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黄忠这声暴喝,夏侯渊差点气得笑出声来。
他夏侯渊半辈子戎马,横行中原,连马超那等西凉悍将见了他都得忌惮三分。
今天居然被一个头发胡子全白了、连马背都快爬不上去的老匹夫,指著鼻子叫黄口小儿?!
“老东西!你特娘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夏侯渊双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不再废话,单手高高举起那柄虎步大刀,向前猛地一劈:
“中原儿郎们!给老子冲!”
“踏碎这帮蜀中泥腿子的骨头!砍下那老匹夫的脑袋当球踢!”
“杀——!!”
五千曹军铁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在平原地带,精锐骑兵冲锋的压迫感是极其恐怖的。
“轰隆!轰隆隆!”
五千匹战马同时奔腾,阳平关外的冻土被铁蹄成片成片地掀翻。大地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狂风裹挟著雪星子和泥屑,刮向蜀军的阵地。
那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步兵瞬间崩溃,丢盔卸甲地逃命。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骑兵洪流。
阵前的黄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骑在那匹高大的黄骠马上,像一尊生铁铸就的雕像。
冷冽的目光,死死丈量著曹军骑兵冲锋的距离。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黄忠身后的那一万名益州重甲步兵,同样如磐石般死寂。
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起盾!”
黄忠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唰啦!”
前排的三千名重甲步兵,整齐划一地将半人高的大铁盾重重砸在地上。
肩背死死顶住盾牌,在阵前筑起了一道黑色的钢铁长城。
长城之后。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上膛声密集响起。
三千名蜀军弩手,从方阵中央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但他们手里拿的,根本不是寻常的弓箭。而是一个个造型古怪、上面顶着个硕大木匣子的重型弩机!
诸葛元戎连弩!改良重装版!
早在成都的时候,诸葛亮就已经料到了汉中多山地,一旦出关作战,极容易遭遇曹军的骑兵突袭。
对付骑兵冲锋,光靠人命去填那是下下策。
这三千把能一匣十发的元戎连弩,就是诸葛亮给黄忠准备的“大礼包”!
“一百步!”
黄忠眼底杀机一闪,手中大刀猛地挥下,发出一声咆哮:
“放箭!洗地!”
“嗡——轰!!!”
三千把连弩同时抠下悬刀,弓弦与机括的震响连成了一片。
黑压压的箭雨呼啸而出,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无数精钢弩箭,迎头撞上了正在高速冲锋的曹军骑兵!
“噗!噗!噗!噗!”
利器撕裂血肉的声音,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曹军骑兵,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强大的动能瞬间清空了第一排的几百名骑兵。
战马悲鸣著栽倒在地,后方收不住脚的骑兵直接撞了上去,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但这只是开始。
连弩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的火力真空期极短!
“嘎吱——放!”
不用黄忠下令,蜀军弩手只是机械地拉动木杆。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黑压压的箭雨,连绵不绝地砸进了曹军的冲锋阵型中!
短短不到三十息的时间!三万支精钢弩箭倾泻而出!
“啊!!”
“我的腿!救命!”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五千曹军铁骑,直接被这一波不讲理的饱和式火力洗地,硬生生削去了一大块!
一千多号人连蜀军的盾牌都没摸到,就惨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整个冲锋阵型彻底被打散,速度锐减。
夏侯渊挥舞著大刀,疯狂地拨打着射向自己的弩箭,震得虎口发麻。
当他透过箭雨,看向前方的蜀军大阵时,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法?!刘备哪来这么邪门的连发弩?!”
夏侯渊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骑兵一旦停下,就成了活靶子。
“不要退!给老子撞碎他们!步兵阵一破,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夏侯渊状若疯魔,仗着一身重甲,强行一夹马腹,第一个撞向了蜀军的盾牌防线。
“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两名顶着铁盾的蜀军步兵撞得吐血倒飞。
终于破阵了!
跟在夏侯渊身后的几百名曹军精骑见状,精神大振,嗷嗷叫着顺着缺口涌了进去。
“杀光这帮端弩的杂碎!”曹军骑兵高举长枪,妄图在阵中大开杀戒。
然而。
迎接他们的,是盾牌后方,那一排排长达一丈五尺、粗如儿臂的重型斩马大剑!
