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就是舍不得吃。
刚才聊天的时候,他也听冉秋叶提过几嘴家里的情况,她妈还在家等着呢。估计她是打算带回去,娘俩一块儿尝尝。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怀山晃了晃手里的水壶,目光扫了一眼冉秋叶搁在桌角的罐头瓶。
“我给你倒点热水。”
话音没落。
他已经伸手把那瓶子拿了过来。
这是个装水果罐头的玻璃瓶,罐头吃完了,瓶子倒也没扔,正好拿来当水杯用。
不少人都是这么干的。
早晨过来那会儿,冉秋叶就带着这个瓶子,水还剩下小半瓶,可早就凉透了。
刚才李怀山出去,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去打热水。
拧开盖子。
他把壶里的热水缓缓倒进瓶里,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这才递过去,说道:
“不烫,刚好能喝。”
“暖一暖手,也暖和一下。”
“喝两口热水,手就不冰了。”
冉秋叶愣愣地看着他。
明明今天才头一回见,可这人做起这些事来,怎么就跟练过无数回似的?
关键是——他一点都不显得刻意。
也没有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殷勤劲儿。
可越是这样……
冉秋叶的脸就越烫。
她接过那只玻璃瓶,双手捧在手心里,指尖能触到温热的瓶身,一股暖意顺着掌心往心里渗。
她低着头,声音几乎快听不见:
“谢谢你啊。”
李怀山笑了笑。
撩姑娘这事儿,他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下午的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冉秋叶一个劲儿在心里跟自己说,别瞎想,别瞎想。
可有些事,真不是脑子能管住的。
这人长得帅就算了。
还这么会来事儿。
这年头,这样的男人,真不好找。
好不容易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她才算静下心来看书。可等回过神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
冉秋叶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李怀山也一样。
临走前——
李怀山随手挑了几本书,也没瞎客气,直接让冉秋叶帮忙办了个借阅登记。
他一边填表一边开口:“书我看完了就还你,到时候去你们学校找你,方便不?”
冉秋叶点头:“没事,你跟门卫大叔说一声就行。”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或者……让闫老师捎过去也成。”
李怀山笑了笑:“那不太合适。托三大爷办事,欠的人情可不好还。”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 ** 的分寸拿捏得死死的——跟那些没怎么跟姑娘打过交道的书呆子比,他可不是个愣头青。
冉秋叶也清楚闫埠贵的性子,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抿嘴笑了。
可笑着笑着,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她暗暗提醒自己:下回再见面,得把自己家的情况说清楚,不能拖累人家。
要是……他真有那个意思的话。
李怀山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正好是周末,院子里人都在。
闫埠贵瞧见他回来,随口打了声招呼,倒没留意他包里塞着书。
要是看见了,准得拉着他唠半天。
后院那边,许大茂家里飘出一股浓烈的香味。
今天他家整了顿大餐:大白菜炒鸡蛋、一盘土豆丝,下午又买了包花生米。
锅里正炖着一只鸡。
四个菜,全是硬货。
这种吃法,也就逢年过节才舍得。
许大茂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娄晓娥在旁边打下手,菜差不多快好了。
香味一路飘到前院中院,邻居们嘴上都闲不住。
前院,闫埠贵家正喝着红薯粥。闻到那股炖鸡的味道,三大妈忍不住开口:“好像是许大茂家。”
“下午就听人说他在家杀鸡,这不年不节的,你说他杀鸡干啥?钱多烧的?”
闫埠贵不紧不慢地接了话:“烧什么钱。”
“许大茂那小子,每次去公社放电影,哪回不是顺一堆东西回来?”
“外快挣得比谁都多。”
“那只鸡,就是他昨天带回来的,压根不用自己掏钱。”
这功夫,议论的不止闫家。
中院的贾家也热闹。
棒梗那小子闻到炖鸡味儿,在家闹着要吃肉,弄得秦淮茹直叹气。
后院,许大茂揭开锅盖看了一眼炖鸡,扭头对娄晓娥说——
“娥子,锅里的鸡炖得差不多了,你去前边瞅瞅,看李怀山到家没。”
“要是回来了,就喊他过来。”
“今晚。”
“我得好好敬他一杯。”
听到这话,娄晓娥有点意外,皱眉问:
“你不是下午就说要请他吃饭吗?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
“以前咱家跟他也没什么来往。”
“再说这几天。”
“他跟院里不少人结了梁子。”
“你现在巴巴地拉他喝酒,难道不怕那帮人背后嚼你舌根?”
