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卖猪,还给厂里拉了一批粮食来。”
“现在外头好些人都在传,说那人是打猎的高手,以前还弄到过野兔山鼠什么的。”
“城门口那边都管他叫猎王了。”
“啧啧,真是个人物。”
“李主任这算盘打得精啊,把人拉进采购科,往后招待用的野味不就稳了嘛。”
傻柱听了,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有点酸:
“什么猎王不猎王的,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嘛。”
“行了行了,你看好锅里的油,等会儿记得舀出来,小心别烫着。”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把勺子往灶台上一搁,转身就从 ** 溜了出去。
傻柱刚从茅房里出来,远远看见后勤部那边围了几个人,其中有个背影特别眼熟,他好奇凑了过去。
走近一瞧,还真是个熟人。
“嘿,居然是你小子。”
“李怀山,你跑我们轧钢厂来干啥?”
李怀山正盯着过磅的小麦,跟李卫民和陈忠聊着天,听见有人喊自己,扭头一看。
李卫民也瞧见了傻柱。
眉头皱了起来。
口气不太高兴:“何玉柱,你喊什么喊。”
“你跟李怀山认识?这是新招到采购科的,你嚷嚷个什么劲儿。”
傻柱这人就是个莽撞货。
在厂子里出了名的混。
做饭手艺是真好,可脾气横得很,连厂领导的话都不怎么听。
要不是他手艺硬、厂里接待确实少了他不行,李卫民早收拾他了。
傻柱可不在乎李卫民啥脸色。
抬手一指李怀山。
对李卫民嚷道:
“这种人怎么能弄厂里来?”
“你们不了解他,我可门儿清。”
“他跟我住一个院儿,你们知道他啥人?就是条街溜子!”
“咱轧钢厂可不兴收这种货色。”
傻柱本来就看李怀山不顺眼。
昨晚上被许大茂“坑”
了二十块钱,回头一想就明白了——许大茂突然变样,八成跟李怀山有关系。
现在听说这家伙要进厂当采购员。
他立马跳出来搅局。
可李卫民不这么想。
李怀山能单枪匹马打到野猪,还能送上那么好的小麦——这年轻人摆明了有点本事。
是好人是坏人,李卫民懒得管。
能送来东西、让自己往上爬,这才是关键。
李怀山拿来的这些硬货,就是李卫民晋升的筹码,哪能让傻柱给搅黄了。
眼下傻柱跟这小子明显不对付。
李卫民板着脸:
“何玉柱同志。”
“厂里要招什么人,由厂里决定,轮不到你插嘴。”
“你把你那些活儿干好就行了。”
“别的事儿少操心。”
傻柱一愣,还想把李怀山以前那点破事儿抖搂出来。
可李卫民已经懒得理他。
挥挥手,让他赶紧走人。
傻柱刚走。
李卫民冲李怀山说道:
“行了,待会儿让陈师傅跟你说说采购科的事。”
“熟悉了以后,就正常干活吧。”
说着,转身走开了。
李卫民也没多留,转身走了。
陈忠看了看李怀山,开口说:“走,我带你简单熟悉下情况。咱们采购科的事,说复杂也不复杂……”
这人以后就是自己带队的师傅。
李怀山听他说话语气,也能感觉出来,陈忠这个人挺好相处的。两人一块儿往采购科办公室走。
路上,陈忠把科室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现在采购科,加上李怀山,总共七八个人。
不过大伙儿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跑,不怎么待在厂里。今天留在办公室的,除了陈忠,还有两个人。
到了屋里,陈忠简单介绍了一下。
那两人看见李怀山,都挺好奇的。
听完介绍,李怀山知道了,那个三十五六岁、脸上一直挂着笑的男人叫钱多来。钱多来在厂里干了六年,算是个老采购了。
另一位就是个女的。
看着差不多二十六七岁,短头发,长相挺标致。她以前在供销社上班,去年才调到轧钢厂采购科来。
从另外两个人对那女同事的态度来看,李怀山琢磨着,这女的背后应该也有人。
陈忠介绍到她的时候,钱多来打趣说:“吴敏同志,可是咱们轧钢厂的一枝花啊。”
吴敏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老钱,你今天嘴可真甜。”
“回头我得好好问问嫂子,看看你钱师傅啥时候练出这本事了。”
钱多来平时怕老婆,被吴敏这么一说,赶紧举手投降。
吴敏倒也没继续追着说,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李怀山,挺热情地问:“怀山,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看你这么年轻,结婚没?要是还没对象,姐帮你说个好的怎么样?”
