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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白地将军的狂怒

    这座卡在汉中与益州咽喉上的雄关,两侧皆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

    飞鸟难渡,猿猴愁攀。

    只要守住这里,益州的兵马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进汉中腹地半步。

    关内,中军大帐。

    四盆烧得极旺的炭火,将帐篷里烘烤得宛如初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烈酒香气和烤羊肉的膻味。

    “干!都给老子敞开了喝!这汉中的酒,就是比咱们北方的烈,够劲儿!”

    帅案后,夏侯渊正大马金刀地敞开着衣襟,胸口的几道刀疤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他端起一个能装两斤酒的粗瓷大碗,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将烈酒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痛快!”

    夏侯渊抹了一把嘴上的残酒,抓起案几上一条烤得冒油的羊腿,狠狠撕下一大块肉,一边嚼一边骂骂咧咧:

    “魏公也真是的,大军前脚刚撤回邺城,后脚就给老子下了一道死命令。

    说什么‘据险死守,不可轻出’。”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三天奔袭五百里,六天奔袭一千里的事儿干了多少回?

    现在倒好,把老子像只王八一样憋在这乌龟壳里,骨头都快生锈了!”

    夏侯渊一甩手,将啃剩的羊骨头砸在帐篷的角落里,发出一声闷响。

    坐在下首的副将张郃,闻言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张郃性格谨慎,放下手中的酒樽,拱手劝道:“将军不可大意。

    魏公留将军镇守此地,是看重将军的威名。”

    “那刘备虽说是织席贩履之徒,但他手下的关羽、张飞皆是万人敌。

    再加上那个诡计多端的诸葛亮,若是他们趁我军主力撤走,突然发难,阳平关可是汉中的大门啊。”

    “发难?他拿什么发难?”

    夏侯渊听到这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著南方益州的方向,满脸不屑。

    “俊乂啊俊乂,你就是太小心了!你忘了魏公撤兵前,埋下的那步暗棋了?”

    “前天细作刚传回来的消息,那帮五斗米教的牛鼻子老道,在成都周边可是立了大功了!

    几大碗混了麻药的符水灌下去,益州的泥腿子全把刘备当成了仇人,天天排著队去给老道士磕头!”

    夏侯渊越说越兴奋,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刘大耳现在自己家里都着火了,听说他那个黑脸三弟张飞。

    这几天正带着兵在成都城外满山遍野地抓道士呢!惹得民怨沸腾!”

    “他刘备现在防著后院起火都来不及,还有心思来打汉中?”

    夏侯渊走到兵器架前,单手抓起自己那柄重达八十斤的虎步大刀,挽了个刀花,冷笑道:

    “借他刘大耳十个胆子!他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出兵,老子把‘夏侯’两个字倒过来写!”

    帐内的几名曹军偏将听了,也都跟着奉承地大笑起来。

    “将军神威,蜀贼岂敢冒犯?”

    “就是,等明年开春咱们反打过去,非把刘备那大耳贼的耳朵割下来下酒!”

    帐内的气氛一时间热烈到了极点。

    “报——!!!”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帐外传来。

    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星子灌了进来,吹得炭火盆里的火苗一阵狂舞。

    一个浑身是血、铠甲破烂不堪的曹军斥候,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大帐。

    他重重地磕在地上,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寒冷,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嚎什么丧!”

    夏侯渊眉头一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案喝道:

    “你这身血是怎么回事?快说!”

    “将将军!出事了!”

    斥候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血污的混合物。

    “走马岭走马岭丢了!!”

    “什么?!”

    此言一出,大帐内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张郃霍然起身,碰翻了桌上的酒樽都不自知。

    夏侯渊更是几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特娘的放什么狗屁!赵睿带了一千精兵守在走马岭,那里地势险要,怎么可能丢!”

    “真的丢了啊将军!”

    斥候吓得魂飞魄散,嚎啕大哭,“蜀军蜀军翻过米仓山杀过来了!

    漫山遍野全都是穿黑甲的蜀军啊!”

    “赵睿将军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被敌军主将一箭射爆了脑袋!

    一千兄弟全完了!小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拼了命跑回来报信的啊!”

    “轰!”

    夏侯渊脑中嗡的一声。

    他上一刻还在帐中放言刘备不敢踏足汉中,那碗烈酒的辣味甚至还没在喉咙里散去。

    走马岭的一千精兵,竟然就这么被人一脚蹚平了!