许大茂满不在乎地挥了挥锅铲,翻了几下锅里的鸡块,随口说:
“就因为这个。”
“我才非请他不可。”
“我跟你说过,那小子不是善茬,之前大伙都看走眼了,以为他就是个混日子的街溜子。”
“他跟院里那些人闹翻怕什么。”
“那帮家伙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刚好趁这机会,我跟李兄弟站一条线!”
“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行了,别磨蹭了,快去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娄晓娥没再多嘴。
转身出了门,朝前院走去。
李怀山这边。
正准备动手做晚饭,外头突然有人敲门:
“李怀山,在家吗?”
他拉开门,瞧见门口站着的是娄晓娥,心里觉得有点纳闷。
这时候。
他还不知道许大茂这两天心里转了多少弯。
以前两家根本没什么交情。
不过。
对娄晓娥这个人。
李怀山心里倒没啥坏印象。
在这大杂院里,娄晓娥算是个难得的好脾气,心思单纯,从不会算计人。
再说这小媳妇长得是真不赖。
穿着件花棉袄。
身条顺溜得很。
圆脸盘,眼睛亮闪闪的,透着股落魄大 ** 的单纯劲儿。
李怀山笑了笑,开口问:
“嫂子。”
“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娄晓娥探头往他屋里扫了一眼,心里吃了一惊——这屋子居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虽说家里没啥像样的摆设,可至少整整齐齐的。
看来。
这人的确是变了。
这会儿李怀山站在门口。
个子高高的,眉眼锋利,长得是真俊。
两个人离得近,娄晓娥猛地觉着一股男人的阳刚气扑面而来。
心口像被啥东西撞了一下。
愣了片刻。
娄晓娥才回过神,说道:
“是这样。”
“昨天你不是借了大茂的车骑了一趟,还给了他一块钱嘛。”
“大茂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这不,今晚炖了鸡,又整了两个菜,请你过去喝两盅。”
中院那边。
棒梗还在嚎着要吃肉。
贾家的门敞着。
贾张氏一抬眼,正好瞥见娄晓娥拐向前院的背影。
她赶紧缩回头。
冲着屋里的秦淮茹喊:
“娄家那女人去前边了。”
“搞不好是出了院门,你麻溜去许大茂家,给棒梗弄点肉回来。”
“没听见我大孙子叫唤着要吃?”
“孩子正长个呢。”
“要是把他饿坏了,以后不长个子,你担得起?”
旁边。
贾东旭的脸拉着,也是铁青一片。
秦淮茹愣了愣。
心里头突然泛起一股酸涩。
她知道婆婆这话里头藏着什么意思。
胸口堵得发慌!
全院谁都清楚。
要说哪户日子最滋润,许大茂那 ** 比厨子傻柱还舒坦。
许大茂捞外快的路子多得很。
每次下乡放电影。
从来不空着手回家。
而且那些人都是挑好的往他怀里塞,跟傻柱那个靠食堂蹭油水的不是一个档次。
可秦淮茹心里也门清。
许大茂跟傻柱不是一路人。
傻柱那人缺心眼。
找他张个嘴。
磨叽几句,他准点头。
但许大茂那东西贼精。
从他手里要东西,肯定得让他占点便宜。
可偏偏。
婆婆偏偏让她去。
还特意提了句娄晓娥不在家,这意思还不明显?
不过秦淮茹也没敢顶嘴。
这种事。
又不是头一回。
她瞅了眼贾东旭,自己老公虽然眉头拧着,脸拉得老长,却也没开口阻拦。
秦淮茹叹了口气。
起身拿了个碗,往后院走去。
后院。
“大茂啊。”
“你们家今儿这是唱哪出?”
“要请客?”
“整了这么一桌子,还炖着老母鸡。”
“你可真有本事。”
“全院数你们家过得最红火。”
“大茂就是有能耐!”
许大茂正忙活着。
猛地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是秦淮茹端着碗过来了。
搁平时,见着秦淮茹主动找上门,许大茂心里指定乐开花。
免不了得跟这小媳妇逗几句嘴。
可这会儿不行。
他有正事要办。
再一看秦淮茹手里的碗,许大茂就猜到她想干啥了。
许大茂装糊涂,咧嘴问道:
“秦姐,有事?”
说实话。
自家媳妇娄晓娥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