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徐王行辕,议事厅。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个长宽各三丈的巨大沙盘。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由泥沙捏成,插著密密麻麻的红黑小旗。
楚烽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落在代表汉中的那片山岭上。
“主公,汉中的战报送来了。”
邓艾拿着一封密信快步走进议事厅,声音沉稳:“刘备十万大军连日猛攻阳平关。
夏侯渊重伤,张郃紧闭关门死守不出。仗打成了烂泥潭,城外每天抛下的尸首摞得老高。”
楚烽直起身,用木条在沙盘的阳平关敲了两下。
“刘大耳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十万大军耗在山沟里,每天人吃马嚼是个天文数字。
他退不了,曹操更丢不起汉中。”
楚烽将木条随手扔在沙盘上,冷笑一声:
“曹孟德主力北归,本想稳固后方喘口气,结果被刘备死死咬住。既然他们两家在汉中耗上了。
咱们也是时候去砸烂合肥,把曹操卡在咱们江东脖子上的这把锁给卸了!”
大殿内站着十几员武将。听到楚烽这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在柴桑待了几个月,将领们的骨头都快生锈了。如今主公这意思,是终于要动刀子了。
“主公!”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大步跨出列。
吕布披着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走到沙盘前,抱拳拱手,震得甲叶子哗哗作响。
“刘备和曹操在汉中狗咬狗,曹操在淮南一带的防线肯定空虚!
给末将五万精骑,末将这就带人渡江,去把合肥打下来,把曹操的寿春也端了!”
吕布满脸戾气,这段时间他在军营里除了操练就是喝酒,早就闲出鸟来了。
楚烽看了看吕布,摆了摆手:“奉先,合肥当然要打。但这第一阵,不能你去。”
“为何?”吕布急了,“末将的方天画戟可还没钝!”
“不是你钝了,是合肥那地方,不能靠硬冲。”
楚烽指著沙盘上合肥的位置:“那里水网密布,到处都是泥沼和河沟。
你的并州大马去了那里,跑不起来,反而容易被曹军的弓弩手当靶子。”
楚烽目光扫过众人:“打合肥,需要的是水陆并进,步骑协同。
更需要一个脑子够冷、手腕够硬的人去砸开这扇大门。”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将领们面面相觑。步骑水三军协同,这可不是一般莽将能干得来的活。
楚烽的视线越过吕布,落在武将队列最末端的一个身影上。
“文远,你觉得呢?”
随着楚烽点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武将。
他穿着普通的玄色皮甲,没戴头盔,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辽。
自从归降徐州之后,张辽一直很低调。
低调到除了每日按部就班地在营地操练士卒,他在徐王府几乎没有存在感。
很多人甚至忘了,这头安静的孤狼,曾经也是并州狼骑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听到楚烽的话,张辽没有废话,直接迈步走出队列,来到了沙盘前。
“主公问我?”张辽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冷硬。
“不问你问谁。”楚烽从桌上拿起一把短刀,递给张辽,“你在营里闷了这么久。
骨头是不是也该活动活动了?告诉我,合肥怎么打。”
张辽接过短刀,看都没看沙盘全貌,直接将刀尖插在了合肥城外的一条河道上。
“逍遥津。”张辽吐出三个字。
楚烽眼神一闪,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张辽继续说道:“曹操大军北撤,合肥如今守将是于禁和李典,城内守军不会超过八千。
于禁此人稳重,得知我军调动,必然会死守城池,绝不出战。”
“如果派大军压境,于禁必定收起吊桥死守瓮城。
红夷大炮太笨重,推不过去,只能隔着护城河慢慢啃城墙,没个十天八天轰不塌。
到时候曹操从邺城的援军早到了。”
张辽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连接江东与合肥。
“所以,不能用大军。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张辽抬起头,目光平静。
“主公,只需给我八百精锐。算准大雾天气,先用蒸汽船将我等送到合肥十里外。
再换走舸小船摇桨,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逍遥津登陆。”
“于禁和李典绝对想不到,我军敢用这点兵力去偷袭。
他们更想不到,我们能悄无声息地摸到城门根底下!”
“八百人?”吕布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文远,你疯了?八百人去打八千人守的坚城,那叫送死!”
“是不是送死,打过才知道。”
张辽没看吕布,只是盯着楚烽,“这八百人,不是去攻城,是去砸门的。”
楚烽看着沙盘上的那把短刀,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一个张文远!
用八百人去突袭合肥?这简直是对历史最好的致敬。
只不过这一次,张辽不是守城的一方,而是变成了砸场子的人!
“八百精骑,确实能起到奇袭的效果。”
楚烽敛起笑容,正色道,“但合肥城门包著铁皮,你这八百人连个撞木都不好带,怎么破门?”
张辽抱拳沉声道:“这就需要主公给我一样东西了。”
“说。”
“虎蹲炮。”张辽舔了舔嘴唇,“红夷大炮太笨重,换小船根本运不过去,更没法快速推到城门根底。
但虎蹲炮轻便,两人就能抬着跑。给我二十门虎蹲炮,两百发开花弹。”
张辽顿了顿,语气森然:“到了城下,我这八百人不架云梯,不扛撞木。
二十门炮直接怼到城门三十步齐射!我倒要看看,于禁的铁皮大门,能扛得住几轮轰!”
大殿内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火炮去近距离轰城门?这战术简直疯狂到了极点。但仔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
蒸汽大船趁著大雾运兵,到了浅水河口再换走舸小船,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逍遥津。
火炮卸船后,这八百名破门先锋弃马步战,扛着火炮直扑城下。
趁曹军还没反应过来,直接用炮弹把合肥的铁皮大门炸个稀巴烂!
大门一碎,这第一阵的任务就算成了。后方的水陆主力大军顺势压上,剩下的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楚烽一巴掌重重拍在沙盘边缘的木架上。
“好!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楚烽转身走向帅案,从上面抓起一枚虎符,直接扔给张辽。
张辽稳稳接住。
“大营的兵马由你挑。二十门虎蹲炮,今晚就装船。”
楚烽看着张辽,眼神锐利:“本王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要听到合肥城破的消息。你做不做得到?”
张辽将虎符揣进怀里,单膝跪地抱拳。
“三日之内,末将若不能把合肥的城门炸成碎片,便自己砍了脑袋,给主公当夜壶。”
张辽站起身,大步走出了大厅。
吕布看着张辽的背影,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对楚烽说:
“主公,文远这小子许久没见,怎么感觉比以前还横了?”
“因为他憋得太久了。”楚烽冷笑一声,“一把好刀,在鞘里藏得越久,拔出来的时候就越锋利。”
两日后,深夜。
合肥城外十里,逍遥津水域。
江面大雾弥漫,五步之外不见人影。三艘蒸汽铁皮船悄然停了明轮,抛下铁锚。
张辽提刀立在甲板上。
八百先锋卸了重甲,只别著环首刀,顺着绳网飞速滑进底下的走舸。
二十门虎蹲炮和弹药箱也被麻绳稳稳吊入舱内。
张辽跟着跃入主船,压低声音:
“今晚的任务,是砸门。”
“靠岸前,谁弄出半点动静,老子先劈了他!”
手势一打。
几十艘走舸瞬间隐入浓雾,悄无声息地向合肥城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