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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时代变了,于将军!

    五更天。

    合肥城头,大雾弥漫。

    浓重的白雾就像一层厚重的棉被,将整座城池死死捂住。十步之外,连人影都看不清。

    冷风夹杂着水汽吹过,打在守城曹军的脸上,冻得人直打哆嗦。

    于禁按著腰间的长剑,顺着马道一步步走上南门城楼。

    靴子踩在结了冰霜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兵,手里举着火把。但那火光在浓雾中,只能照亮周身三尺的范围。

    “文则,你这就没意思了。”

    一声抱怨从城楼的箭垛后传来。

    守将李典裹着厚重的熊皮大氅,从避风的角落里走出来,手里还端著一碗冒热气的姜汤。

    “这大雾天,连鸟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徐州军还能飞过来不成?

    你这半夜三更把兄弟们折腾起来查岗,图什么?”

    于禁面无表情,走到箭垛前,双手按著湿冷的墙砖,往城下看去。

    下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海。连护城河的水声都听不见。

    “汉中战事吃紧,魏公将主力抽调去支援阳平关了。

    现在的合肥就是个空壳子,只剩咱们手里的八千兵马。”

    于禁按著剑柄,声音低沉:“楚烽这人打仗向来不讲规矩。

    江东水师又是出了名的快,只要他想,随时能顺江摸过来,咱们绝不能大意。”

    李典喝了一口姜汤,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水师再快,他能把船开上岸?这里是合肥,不是江面!”

    李典走到于禁身边,用手里的木碗敲了敲墙垛:“咱们这南城门,魏公走之前特意加固过。

    大门外面包了两寸厚的生铁皮,门后用千斤闸死死顶住。”

    “就算楚烽把十几万兵马全压过来。光是填这护城河,就得填上十天半个月!他拿什么攻?”

    于禁沉默。

    理智告诉他,李典说得对。合肥城池坚固,粮草充足。

    没有大型攻城器械,任何人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城。

    但不知为何,他今晚的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这大雾里,藏着吃人的野兽。

    “传令下去。”于禁转头对副将下令,“城头火把加倍。弓弩手全部上弦。

    听到城下有任何动静,不用请示,直接放箭!”

    “诺!”

    副将领命离去。李典摇摇头,只当于禁是过于谨慎,端著姜汤回去继续取暖。

    于禁的目光再次投向城下。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距离他脚下不到五十步的烂泥地里,正趴着八百个活人。

    合肥城外南门,护城河边。

    张辽半蹲在芦苇丛里,嘴里咬著一截横木,防止自己发出喘息声。

    他身上的黑甲已经被泥水浸透。身后的八百精锐同样如此,像一群融化在黑夜里的泥人。

    刚才换乘小船摸进逍遥津水网,一切顺利。

    大雾成了最好的掩护,曹军在水面上的几处暗哨,全被张辽带人摸掉。

    连出声的机会都没给。

    现在,他们已经越过了护城河的最窄处。

    只要再往前三十步,就是合肥南门的铁皮大门。

    前方探路的尖兵退了回来,贴著张辽的耳朵低语:

    “将军,前面有鹿角,还有两个明哨。城门吊桥是收起来的。”

    张辽点点头,吐掉嘴里的横木。

    没有吊桥无所谓。护城河现在是枯水期,水深不过腰,踩着烂泥就能蹚过去。

    关键是那两个明哨。

    张辽打了个手势。两名背着弩机的死士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片刻后,水对岸传来两声闷哼。

    “成了。”张辽拔出腰间的环首刀。

    刀身在雾气中泛著森冷的寒光。

    “抬炮。”张辽压低声音。

    后方的烂泥地里,四十名壮汉两两一组。用粗大的麻绳和木棍,将二十门虎蹲炮抬了起来。

    这东西全是用精铁浇筑,沉重无比。陷在烂泥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但没有一个人吭声。

    八百人护着二十门火炮,像幽灵一样滑下护城河。冰冷的河水没过腰际,冻得人骨头生疼。

    蹚过河水,爬上对岸的缓坡。

    合肥南门的巨大轮廓,终于在浓雾中显现出来。

    两丈高的城门,门板上密密麻麻地钉著拳头大小的铜钉。

    “就这儿了。”张辽抬手。

    距离城门,二十五步。

    这是一个要命的距离。如果城头上的曹军现在往下扔一块石头,都能砸死几个。

    “架炮。压实。填药。”张辽有条不紊地发出指令。

    炮手们迅速将虎蹲炮放在泥地上。由于地面松软,他们从怀里掏出木板垫在炮管下。

    前面的两只铁爪死死钉进土里,防止开炮时后坐力翻车。

    二十个黑洞洞的炮口,一字排开,直指城门。

    装填火药,塞入开花弹,用通条压实。

    所有动作熟练无比。

    引线被拉了出来。二十名炮手拿出了防风火折子。

    “将军,装填完毕。”炮手压着嗓子汇报。

    张辽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

    城墙上的火把光晕在雾气中晕染开来。隐约能听到曹军巡逻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声响。

    对方依然一无所知。

    “点火。”张辽语气平静。

    就在这时。

    城墙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谁在那儿?!”

