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那场宴会,907包间那边,你们心里都有数,绝对不能出岔子。”

    “你要是实在搞不定,就直说。”

    “我这边也好跟我师父交代。”

    “一直这么干耗着,谁都不好受。”

    孙晓辉不停低头看手腕上的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昨天夜里我姐跟我说了,今儿一早就想办法弄黄瓜,一拿到货就送过来。”

    “再扛一扛吧。”

    “要是到十点她还没人影,那我们就不等了,你们那边赶紧换菜单。”

    那炊事员听了也没再多说。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大冷天的,上哪儿找黄瓜去?而且还是这么急要。

    偏偏这里是京都饭店,来吃饭的客人身份一个比一个特殊,不少还是外宾。

    菜单上的每道菜,几乎都是照着人家口味设计的。

    要是能按对方的喜好把宴席安排得妥妥当当,那自然是最完美的结果。

    所以,不到最后一秒,谁都不想轻易放弃。

    就在那个炊事员转身要走的节骨眼上,一个扎着麻花辫、三十出头的女人拎着个竹篮子走了进来。

    孙晓辉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姐,你可算来了!我这都快急死了。”

    “你再晚一步,这边可真等不住了,菜单都得重新弄。”

    来人正是孙莲花。

    而这个孙晓辉,是她亲弟弟。

    听了孙晓辉的话,孙莲花倒是一点都不慌。

    慢悠悠地说:

    “急什么急?”

    “我说上午送来就上午送来,你这点耐心都没有,怎么干大事?”

    “就几斤黄瓜,把你急成这样。”

    “还指望你办成什么正经事?”

    “喏,你自个儿看看,这黄瓜成色怎么样。”

    说完,孙莲花顺手掀开了竹筐上的布。

    满筐的翠绿色,一露出来,屋子里的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这儿是京都饭店的采购科。

    除了孙晓辉,还有几个采购同事在场。

    这些人跟孙莲花也打过不少交道。

    干采购这一行,讲究的就是人脉,孙晓辉之前没少找他姐帮忙。

    大伙儿都知道,孙莲花路子广、关系硬。

    但谁也想不到,她居然真有本事在大冬天搞来黄瓜。

    正巧这时候,食堂的主厨卢根才没等着徒弟来汇报,就亲自跑过来问情况。

    一眼看到桌上那堆黄瓜,当场就愣住了。

    孙莲花一来,他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顺手拿起一根黄瓜,举到眼前仔细打量,那架势就跟捧着什么稀罕宝贝一样。

    卢师傅又拿起另一根,跟手里的比了比,扭头对孙莲花说:

    “小孙啊。”

    “你这黄瓜可真不赖。”

    “这是什么品种?哪儿弄来的?”

    “得,忘了你们行里有规矩。”

    “那我也不问了。”

    “不过说真的,这品质真少见。”

    “要是我没看走眼,这些都是绿心的,咬一口脆得很,味道绝对上等。”

    “小孙。”

    “你这货源稳不稳?”

    “要不以后我们店的黄瓜全从你这儿走?”

    “或者你直接来我们饭店干也行。”

    孙莲花一听,愣住了。

    这位卢师傅可不是一般人。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宴大师。

    在四九城这地界儿,厨子圈里提起他,谁不竖大拇指?

    能让他开口夸的东西,那肯定不简单。

    早上她也看了那些黄瓜,确实觉得不错。

    但也没看出什么花来。

    可卢师傅这态度,直接就要挖人了,说明这东西是真有料。

    孙莲花心里头对李怀山又高看了一眼。

    嘴上却笑着说:

    “卢师傅,您这是抬举我了。”

    “不过这黄瓜,是我请厂里一个采购帮忙弄来的。”

    “他来我们采购部没多久。”

    “叫李怀山。”

    “说起这小伙子,还真有两下子。”

    “进厂之前,他逮过野兔、抓过竹鼠,还打过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

    “往厂里送过特级小麦。”

    “还有啊。”

    “昨天又钓了一百多斤鱼,全拉厂里来了!”

    “这小子挺有意思的。”

    这话一说完,旁边几个人全愣住了。

    孙晓辉瞪大眼睛问:

    “姐,真的假的?”

    “你不是编的吧?天底下还有这么神的人?”

    孙莲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这有什么好编的。”

    “野猪是厂里收的,鱼也是我看着入库的。昨天河边出了个钓王,这事儿都传遍了。”

    “现在去那边钓鱼的人多了一倍。”

    “听说。”

    “还有人要找他拜师呢!”

