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身边,秦淮茹没像贾张氏那样嚎得那么夸张,可眼睛已经肿成核桃了。
她蹲在边上,断断续续地抽泣,哭得喘不上气。
她是真难过。
贾东旭这一走,她感觉天都塌了。
她为自己命苦难受,也对以后的日子一片茫然。
男人没了。
家里还有俩娃,加上肚子里的那个就是三个了,上头还一个难伺候的婆婆。
想想这些,秦淮茹就觉得往后的路没法走。
中院里,这时候挤满了人。
大家脸上都挂着悲痛的表情。
不过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难受,有多少只是装装样子,那就不好说了。
一大妈站在秦淮茹旁边,轻声劝:
“淮茹,哭也哭够了,你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
“这都八个月的肚子了。”
“得小心着点。”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啊。”
被一大妈这么一说,秦淮茹慢慢收住了哭声。
旁边看热闹的人,开始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贾东旭出事,贾家没了顶梁柱,轧钢厂里同个院子的工人听了信儿,都赶回来搭把手。
人群里,许大茂和刘光奇、刘光天凑一块儿。
压着嗓子嘀咕:
“我听人说啊。”
“贾东旭今天出事,全是因为平时吃不饱,身上没力气。”
“那零件掉下来,他本来能躲开的。”
“结果头晕眼花。”
“旁人喊他,他压根没听见,才出了这事儿。”
“说到底,还得怪他们贾家自个儿。”
“要是让贾东旭多吃两口。”
“也不至于出这种事儿。”
旁边几个年轻人听许大茂这么一说,都连连点头。
其他听见的人,也跟着小声议论起来。
议论的人一多,说话声音自然就大了。
贾张氏正坐在地上,听到旁边有人嚼舌根,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
指着那些人就骂:
“你们这帮天杀的,还有没有良心了!”
“我们家都成这样了。”
“东旭人都没了。”
“你们还在这说风凉话,良心叫狗吃了啊,真是一帮没心没肺的东西!”
“特别是你,许大茂!”
贾张氏叉着腰,嗓门粗得跟破锣似的:“谁再在边上瞎咧咧,我骂到他家祖宗坟头去!”
她本来就是出了名的泼妇,蛮横惯了。
眼下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她这么一嚎,其他人也不好再多嘴,只能老老实实闭嘴。
易忠海站在旁边,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抬手压了压。
“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让大家安静下来。
说实话,易忠海这会儿心里也不好受。
贾东旭虽说不是他亲儿子,可他早就把人家当成了给自己养老送终的人选。
这些年,没少花心思培养。
结果呢?
一夜之间,人没了。
说白了,他之前的那些功夫全白费了。
易忠海脸上的难过,倒也不全是装的。
稳住院子里的局面后,他把刘海中拉到一边,又叫上贾张氏,一起商量后事。
易忠海开口:“老嫂子,淮茹。”
“我知道你们心里难受,谁都难受。”
“可事情既然出了,该办的事儿也不能拖。”
“这丧事,还是得张罗起来。”
“老闫还没下班,你们先说说,这事打算怎么弄?”
贾张氏一听这话,整个人愣住了。
平时家里要出力、要动脑子的事,她从来不沾手。
全都是往旁边一缩。
现在贾东旭没了,她压根儿没了主心骨。
倒是旁边的秦淮茹,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声音带着沙哑:
“一大爷,东旭不在了,您是他在厂里的师父。”
“贾家现在也没有能撑事的男人。”
“这丧事……”
“只能麻烦您帮忙操持。”
“我们娘几个孤儿寡母的,这种事也不懂,只能靠几位大爷多费心了。”
这话说得在理。
易忠海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刘海中:
“老刘,老闫还没回来。”
“可东旭一直这么摆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
“你先让院里几个年轻的,帮忙把灵堂搭起来。”
刘海中一听,立马点头。
他这人,别的不爱,就爱摆官架子、耍威风。
现在让他来指挥院子里的劳力干活,简直是撞到他心坎上了。
他连声应道:“没问题!”
“回头我来安排人。”
“其他事,你来定就行。”
“等老闫回来,让他把账目记一下。”
“到时候,咱们一起跟他把开销算了……”
几个人就这么商量着,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等闫埠贵下班回来,才听说了院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心里一阵感慨。
之前看到贾东旭那副样子,他还跟自己婆娘嘀咕过。
就这情况……
院子里议论纷纷。
“李怀山真回来了?”
