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孙红走了,李怀山转脸看向冉秋叶。

    正好碰上冉秋叶也在看他。

    李怀山笑了一下:

    “你们当老师的?”

    冉秋叶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怀山会主动跟她搭话。

    点了下头说:

    “在红星小学教书。”

    冉秋叶先开了这个口,俩人一下就找到了能聊的话题。

    李怀山挺惊讶地一挑眉:

    “红星小学?”

    “那可真是赶巧了。”

    “我们院里有个闫埠贵闫老师,也在你们学校教书,不知道你熟不熟?”

    冉秋叶也挺意外。

    没想到遇上的第一个人,居然能扯出认识的。

    她赶紧点着头说:

    “闫老师啊,那当然知道,他在学校待了好多年了,资格很老。”

    “我才刚去半年,还是个新老师。”

    ……

    话匣子一打开,李怀山就顺着往下聊。

    从工作的事说起。

    又扯到书。

    再聊到各自喜欢的。

    李怀山好歹是在后世上过大学的,那会儿网络上什么信息都往外冒,随便拿点出来都能顶得上这个年代不少人了。

    要说专业深度,那确实不够。

    可要说眼界和见识,这年头没几个人能跟他比。

    聊了一会儿,冉秋叶也发现了。

    对面这人知道的实在太多。

    而且每说一个话题,都能从不一样的角度讲出些新东西来。

    慢慢地,冉秋叶对李怀山的印象就深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眼李怀山面前摊开的几本书。

    这会儿也算认识了,就忍不住开了口:

    “你看的这些书,范围挺宽的。”

    “难怪知道那么多。”

    “不过那本《齐民要术》,算是基础入门了。”

    “其实那套《农政全书》也挺好。”

    “不光讲基础作物。”

    “里面很多内容,横着连竖着通,视野会开阔不少。”

    也是觉得熟了,不然冉秋叶这种性子,绝不会对人家选的书指指点点。

    李怀山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笑了笑说:

    “我也是最近才迷上这些的。”

    “以前没怎么接触过。”

    “所以就跑来找点书啃一啃,从最基本的来。”

    “也就是认认农作物。”

    “对了。”

    “这都大中午了,你不回去吃口饭啊?”

    “我兜里装了两个饼,咱俩一人一个。”

    冉秋叶的包瘪得厉害,一看就没装什么吃的。

    刚才孙红那话里也透出来了,她中午不回家。

    冉秋叶虽然没明说,但光看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裳,还有瘦得能看见颧骨的脸,李怀山就能断定她家日子不好过。

    不光是日子苦。

    更重要的是,她家里的成分拖累了全家。

    聊了几句李怀山就看得出来,冉秋叶是个有教养的姑娘,说话措辞文雅,举手投足透着股书香气。

    加上电视里头提过,说她成分差。

    再联想到前几年的运动,李怀山心里门儿清——

    她家肯定有知识分子。

    还不是一般的那种。

    要是小打小闹的人家,根本翻不出那么大浪来。

    李怀山这话一出口,冉秋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说实话,她中午确实打算扛过去。

    那两年家里出了事,家底全空了。

    再加上这些年形势不好,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家里头没什么能填肚子的,她平时就对付着吃两顿。

    但这种事,被个刚认识的人当面点破,她到底还是有点抹不开面子。

    李怀山心里清楚冉秋叶什么情况。

    他没等她开口拒绝,直接从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

    一个递了过去。

    当然,从包里拿只是走个过场。

    图书馆这地方,压根没人管你吃不吃东西,里头抽烟的都有,谁敢管?

    更别说这个点了,不少人已经把窝头、馒头摆桌上了,旁边搁一壶水。

    条件好点的,还能摸出一根萝卜干。

    说不上多好吃,但填饱肚子没问题。

    冉秋叶看着递到眼前的油纸包,脸有些红。

    她低声说:

    “谢谢,真不用。”

    “我中午不吃的,早上吃过了,晚上回家再吃。”

    李怀山的手没收回去。

    他笑了笑:

    “跟我客气什么。”

    “这多小家子气,我还以为咱们是朋友了。”

    “再说了……”

    “我这也有事想请你帮忙,这就算谢礼。你要是真过意不去,改天你再请我不就得了。”

    听他这么说,冉秋叶犹豫了一会儿,没再推。

    刚才跟这人聊得确实投机。

    不少话题,两人说到一块儿去了。

    虽说才认识,但冉秋叶真有种感觉,像是找到了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冉秋叶今年才十九。

    虽说家里有些底子,也见过一些事,可跟李怀山比起来,那真不是一个量级的。李怀山活了两辈子,加起来都快五十年了,冉秋叶那点心眼,在他面前就跟白纸似的。

    什么叫人情世故,什么叫说话办事要留三分,她还没全明白。

    接过李怀山递来的油纸包,冉秋叶手腕猛地一沉。

    她愣了一下,低头打开一看,差点没直接扔地上。

    再抬头看向李怀山的时候,眼神都变了,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刚才他说是饼,她还真当是普通的饼,顶多也就是大一点。

    可现在这是什么?