    “这黄瓜也是问了他之后才弄来的。”

    旁边几个人听得直咂舌。

    卢根才让徒弟把黄瓜拎上,准备回去接着忙晚上的宴席。

    临走时,笑着说了一句:

    “这种人才搁你们那儿,真是屈才了。”

    “到咱们这儿才合适呢。”

    轧钢厂里。

    贾东旭推着小推车,脚步虚浮,往锻造车间那边去运零件。

    一瞧他那副样子,易忠海皱起了眉头。

    “东旭。”

    “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年纪轻,少吃几顿就扛不住?打起精神来。”

    贾东旭苦着脸:“师父,我饿得慌啊。”

    易忠海摆摆手。

    “谁不饿?”

    “现在日子是难了点。”

    “可吃苦才能熬出头,你可别跟李怀山那号人学,得知道孝敬长辈。”

    “这是做人的根本。”

    “赶紧去干活。”

    看着贾东旭一脸不情愿地走了,易忠海摇了下头。

    贾家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

    也知道这小子日子不好过。

    可这种事,他犯不着替贾东旭出头。

    往后他还指着这个徒弟给自己养老,现在不把那套“孝敬”

    思想灌进他脑子里,以后谁来养自己?

    眼下大伙都难熬。

    咬咬牙撑过去,日子总会好起来。

    易忠海正盘算着怎么继续给徒弟上上课,锻造车间那头突然冲过来一个人,满脸慌张。

    老远就开始喊:

    “易师傅,贾东旭出事了!您快过来看看!”

    不光这人在叫,锻造车间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易忠海心里一沉,手里的东西一扔,拔腿就往那边跑。

    还没到跟前,远远就看到好多人围成一个圈。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

    “贾东旭出事了,快去通知厂领导!”

    “别往医院送了吧……”

    等易忠海挤到跟前,围观的工友一见他来了,自动让开一条道。

    厂子里谁都知道,他是贾东旭的师父。

    等看清面前的情景,易忠海脑子直接炸了。

    贾东旭倒在血里,浑身是血。

    旁边散落着一个零件,上面沾满了血和白的黄的东西。

    再看贾东旭的脑袋,已经彻底变了形,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易忠海脑子里“嗡”

    地一声响,整个人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一听说出了事,全都跑来看热闹。

    没过多久,杨厂长就赶了过来。

    他看见贾东旭那副样子,心里清楚得很——送医院都多余,根本用不着折腾了。

    “别围在这儿,都让开点。”

    “各回各的岗位,别堆在跟前。”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可惜没什么用。

    谁愿意错过这么大的热闹?连后厨那帮人都跑过来围观了。

    人群里,傻柱挤到了前面。易忠海一眼瞧见他,赶紧喊住:

    “柱子,你赶紧回去一趟。”

    “去叫东旭家里的人过来。”

    “剩下的人别看了,回去干活。”

    杨厂长这时候也在维持秩序,让各个车间的主任、小组长把自己的人带走。折腾了好一阵子,人总算慢慢散了。

    但人虽然走了,嘴可没停。

    不少人还在嘀咕:

    “贾家也太背了。”

    “早几年他爹也是在厂里出的事,这倒好,儿子又来一回。”

    “他们家是不是跟厂里八字不合?”

    “别瞎说。”

    “他爹那是病死的,不是工伤。”

    “可东旭这回不一样。”

    “实打实的工伤啊。不过他每天跟丢了魂似的,听说他把饭带一半回家,自己根本吃不饱,这哪撑得住?”

    “可不是嘛。”

    “有人看见了。”

    “刚才他去锻造车间拿东西,零件掉下来他都不知道躲。”

    “对对……”

    傍晚时分,南锣鼓巷95号。

    还没进院子,隔着巷子就能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

    四合院门口站了不少人。

    胆子大的直接往里走。

    更多的则是靠在院门对面的墙根边,一边小声议论,一边探头朝院子里瞅着。

    都等着里头出来的人,能带回点新消息。

    中院里。

    贾东旭的 ** 已经被运了回来,就这么搁在院 ** 的地上。几个人围在旁边,哭得快断了气。

    棒梗扯着嗓子干嚎了两声。

    小当还小,被人喊来跟着哭,其实压根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贾张氏搂着棒梗,另一只手使劲拍着地,哭得撕心裂肺:

    “东旭啊,我可怜的东旭啊……”

    头发全白了的人,还得送黑头发的走。

    “你怎么说走就走啊……”

    “丢下我们一大家子,以后这日子还咋过?”

    “往后可怎么办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