“可不是嘛。”
“他之前就说过贾东旭要倒霉。”
“没想到真应验了。”
“这嘴也太准了。”
“本来大家还以为是瞎说呢。”
下午那会儿,邻里街坊就在私下说这事儿。
贾东旭没了。
听说是因为饿着肚子干活,才出了意外。
这下可好了,前几天李怀山在院里说的那番话,这会儿全想起来。
都说那人是乌鸦嘴,说啥来啥。
院里的人越聚越多。
贾张氏一听李怀山回来了,直接就往前院冲。
嘴里骂骂咧咧:
“李怀山,你个缺德的玩意给我滚出来!”
“我家东旭出事,全怪你!”
“要不是你在背后咒他,他能死吗?”
“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老娘跟你没完!”
前院。
李怀山刚走到门口。
院子外面围了不少人,都在那儿嘀嘀咕咕的。
他早就猜到出啥事了。
这事儿,他一点不意外。
平时看贾东旭,就跟看个死人没啥区别。
现在人真没了,太正常了。
他往里走。
大伙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三大妈赶紧凑过来:
“怀山啊。”
“东旭这事儿吧,跟你没关系。”
“可你前几天说了那话。”
“东旭他妈指定得赖上你。”
“她家出了这事儿,心情肯定不好,淮茹也是。”
“要不然你先出去躲躲?”
“省得惹麻烦。”
三大妈是真为他好。
这些天,他们家没少从李怀山这儿捞好处。
心里头自然也偏向他。
可李怀山压根不当回事:
“贾东旭死了,关我啥事?”
“再说了,我好心好意提醒过他。”
“他自己不信,非要找死,那能怪谁?”
“要怪就怪他命不好。”
正唠着呢,贾张氏骂骂咧咧从后头院子冲过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帮人,全是来看热闹的。
一听见那破锣嗓子在骂街,李怀山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这老婆子还没完没了了,李怀山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甩过去:
“就你废话多!”
啪!
耳光声脆得很。
贾张氏整个人懵在原地,瞪着眼珠子瞅着李怀山,满脸的不敢相信。
旁边的人也全愣住了。
整个院子,一下子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不光院里的人傻了眼,就连院门口挤着瞧热闹的外院邻居,都被这一下给震住了。
李怀山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你个老东西。”
“别跑我这儿撒野。”
“你刚死个儿子,还有孙子要养呢,给后人留点阴德吧!”
“贾东旭那点破事,谁不清楚?”
“这事。”
“我早就给你提过醒了。”
“你们家不听劝,非不给他吃饱饭,这才出了这档子事,全赖你们自己。”
“还敢在这儿嚎丧。”
“给你脸了是吧。”
“你儿子就是被你们活活折腾死的,冤死的人怨气重得很。”
“当心他夜里回来找你。”
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风。
周围的人吓得一哆嗦,好像真觉得贾东旭的魂儿回来了。
贾张氏更是吓得头发根都立起来,后脖颈子一阵发凉,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自个儿心里也有鬼。
院子里那些议论全灌进她耳朵里了。
听大家说贾东旭死得冤枉,贾张氏又难受又害怕。亏心事干多了,遇上这种事,心里难免发虚。
她怕人总在跟前念叨,怕真有鬼来找她算账。
所以才想把屎盆子扣到李怀山头上,觉得这么干自己心里能踏实点。
这会儿被李怀山当面戳穿,贾张氏突然觉得身边阴风阵阵,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大妈二大妈还有妇联的人,看贾张氏愣在那儿,脸上全是慌张。
赶紧把人拽回中院,接着商量给贾东旭办丧事的事。
可一开头就卡住了——搭灵堂。
按理说,家里死了人,灵堂肯定搭在自己屋里。
可贾张氏跑去找傻柱:
“柱子,东旭跟你兄弟一场,灵堂搁你屋里行不?”
“我们家统共就一间房。”
“淮茹快生了。”
“屋里还有棒梗小当俩孩子呢。”
“你家两间屋子呢,再说雨水又不常回来住,借个地方设个灵堂又怎么了。”
嘴上这么说。
实际上。
贾张氏心里早就发怵了。
一想起刚才李怀山说的那些话,她就觉得身边老有个影子晃来晃去,怎么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