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拎着鱼竿,另一只手里提着条巴掌大的鱼。

    刚下了班,他没急着回家,先去河边甩了几竿。

    没想到今天运气不错,还真让他钓上来一条。

    鱼是有点小。

    可钓着了,总归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一路哼着调子,闫埠贵进了院子。

    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李怀山那屋亮着灯,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香味飘过来。

    “白面味儿,还有肉。”

    “这小子可真是享福,该不会是炸酱面吧?”

    闫埠贵嘀咕了一句。

    白天办公室里那俩人打听李怀山的事,也不知道是为了啥。现在回想起来,闫埠贵总觉得有点古怪。

    好像……

    那小子还跑到学校去找冉秋叶了。

    “难不成……”

    “是在处对象?”

    闫埠贵脑子里冒出这么个不着调的想法,但又觉得太荒唐。

    摇了摇头。

    推开自家屋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发现家里人都没歇着,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闫埠贵正纳闷,三大妈就一脸惊奇地开了口:

    “老闫,你听说了没?”

    “对面那个李怀山,进轧钢厂上班了!进的还是采购科,厂里还给配了辆自行车。”

    “就停在他屋门口。”

    “傻柱还说了,李怀山打了头野猪卖给厂里,卖了整整三百块钱呢!”

    “你说稀罕不稀罕?”

    “这孩子不声不响的,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真是没想到啊。”

    三大妈一抬眼,瞅见闫埠贵手里提着那条鱼,眼睛顿时亮了。她赶紧伸手接过鱼竿和包袱,往旁边一放,满脸喜色地问:“今天总算有收获啦?”

    闫埠贵这会儿还没缓过神来,脑子里全是三大妈刚才说的那番话。等他把消息消化干净,再也坐不住了,非得过去瞧瞧怎么回事才行。

    他把东西撂下,鱼递给三大妈,嘱咐道:“这鱼你先收拾了,用盐腌上。盐多放点,回头蒸也好炖也好,都算硬菜。我去怀山那边探探口风。”

    另一边,李怀山正在灶台上忙活。他把上好的五花肉切成丁,配上土豆丁、胡萝卜丁,一块儿下锅炒出酱香。锅里的面条煮得滚开,翻着白浪。李怀山捞出面条,浇上炒好的臊子,香味直往外飘。

    闫埠贵一脚踏进门,看见桌上的炸酱面,嘴里不住地咽口水:“怀山,今儿吃炸酱面?这日子过得够阔气啊!”

    他这才注意到,李怀山灶台上还搁着俩鸡蛋。白面条、肉丁、鸡蛋,搁这年头谁家不都是和着粗粮过日子,哪像李怀山这么铺张?真是让人眼红。

    李怀山笑了笑:“闫老师,面就这么多,就不留您吃了。您过来有事?”

    闫埠贵这才想起正事。他使劲把眼睛从炸酱面上挪开,盯着李怀山问:“怀山,我刚回来。听说你当上轧钢厂的采购员了,还打了一头野猪,卖了三百块钱给了厂里?这事是真的假的?”

    李怀山一边呼噜呼噜吃面,一边随口道:“就是运气罢了,算不上啥大事。我也纳闷,那野猪怎么就自己撞到我挖的陷阱里去了。看样子,我这运气算是转过来了。对了,闫老师,冉秋叶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吧?您认识她吗?”

    闫埠贵心里犯起了嘀咕。今天在学校,冉秋叶就跟他打听李怀山的事,这头李怀山又在问他冉秋叶的事。这两人怕不是真有什么?要是真成了,那可就有热闹看喽。

    闫埠贵点点头:“哪能不认识啊。她跟我都是语文组的,一个办公室待着。而且你还不知道吧,她教一年级,正好是棒梗的班主任。你怎么问起她了?今天在学校……”

    “她还跟我打听你来着呢。”

    “打听啥?你对那冉老师有意思?”

    李怀山没藏着掖着,直接点了头:

    “对啊。”

    “觉得人家挺不错的,打算追追看。”

    “等以后真成了,摆酒席的时候肯定少不了请你。你也知道我家啥情况,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忙操持操持。”

    “闫老师,这事儿你可不能推啊。”

    闫埠贵一听,乐坏了。

    他跟李怀山本来就没什么大矛盾,不像院里其他人那样僵。

    如今李怀山算是混出头了,主动找到他帮忙。

    这种喜事,红包肯定不会少。

    这可是挣外快的好事儿,闫埠贵哪能放过。

    他立马拍胸脯保证:

    “没问题。”

    “这事儿交给我。”

    李怀山笑了,伸手从灶台上拿了两个鸡蛋,递到闫埠贵跟前。

    说道:

    “还是闫老师靠谱。”

    “今天去收鸡蛋,有两个磕破了,人家便宜出的,库房那边不要破的,您拿回去吃。”

    闫埠贵愣住。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儿。

    一下子没回过神,愣了几秒才接过来。

    李怀山埋头吃面条。

    嘴里接着说:

    “闫老师和秋叶在一个办公室吧?”

