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时间没见过这么好的货色,应该是从南方过来的吧?”
钱多来这话听着像是随便问问。
旁边陈忠和吴敏脸色当时就变了。
吴敏这人性子直,已经把李怀山当自家兄弟,对他印象好得很。
这会看钱多来都越界了,眉头一拧,话不冷不热地甩过去:
“老钱。”
“你是不是把这儿的规矩忘了?”
“干采购这行的,只问本事,不问来路。什么时候开始打听东西的出处了?”
钱多来脸上一阵尴尬,赶紧赔笑: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
“一时嘴快,实在太好奇就没忍住。怀山兄弟,别往心里去,是我失礼了。”
钱多来道了歉,旁人也不好再揪着不放。
但这话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有意试探,谁也说不准。
李怀山也看明白了。
陈忠和吴敏这人还行。
倒是钱多来,肚子里藏着别的心思。
虽说李怀山以前不懂采购行的那些门道,可听吴敏刚才那句“只问本事,不问来路”
,心里门儿清了。
干采购这行的,个个手里都有点门路。
弄来的货,只要没证据说东西有问题,谁也不会追根问底。
这也是为了保住采购员的私人渠道。
钱多来那家伙,心眼挺多。
他看李怀山刚来,以为啥都不懂。
就想套他的话,问问野猪和小麦到底是从哪搞来的。
这货……
李怀山心里留了个神。
聊了几句闲话。
吴敏和钱多来先后出了办公室。
做采购的,平时很少窝在厂里。
得跑外面找货源、打通关系,只要把手头的任务完成就行。
跟后世的销售差不多。
只不过,一个负责买,一个负责卖。
但都有任务压在头上。
特别是赶上荒年。
吴敏和钱多来走后,陈忠领着李怀山去了人事科,先把登记手续办了。
路上,陈忠给他说了不少采购这行的事。
“干采购。”
“只要你能拿回来合规合法的东西,别人不会追着问你是从哪弄的。”
“说白了,没什么高深的技巧,靠的就是人脉。”
这一点。
李怀山觉得很对胃口。
这样一来,自己系统里存的那些东西就好出手了。
要是每一样都得编个故事,也挺费劲的。
陈忠接着说:
“你刚来,先跟大伙处好关系,多做少说。”
“现在还没给你安排具体的采购任务,不过科里有总计划表,你能完成多少,直接关系到你的考核成绩。”
“奖金和福利都跟业绩挂钩。”
“登记完以后,你可以在城里到处转转,或者去下面的公社看看。”
“尽量多收点东西。”
“勤快点。”
“各种物资的分类和价格,科室里有资料,回头你先翻翻。”
陈忠说得很仔细。
看得出来,他是个挺负责任的师傅。
其实,之前吴敏进厂那会儿,也是陈忠带出来的。
不过,吴敏家里有背景。
而且以前在供销社就是干这个的,熟悉了轧钢厂的情况之后,上手就很快。
看四下没人。
陈忠压低声音跟李怀山说:
“跟大伙搞好关系。”
“咱们科里不少人,要么有关系,要么有本事。”
“回头你要是采购任务差一点,说不准谁就能帮你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
“刚才。”
“吴敏那么跟你说,就是这个意思。”
看了一眼李怀山。
看他好像在想什么。
陈忠心里清楚,李怀山已经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接着说道:
“说白了,就是人情往来。”
“她伸手帮你,肯定也有她自己的算盘。”
“打个比方,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需要交一些肉食。你把给李主任的那头野猪,转交给吴敏去交任务。”
“钱上肯定不会比李主任少。”
“而且——”
“这份人情,可比一张手表票值钱多了。”
李怀山这下彻底明白了。
他见识虽然比一般人多不少。
可还真不清楚。
这采购员的位置里,居然藏着这些门道。
原来做事。
还能这样转着弯来。
不过对于吴敏,他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要说她多少带点投资的心态,可人家在你还没露出真本事的时候就敢押注。
那也得有眼光和胆量。
想通了这些,他对这份采购员的工作,是越看越顺眼。
李怀山也清楚,在这个地方不用一直藏着掖着,偶尔亮一亮本事是必须的。
就像刚才陈忠点的那个道理。
人家肯帮你,是因为看得出你有前途。
你要是啥能耐都没有,让人看不到盼头,人家凭啥一直扶你?