    一名冻得发抖的曹军士兵,原本正靠在墙垛上打盹,不小心碰翻了脚边的火盆。

    几块烧红的木炭顺着墙垛滚落下来,掉进了护城河边的烂泥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借着木炭坠落的微光。

    那名士兵瞪大眼睛,看到了城门下那一排反光的东西,以及密密麻麻的黑影。

    “敌袭!!!”

    凄厉的喊叫声瞬间撕破了合肥的宁静。

    城楼上。

    于禁猛地拔出长剑,几步冲到墙垛前。

    “哪来的敌人?!”

    “城门底下!全都是人!”士兵指著下方大喊。

    于禁心头大震。

    这怎么可能?敌军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摸过护城河的?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撞木呢?云梯呢?

    “李典!敌袭!”于禁放声大吼,“弓箭手!往下射!立刻放箭!”

    城头瞬间乱作一团。

    李典提着长枪冲上墙垛。数百名弓箭手仓促赶到,盲目地对着城下放箭。

    “嗖嗖嗖!”

    羽箭扎进烂泥地里,几名徐州军炮手中箭,闷哼著栽倒。

    后方的士兵立刻上前补位,死死顶住铁制炮架。

    张辽看了眼城头,猛地挥下战刀:

    “开炮!”

    “嗤——”

    二十根火绳同时点燃,火星飞速窜入炮膛。

    城墙上的于禁,一眼就看到了下方成排闪烁的火星。

    他瞳孔骤缩。徐州军的火炮!

    这帮疯子是怎么把火炮摸到城墙根底下的?!

    “是火炮!散开!全趴下!!!”于禁嘶声狂吼。

    下一息。

    “轰!轰!轰!轰!!!”

    二十门虎蹲炮同时咆哮,火光瞬间撕裂浓雾。

    二十颗开花弹狠狠砸在包铁的城门上。

    刺耳的爆鸣声中,铁皮凹陷变形,铜钉崩飞,厚重的门板被炸出大片焦黑的裂纹。

    但门没塌。

    虽然铁皮严重变形,但里面的千斤闸还死死顶着。

    “压住他们!放箭!!”李典趴在墙垛上大吼。

    城头箭如雨下。

    下方的泥地里惨叫声骤起。七八名正在清膛的徐州炮手瞬间被扎成了刺猬,一头栽进泥水里。

    “退者斩!”张辽一把推开倒在脚边的尸体,揪起旁边一个发懵的辅兵往前猛推,“顶上去!装药!”

    活着的炮手踩着同袍的血,手脚并用,拼命将火药和弹丸捅进炮膛。

    “第二轮!放!”

    “轰——!”

    开裂的门板再遭重击,外层的铁皮被生生撕开,人头大的碎木如暴雨般向门洞内倒卷。

    “第三轮!给老子把门炸平!放!”

    连续三轮齐射!整整六十发炮弹的恐怖动能叠加!

    “咔嚓——砰!!!”

    伴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门后的千斤闸终于生生折断。

    两丈高的包铁大门彻底崩塌,门洞内死守的几十名曹军士兵被气浪和碎木瞬间撕裂。

    城墙剧烈摇晃。于禁被震得双耳飙血,眼前一黑,重重跌倒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知道徐州火炮犀利,但怎么也想不到。

    敌军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火炮搬到城门底下,直接贴脸齐射!

    魏公亲自加固的铁门,就这么碎了?!

    李典双手死死抓着墙垛,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窟窿,脸色惨白。

    “门破了快!下城墙!肉搏堵门!”李典嘶哑地吼道。

    城下。

    硝烟弥漫,火药味刺鼻。

    张辽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在他面前,合肥的南大门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洞,里面隐约传来曹军的哀嚎。

    张辽拎着环首刀,刀尖直指冒着黑烟的城洞。

    “门碎了!兄弟们,拔刀!”

    “趁曹军还没堵上来,跟我杀进去!把于禁的脑袋给老子剁下来!”

    “杀——!!”

    八百先锋红着眼,踩着滚烫的木屑和残铁,一头撞进了合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