    “她家里成分不太好,听那个叫孙红的讲,学校里头有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

    “往后,还得请闫老师多照应着点。”

    闫埠贵一愣。

    这事儿他本来还在琢磨怎么跟李怀山开口。

    没想到李怀山自己已经知道了。

    闫埠贵说道:

    “那是当然。”

    “她家成分虽然不好,但冉老师这个姑娘人确实不错。”

    “不过你小子这么有把握,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咱们也能做邻居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说了几句闲话。

    闫埠贵从李怀山屋里出来。

    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完好的鸡蛋,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子。”

    “真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手里攥着两个鸡蛋,闫埠贵心里美得不行,果然跟李怀山搞好关系就有甜头。

    谁知刚从四合院门口穿过去回自己屋,正撞上外边回来的秦淮茹。

    巧了。

    秦淮茹也看见了他手里的鸡蛋,正要开口问。

    闫埠贵心里有点虚。

    赶紧开口:

    “淮茹,回来了啊。”

    李怀山没等秦淮茹反应过来,直接把门一关,转身回了屋。

    秦淮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看看闫家那边,又扭头看了看李怀山紧闭的房门。

    她确定没看错。

    刚才。

    闫埠贵是从李家出来的。

    秦淮茹皱了皱眉,转身往中院走,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

    屋子里,李怀山把碗洗干净放好。

    他坐下来。

    脑子没闲着。

    让冉秋叶进门当媳妇,这事有好有坏。

    好处不用说,那姑娘合他眼缘。

    坏处嘛,就是她家里的成分让人头疼。

    李怀山自己倒不在乎这些。

    可。

    别人不一定。

    所以他先把主意打到了闫埠贵和孙红身上。

    闫埠贵这人吧,有点底线,又爱占小便宜,自己稍微给点甜头,他肯定会主动帮忙盯着这事。

    至于其他的。

    一步一步来。

    ——

    中院。

    秦淮茹刚进门。

    贾张氏嘴里正骂得凶:

    “那个挨千刀的,真不是个东西,弄了一头野猪回来,院里的人一点油水都没捞着。”

    “他也不动脑子想想。”

    “这些年要不是大院里的人照顾他,他早饿死了,还能有今天?”

    “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听到这话。

    秦淮茹嘴角抽了一下。

    心虚地往门口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妈,你小点声。”

    “让人听见了又得惹麻烦。”

    “下午不是有人说了嘛,那野猪是他一个人打的,他那人打小就那样……”

    秦淮茹没把话说完。

    但贾张氏听完,脖子还是缩了缩。

    想起前几天李怀山怼她时的样子,那小子现在可不好惹。

    真要让他听见。

    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可一想到李怀山整头野猪都自己留着,院里人一点好处没捞着,贾张氏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秦淮茹接着说:

    “其实咱们用不着跟他闹僵。”

    “刚才我从门口进来,看见三大爷从李怀山家出来,手里还拿着俩鸡蛋。”

    贾张氏和瘦得跟干柴似的贾东旭。

    同时瞪圆了眼睛。

    闫埠贵那个抠门精。

    ** 也不可能自己买鸡蛋吃,除非不要钱。

    那他的鸡蛋从哪来的,傻子都能猜到。贾张氏心里更酸了。

    “那个阎老抠,真是不要脸。”

    “就会拍马屁……”

    冉家。

    冉秋叶今天到家比平时迟了些。

    下班那会儿,她先拐去图书馆,把李怀山借的书还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她在琢磨,该怎么跟亲妈开口说李怀山的事。这事儿来得太快了,她压根没反应过来。

    进家门。

    锅里头还是白薯……漂着点热水。

    那点棒子面,周青仪昨天被闺女训了一遍,今天照样没敢动。

    只不过往里面掺了点水。

    等冉秋叶回来。

    她手脚麻利地煮上棒子面粥,一回头,就看见自己老妈一脸无辜地盯着她。

    冉秋叶叹了口气:

    “洗个手,先吃饭吧。”

    说完。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煮鸡蛋。

    还有中午吃剩下的半个白面馒头,天冷,那馒头已经硬得能砸人。

    旁边的周青仪。

    看见闺女手里的鸡蛋和白馒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小声问:

    “这鸡蛋跟白面馒头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