“砍腿!”
前排的蜀军重甲刀手齐声怒吼,没有去攻击马背上的骑兵。
而是默契地贴地一滚,手中的斩马剑带着呼啸的劲风,疯狂地斩向战马的马腿!
“咔嚓!咔嚓!”
伴随着战马凄厉的惨嘶。
那些刚冲进阵中的曹军骑兵,瞬间失去了平衡。
战马的前腿被齐根斩断,巨大的惯性让骑兵们像破麻袋一样狠狠栽在地上。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七八根长枪便捅了过来,直接将他们死死钉在了地上。
“狗杂种!!!”
夏侯渊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心头都在滴血。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攒下的中原精骑啊!居然被一群步兵当猪一样宰!
“老匹夫!老子要活剥了你!”
夏侯渊彻底暴走了。
他一眼便锁定了阵中那杆“黄”字大旗下的黄忠,催动战马。
宛如一头狂怒的暴熊,硬生生在人群中劈开一条血路,直扑黄忠而去!
他要阵斩敌将!
只要杀了这个死老头,这支蜀军不攻自破!
“来得好!”
看着气势汹汹杀来的夏侯渊,黄忠老脸上涌起了一股狂热。
老将沉寂了半辈子的热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给老夫让开!”
黄忠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高大的黄骠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迎著夏侯渊冲了上去!
“老狗受死!”
距离只剩十步!
夏侯渊狂吼一声,借着马匹冲锋的动能,腰腹猛然发力。
手中八十斤的大刀化作一道寒芒,当头朝着黄忠的脑袋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若雷霆!别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就算是一块磨盘,也得被劈成两半!
黄忠不闪不避。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干瘪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开!”
一声暴喝。
黄忠双手握紧凤嘴大刀的刀柄,自下而上,迎著夏侯渊的刀锋撞了上去!
“铛——!!!”
两把重型大刀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爆出的火星刺得周围士兵都睁不开眼。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如同闷雷般在战场上空炸开!
这哪里是两把兵器相撞,分明是两头史前巨兽在角力!
“什么?!”
两刀相交的瞬间,夏侯渊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了。
顺着刀柄压过来的,是一股让他根本无法抗衡的千钧巨力。
“咔嚓!”
夏侯渊握刀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
那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力,直接顺着双臂冲进他的胸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就这点力气?你也配骂老夫老朽?!”
黄忠眼神凌厉如刀。
他双手猛地往上一抬。
“滚!”
夏侯渊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身上涌来。
他再也握不住兵器。
八十斤重的虎步大刀脱手而出,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重重地砸在十几步外的泥地里。
而夏侯渊本人,更是被震得身形不稳,直接从马背上仰面栽倒,“轰”的一声砸在烂泥里。
这一刻。
刚才还在拼死厮杀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曹军骑兵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地上因为剧痛而痉挛的夏侯渊。
威震关西的曹营悍将,被魏公倚为长城的夏侯渊。
正面硬刚,居然被一个白胡子老头,一招劈下了马?!
这特么还是人吗?!
阳平关城头。
一直密切注视著战局的张郃,此刻急得连嗓子都破音了。
“中计了!那老将是个怪物!骑兵全陷进去了!”
张郃一把揪住传令兵的领子,疯狂地咆哮:“鸣金!快他娘的鸣金收兵!
打开城门,派长枪手出去把夏侯将军抢回来!”
“当!当!当!”
急促的铜锣声在阳平关上空敲响。
残存的曹军骑兵如梦初醒,拼死护住跌落在地的夏侯渊,狼狈不堪地向着关门退去。
黄忠单手提着大刀,立在马背上,看着仓皇逃窜的夏侯渊,冷哼一声。
他缓缓举起那把凤嘴大刀,刀锋直指那扇敞开的阳平关大门。
“全军听令!”
老将的声音中,透著压抑不住的狂热。
“死咬住敌军!跟着他们,杀进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