她这人性格挺爽快,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毕竟李怀山站在那儿,光看这身材样貌,就挑不出啥毛病。
再加上现在进了轧钢厂当采购员,工作也是铁饭碗,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
要是李怀山答应,吴敏这边还真能给他介绍个条件合适的姑娘。
李怀山又不是真没经过事的小年轻,这种略带调侃的话压根不当回事。
他笑着说:“多谢吴姐好意。”
“对象倒是还没有,不过我心里有看上的姑娘了,正在努力追。”
“等哪天真把人追到手了,请大伙喝喜酒。”
这话一出,屋里三个人都笑了。
吴敏还冲李怀山竖了个大拇指,说道:
“你喊我一声姐,往后我就叫你弟弟了。还是你坦诚,喜欢谁都不藏着掖着。”
“那姑娘什么背景?”
“要不姐帮你把把关……”
干采购的全是精明人。
待人处事上,没人会犯糊涂,没一会儿就熟络起来。
得知吴敏是从供销社出来的,李怀山开口问:
“吴姐,你那边能不能找到门路弄张手表票?”
“要是有渠道,我想麻烦你帮我整一张。”
李怀山觉得一直没手表挺不方便的。
谁知,他话音刚落,吴敏自己翻了翻手提包,掏出一张手表票拍在桌上:
“先拿这个用!”
李怀山愣在原地。
李怀山压根没想到吴敏会随身带着这东西。
更没料到。
自己刚提这茬。
吴敏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掏出来说给他用。
这性子确实够利索。
李怀山说:
“吴姐,你这太见外了。”
“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这手表票放包里,肯定是要派用场的,回头你帮我再找一张就成,我付钱。”
吴敏摆摆手,满不在乎地开口:
“别在意。”
“确实是帮别人拿的。”
“不过啥时候送到人家手里还不一定,这张先让你用上,回头我再给她弄一张就行了。”
“放宽心。”
“我回头再给你捎一张过来。”
“你自己没表,先买一块带着,往后还能给你媳妇也弄一张。”
好家伙。
看来吴敏的关系确实够硬。
外面不好搞到的手表票,在她那儿就跟随手拿张报纸似的。
不过。
吴敏不当回事。
李怀山也不能装糊涂,脸上露出点迟疑。
吴敏正了正神色,说道:
“弟弟。”
“干我们这一行的,必须得互相帮衬,有本事就别怕欠人情。”
“有了人情才有来往,这些可都是资源。我给你手表票也不是白给,这不是想着先在你这边攒点人情。”
“以后。”
“说不定有啥事还得找你帮忙。”
“这不是提前下点本钱嘛!”
这话听起来。
好像是有点算计。
可听到耳朵里,却让人特别舒坦。
旁边的陈忠,现在名义上算是李怀山的师父了。
瞧见李怀山发呆。
他笑着在旁边接话:
“既然吴敏都这么讲了,你就收下呗。”
“还有,手表确实挺要紧的,你手头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先垫给你一些。”
刚才那段简短的介绍,大家都听明白了李怀山的情况。
刚参加工作,家里就他一个光杆司令,连个能搭把手的老人也没有。
李怀山这张脸就已经赢了,所以第一印象大伙儿都挺顺眼。
一个个都想拉他一把。
看见吴敏和陈忠的态度,李怀山心里有点感触。
他清楚得很。
这帮人的耳朵都尖。
他刚才送来的特等品小麦,消息早就传开了。
肯定也听说,前两天李卫民那头野猪也是从他这儿弄的。
估计这会都在琢磨他到底什么来路。
不过被人高看一眼,那就是值钱的资本。
李怀山笑了笑,开口道:
“多谢师傅们好意,钱的事倒不用操心。”
“之前那头野猪卖了三百块,现在还没花完。刚才小麦和土豆也换了些钱,手头挺宽裕。”
都是明眼人。
李怀山也不藏着掖着。
只要没人能抓住他东西来路不正的把柄,那他拿出来的好东西,就只能说明他关系硬、本事大,别人自然得高看两眼。
但李怀山这话一落地。
旁边钱多来就满脸好奇地搭腔了:
“怀山老弟。”
“现在野猪可不好碰啊。”
“听说还是你亲手抓的,真是有本事。西山那一片现在还有野猪跑?”
“还有那小麦,不简单。”
“刚才我也捏了几粒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