    “是谁?!”

    夏侯渊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起来,咬牙切齿地咆哮:

    “是谁领的兵!是张飞?还是魏延?!刘备到底派了谁来!”

    在夏侯渊看来,能在一息之间阵斩赵睿的。

    蜀军中除了张飞、魏延这等怪物级别的悍将,绝对找不出其他人。

    斥候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答道:

    “回回将军,都不是”

    “那是谁?别特娘的给老子吞吞吐吐的!”夏侯渊怒吼。

    “是是个老头!”

    斥候想到之前在走马岭看到的那一幕,眼中再次浮现出恐惧:

    “那蜀将头发胡子全白了,看着少说也有六十多岁了!

    但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弓,隔着百步远,一箭就把赵睿将军的脑袋射穿了!”

    老头?!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夏侯渊呆立在原地,揪著斥候衣领的手骤然松开。

    若是张飞、魏延打上门来便罢了。

    刘备竟然派了一个快进棺材的老匹夫,踩着他麾下将士的尸体,一路杀到了这阳平关下!

    “欺人太甚刘备老贼欺人太甚!!!”

    夏侯渊双目瞬间充血,猛地发出一声狂吼。

    他一脚将地上的酒坛踹得粉碎,反手一把抓起兵器架上的虎步大刀。

    “传老子的将令!擂鼓!聚将!”

    夏侯渊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杀气腾腾地大步向帐外走去。

    “将军不可啊!”

    张郃见状大惊,连忙跨步挡在夏侯渊面前。

    “魏公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阳平关乃汉中屏障,绝不可出城野战!

    蜀军既然敢翻越米仓山,必然是精锐尽出,有备而来!”

    张郃苦口婆心地劝道:“那老将既然能百步穿杨,绝非泛泛之辈。

    我们只需紧闭关门,凭借阳平关的天险和城墙上的滚木雷石,他们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

    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退兵!”

    “放屁!”

    夏侯渊一把推开张郃,怒发冲冠。

    “老子当然知道这阳平关有多险!但对面算个什么东西?

    一群翻山越岭的疲兵,带头的还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匹夫!

    对付这帮货色,也配让老子躲在墙头后面死守?”

    “俊乂,你休要多言!你若怕死,就留在这守城!”

    夏侯渊将沉重的大刀“咣当”一声杵在地上,声如雷霆:

    “老子今天非要亲自带兵出关,活劈了那个老匹夫,把他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张郃还想再劝:“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

    “呜——!!”

    就在这时。

    阳平关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苍凉而悠长的牛角号声。

    紧接着,是一阵战鼓声犹如闷雷般从关外滚滚而来。

    “报——!”

    又一名守城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

    “禀主帅!蜀军蜀军已经兵临城下!正在关外列阵叫阵!”

    夏侯渊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关外的方向。

    “好!来得好!”

    夏侯渊一把扯掉身上的薄衫,露出精壮的肌肉,对着帐外的亲兵厉声咆哮:

    “给老子披甲!备马!点齐五千铁骑出城!”

    张郃急忙上前:“将军!斥候说关外蜀军漫山遍野,听这阵仗怕是不下万人!只带五千兵马是否太少?”

    “带那么多干什么?”夏侯渊冷哼一声,满眼轻蔑,“老子这五千是精锐铁骑!

    对付一个半死的老头和一群翻山越岭的疲兵,五千铁骑足够把他们踩成肉泥了!”

    一炷香后。

    沉重的阳平关大门,在铰链摩擦声中,轰然洞开。

    夏侯渊跨骑黑马,身披重甲,手提大刀,带着五千精锐骑兵呼啸而出。

    关外百步。

    冷风之中。

    一万益州重甲步兵已经列成了铁桶阵。

    阵前,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黄”字大旗之下。

    老将黄忠立马横刀。

    他看着城门大开、怒气冲冲杀出来的夏侯渊,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军师和法孝直说得果然没错。这夏侯渊,就是个暴躁易怒的莽夫。”

    黄忠一夹马腹,单骑向前迈出两步。

    他用大刀指著对面的夏侯渊,中气十足地道:

    “对面的黄口小儿听好了!老夫南阳黄忠!”

    “既然你自己急着出关送死,老夫今天就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当这汉中的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