    饼确实是饼,可里面夹的肉,起码得有半斤!

    这年头,什么样的人能叫有钱人?

    能在一个饼里塞半斤酱牛肉的,绝对算一个。

    冉秋叶手里攥着油纸包,又推了回去:

    “这个……饼还是你留着吃吧。”

    “我真请不起你。”

    “你自己吃就行。”

    李怀山已经拆开另一个油纸包,狠狠咬了一大口。

    麦饼烤得焦黄酥脆,里面的酱牛肉香气直冲鼻子,还夹着黄瓜的清甜。饿的时候吃上这么一口,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看冉秋叶要把饼还回来,摆了摆手:

    “别跟我客气。”

    “我是真有事想麻烦你。”

    “我刚才说了,明天才正式上班,现在借书证办不了,可我想借几本书。”

    “所以……你明白吧?”

    冉秋叶听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但她还是拿起那个牛肉火烧,小口咬了下去。

    那味道,根本不是窝头能比的。

    可吃归吃,冉秋叶心里却有些发愁。

    她对眼前这个小伙子说没感觉,那是假的。可自己家里什么成分,她心里清楚得很。之前不是没人给介绍过对象,可一谈到家里的事,全黄了。

    那些说不介意她成分的,她一看对方的模样,压根就不敢再多接触。

    眼下看着李怀山,冉秋叶心跳快了几拍。

    哪个姑娘心里没想过点什么 ** 雪月的事呢。

    可她清楚,这事成不了。

    她想提醒李怀山一句,可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拿她当普通朋友在处,连那层意思都没有。

    冉秋叶憋了半天,也没法开口跟他说实话。

    总不能直接告诉人家:我家庭背景有问题,你别多想。

    太丢人了。

    这话要是说出来,对方指定以为她脑子有毛病。

    一边啃着饼,冉秋叶脸上的表情就没停过,一会儿浅浅笑一下,一会儿又皱起眉头。

    李怀山坐在旁边,看得直乐。

    他主动凑过去献殷勤,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干。

    第一眼见到冉秋叶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定了:

    这女人,必须娶回家当媳妇。

    冉秋叶的家庭成分,他当然清楚。

    可对个穿越过来的人来说,知识分子这点破事算个啥?

    要是连这都解决不了,他干脆回村种地算了。

    穿过来之后,晚上一个人躺在被窝里,李怀山也没少琢磨找媳妇的事。

    脑子里的电视剧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那些已经结了婚的,他就当朋友处着,偶尔开开玩笑倒也无所谓。

    但真要找媳妇,那肯定得好好挑。

    他好歹上过大学,找老婆不光要长得顺眼,更重要的是有话说。

    秦京茹那张娃娃脸确实好看,现在估计还是个小姑娘。

    可那姑娘一点主见都没有,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当个调剂还行。

    于海棠?

    文青味太重,处不来。

    何雨水就更别提了,一点兴趣都没有。

    想来想去,倒是冉秋叶最合适。

    知识分子,以后肯定能聊到一块去。

    再说了,想到她的时候,脑子里不自觉就冒出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嗯……

    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本人长啥样。

    现在一见,比电视上好看多了,气质也好。

    那还犹豫什么?

    李怀山抬眼看了看对面,开口说道:

    “你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说完,从包里翻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起身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回来了。

    冉秋叶愣愣地看着他,嘴里的动作早就停了。

    一个火烧,她只吃了两片牛肉,剩下四分之一的面饼。

    剩下的那些,她小心翼翼地用油纸重新包好,悄悄塞进包里。

    见李怀山回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吃饱了。”

    “吃都吃了,总不能再还给你吧。”

    “不过这饼的味道,我记心里了。”

    “以后——”

    “要是真有机会的话。”

    “我一定还你这份情!”

    李怀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