到了人事科,李怀山把入职手续给走完了。
采购员是行政岗位,不是技术条线的。
他刚进厂。
之前也没干过活儿。
所以只能定个十级办事员,说白了就是二十八级行政岗,一个月给二十七块五毛钱。
跟技术岗那边的学徒工差不多一个档次。
不过。
李怀山进来,对工资没那么在意。
不管咋说,眼下他总算是个根正苗红的工人了。
领了工作服、工作证,还分到一辆七八成新的自行车。
这是专门给采购员配的。
算是干活用的车。
毕竟,采购员天天得往外跑。
办完入职手续,李怀山抱着一堆东西往回走。陈忠又交代了几句,就出去了。
办公室里。
只剩下李怀山一个人。
他坐在新配的办公桌旁边,心里百感交集。
“这一回啊。”
“算是真正融入这个年代了。”
坐了一会儿,他去仓库拿来之前买的小麦和土豆的票据,去财务科结了账。
四百二十斤小麦,总共算下来一百零五块。
还有那一百多斤土豆。
个头好品相也好。
也卖了十块出头。
拿到钱之后,李怀山心里挺舒坦。
这么一来,手头宽裕了不少,屋里也能添置点像样的东西了。
食堂后厨。
傻柱晃悠悠走回来,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怎么都想不通,李怀山——那小子居然成了轧钢厂的采购员?
“野猪真是他弄的?”
“不可能,绝对是在吹牛。”
“就一街头混日子的货,怎么就能打到那么大的野猪?太不要脸了,把所有人都给忽悠了。”
对李怀山,傻柱心里满是疙瘩。
可刘岚一见他回来,立马凑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傻柱,看见新来那人了没?”
“刚听人说,他当上厂里采购了,而且长得贼俊。”
“你见着没?”
“长啥样啊?”
“刚才张大姐说,跟电影明星似的。”
刘岚这话一出口,傻柱心里更堵得慌。
他没好气地怼回去:
“什么电影明星,你眼界就那点大,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再说了,长得好看有啥用?”
“干活才是真本事。”
“那家伙就是个混日子的,不知道耍啥手段混进来的,肯定骗了别人。”
“你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狐狸尾巴就得露出来。”
刘岚听明白了。
她太了解傻柱。
他这么一说,反而证明那人是真帅。
不过刘岚还是好奇:
“傻柱,你认识新来的?”
傻柱冷哼一声:
“不就是李怀山那小子嘛。”
“也不知道他怎么钻进来的,别让我逮着把柄,不然非让他好看!”
刘岚愣住了。
她本来就爱打听事儿,对傻柱院里那些人多少知道点底细,也听说过李怀山这号人。
按傻柱说的那意思,这人名声可不咋样。
要是真像傻柱讲的这样,李怀山能进厂,确实让人觉得不对劲!
红星小学。
快到中午饭点,冉秋叶夹着课本,从教室走回办公室。
一路过去,没人跟她搭话。
冉秋叶早就习惯了。
反正——
她刚来学校没几天,家里那点破事就传得满天飞。
从那以后,学校里的人见了她都绕着走,跟她保持距离。
背后还有人指指点点。
冉秋叶性子本来就冷。
别人这样,她反倒觉得省心。
至少不用费劲去做那些自己不擅长的事。
刚才进办公室前,有个年轻老师主动跟她打招呼,可话里话外全是刺。
冉秋叶随手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她把书放下,拿起茶缸倒了杯热水,刚坐回桌前,孙红已经凑过来了。
“秋叶,你别听陈老师瞎扯。”
“其实大伙儿都门清,现在追她那刘老师,当初刚来学校头一个想追的是你。”
“你把他拒了,他才转头找的陈老师。”
“她心里能痛快吗?”
“这不,逮着机会就想刺你两句。”
“说白了,就是眼红你。”
冉秋叶瞧了孙红一眼,手上没停,把挎包里那半个窝头掰碎了丢进热水里。
她一边泡着窝头,一边随口回道:
“我还能不知道?”
“不过我真没往心里去,你跟着急什么,别搭理她就是了。”
“爱怎么说随她,我又少不了一块肉。”
孙红盯着她看了两眼,见冉秋叶确实不像在硬撑,这才没再替她抱不平。
可紧接着,孙红又换了副八卦表情,凑得更近了些:
“秋叶,你给我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