
“军师，翼德，你们看看！这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魏公！
用妇孺做质，驱妖道乱国，他这还有半分朝廷宰辅的体面吗？！”
张飞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扯著大嗓门吼道：
“大哥说得对！曹贼不要脸，咱们就打他的脸！
给俺十万精兵，俺现在就杀出葭萌关，去汉中把那曹阿瞒的卵蛋捏碎！”
“翼德，休要莽撞！”
诸葛亮用羽扇轻轻按了按张飞的胳膊，随后对着刘备拱手一揖。
“主公息怒。曹操放著十万大军不用，却使出这等下作手段，恰恰说明他眼下大军动弹不得。”
“大军动弹不得？”刘备闻言，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回主位上，“军师此言何意？
曹操刚得了汉中，拥兵十万，正是兵锋极盛之时啊。”
诸葛亮轻摇羽扇，走到悬挂在屏风上的那副西川舆图前，手指点在了“汉中”的位置。
“主公请看。汉中北接关中，南临益州，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曹操得了汉中，按理说，应该趁著士气正旺，立刻挥师南下，攻打我葭萌关才对。”
“可他为什么按兵不动？为什么要用这帮神棍来搞渗透？”
诸葛亮合拢折扇，在地图上重重敲了两下：
“因为曹操现在，正忙着消化汉中这块肥肉。”
“汉中三十年未经战乱，富得流油。可张鲁不收农税，钱粮全在天师道和民间藏着。
曹操按兵不动，就是在关起门来搜刮这笔横财，好喂饱他那十万大军！”
诸葛亮转过身，直视刘备的眼睛：
“他派这些妖道来益州，一是为了乱我民心，二是为了拖住咱们的手脚。
等他把整个汉中彻底消化干净，吃饱喝足，再从容不迫地对咱们用兵。
到了那时，主公内有信徒作乱，外有猛虎下山，益州危矣！”
听完诸葛亮的分析，大堂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刘备看着案几上的口供，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西川舆图前，目光死死盯在“汉中”二字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军师说得对。曹孟德这是把刀悬在了咱们脖子上，就等着他吃饱喝足了往下劈。”
刘备面沉如水，转头看向张飞：“翼德，你带人去把城外那些‘义舍’全封了。
把那些妖道都暗中抓起来，切记，不许伤著被骗的百姓。”
张飞闷声抱拳应下。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地图的汉中地界上重重敲了两下，看向诸葛亮。
“既然他曹操想在汉中拖延时间，咱们就不能干坐着等他吃饱。
军师，劳烦你去把孝直和公衡他们都请来。这汉中的事，咱们得早做谋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