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未央宫里的大戏转眼大半个月过去，许都深宫内寒风萧瑟。dasuanwa!
染了风寒的汉献帝刘协，在前几日突然迎来了曹操与几位重臣的探望。
探病的过程十分简短，随行大臣只是借着安抚人心的名义，请皇帝务必在近日上一次早朝。
刘协虽然察觉到气氛有异，但身在瓮中根本由不得自己，只能低头应允。
三日后，未央宫大殿。
天灰蒙蒙的，寒风顺着大殿的缝隙灌进来。
刘协穿着厚重的龙袍，坐在龙椅上，依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用丝帕捂著嘴，压抑著喉咙里的咳嗽声。
今天的大殿，气氛很不对劲。
自从曹操进爵魏公，将大批朝臣带去邺城后，许都的朝堂便成了一个空壳子。
平日里上朝，底下稀稀拉拉站着的，全是一些老弱病残的闲散官员。大家心照不宣，走个过场便散了。
但今天，大殿两侧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刘协一眼扫过去，全是生面孔。这些人身穿魏国的官服，有文有武，个个眼神锐利，腰杆笔挺。
曹操就坐在御阶下方左侧的一张太师椅上。他披着黑色的熊皮大氅，双目微闭，好像睡着了一样。
刘协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他总觉得这大殿里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旁边的老太监尖著嗓子喊了一声。
刘协松了口气。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后宫，喝完药躺在烧着热炭的暖阁里。
“臣，有本要奏！”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大殿内响起。
御史大夫华歆大步跨出文官队列，手持象牙笏板，站在了大殿正中央。
刘协看着华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华爱卿，有何事要奏？”
华歆没有抬头，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臣要奏的，乃是关乎天下苍生、社稷神器的大事！”
华歆举起笏板，大声说道：“自桓、灵二帝以来，汉室衰微，天下大乱。
群雄并起，四海沸腾，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若非魏公扫平北地，平定中原，这天下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刘协皱了皱眉。这种歌功颂德的话，他这些年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他耐著性子说道：“魏公劳苦功高，朕自然知晓。爱卿到底想说什么？”
华歆抬起头，目光直视坐在龙椅上的刘协，吐字如钉。
“臣想说，汉室历经四百余年，气数已尽，天命已失！”
此言一出，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龙椅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台阶下的华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气数已尽？天命已失？
这八个字，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下去了！
“华歆！你大胆！”
刘协猛地站了起来，指著华歆的手指剧烈颤抖，“你食汉禄，为汉臣。
怎敢在这大殿之上，口出此等狂言！你这是谋逆！”
刘协真的怒了，但也真的怕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傀儡，被曹操捏在手里圆扁随意，但他始终保留着最后一块遮羞布——他还是大汉的天子。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曹操总会留他个体面。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曹操的人居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掀桌子！
面对刘协的怒火，华歆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陛下此言差矣。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华歆声如洪钟，“自古以来，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尧舜禅让，乃千古美谈。
如今魏公功德盖世，四海归心，前几日太史令夜观天象，更见荧惑守心，此乃上天降下的旨意！”
“臣恳请陛下，顺应天意，效仿尧舜，将大汉神器，禅让于魏公！”
禅让！
这两个字一出来，就像一道惊雷劈在刘协的头顶。
他脚下一软，跌坐在龙椅上，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刘协大口喘著粗气，转头看向站在右侧的那些汉室老臣。
那是他最后的指望。
“各位爱卿！华歆出言谋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吗？
大汉四百年的基业，难道就要在朕的手里断绝了吗！”刘协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那些头发花白的老臣，听到刘协的呼唤，全将头深深地埋进胸口，浑身发抖。
在这朝堂上，敢说话的人早就死干净了。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寒风刮过屋檐的呜咽声。
“当啷。”
一声铁器碰撞的脆响。
夏侯惇大步走出武将队列。
他冷冷地扫过全场，手掌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大拇指一弹，剑刃出鞘半寸。
这一声脆响，彻底击碎了那些老臣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
“臣贾诩，请陛下顺应天命！”
贾诩迈著平稳的步子走出队列，双手作揖，深深一拜。
“臣程昱，请陛下顺应天命！”
“臣王朗，请陛下顺应天命！”
紧接着，大殿内哗啦啦响成一片。
从邺城带来的文武百官，如同推倒的骨牌一般，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
“请陛下顺应天命，禅让神器！”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大殿的房梁都在簌簌落灰。
刘协绝望了。
他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群臣，最后，目光落在了坐在太师椅上的曹操身上。
“魏公”
刘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朕自问登基以来，虽无大功但也无大过。你真要如此？”
听到这话，一直闭目养神的曹操突然站起身。
他脸色一沉，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指著阶下的华歆厉声怒斥：
“华歆！你休得胡言乱语！孤受大汉厚恩，征伐四方，本就是为了匡扶社稷！
你今日当众出此谋逆之言，是要陷孤于不忠不义的境地吗？！”
说罢，曹操一甩袖子，拔腿便往殿外走去，“孤绝不受此等篡逆之名！”
“魏公不可！”
程昱、贾诩等人见状，慌忙起身，死死挡在曹操身前，齐刷刷跪了一地。
“魏公！”程昱言辞恳切，眼眶微红，“如今楚烽据江东、徐州，刘备占益州、汉中，天下四分五裂。
汉室威望早尽，若魏公不顺应天命登基称帝，拿什么来安抚中原的军心？拿什么来镇压天下的贼寇？”
贾诩也重重叩首：“魏公登基，非为一己私利。
乃是为了重塑朝纲，救天下苍生于水火。请魏公以大局为重！”
“请魏公以天下苍生为念！”满朝文武再次伏地高呼。
曹操停住脚步，长长地叹了口气，背对着群臣，不再说话，但也未再往外走。
刘协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满的大臣和曹操的背影，心里彻底明白了。
这场戏，缺了他这个正主主动开口，今天这大殿里就收不了场。
只有他亲自把这江山“让”出去，这最后一道过场才算走完。
刘协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双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顺着台阶开了口：“魏公”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提高了几分：“诸位爱卿说得对。如今天下大乱，非魏公不能平定。
若魏公执意推辞，天下苍生必遭涂炭。
朕自知德薄，愿将大汉神器禅让于魏公，请魏公万勿推辞！”
听到刘协亲自开了口，曹操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龙椅上的刘协，沉默了半晌，终于拱手深深一拜。
“既然陛下与百官皆以为如此，臣若再推辞，便是不顾天下苍生了。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