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山倒是心里明白陈雪茹的算盘。
从刚才她那个热情劲儿,他已经瞧出陈雪茹有什么事要说。
冉秋叶虽然聪明,是个有文化的姑娘,但她对生意场上那一套还是隔着一层。这个年代的人哪有什么版权不版权的想法?别说做衣裳了,就是厂子里工人捣鼓出来的新发明,也是直接归公家用了。能给几个奖金,那是遇上好单位了。更多时候就是大会上口头表扬一句,发几张粮票当奖励,发明的人还乐呵呵的。
可陈雪茹不一样,她是做买卖的,想得比一般人深。
那天她亲眼看见李怀山只是扫了一眼衣服,脑子里就冒出了改良的思路。这份本事才是陈雪茹真正看重的。她这会儿又是送礼又是送衣裳,无非是想给李怀山留个好印象,往后好打交道。
这四九城里,卖布料开裁缝铺的多了去,单是前门大街那一溜,裁缝店少说也有五六家。
“要是李怀山真琢磨出什么新东西,找谁做都一样,陈雪茹能不想把他拉到自己手里?”
李怀山这人,向来看得清局势。
既然想通了,他也没装清高,直接点了头:
“那就多谢陈老板了。”
他有设计,还能顺手捡个便宜,跟陈雪茹客气什么?
当然,说“占便宜”
,是冉秋叶自己想的。
在李怀山和陈雪茹眼里,这叫共赢。
先把关系搞好。
往后,李怀山再冒出什么点子,头一个想到的肯定是陈雪茹。
合作过了,大家都舒服。
能把雪茹丝绸店经营得这么好,陈雪茹不是没本事的。
冉秋叶听了半天,心里有点迷糊。
不过看李怀山这么说,她也没多问,转身想进去把衣服换回来。
李怀山叫住她:
“穿着吧。”
“等会儿去院子。头一回带媳妇进门,你这么好看,我也好显摆显摆。”
这话一出口,冉秋叶脸上立马红透了。
旁边的陈雪茹倒是笑个不停。
她看得出来,李怀山这人真会说话,而且很懂女人心思。
他要是说别的道理,冉秋叶说不定还不好意思穿。
可他偏偏拿面子说事。
为了替男人撑场面,冉秋叶怎么也不能把这衣服脱了。
再说了,看她那模样,估计心里也舍不得换,只是脸皮薄。
李怀山这么一说,她穿着也穿得心安理得。
看着冉秋叶,陈雪茹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男人,是真疼人。
“说起来,这衣服本来就是给你量身做的。”
“我之前试了一次,完全穿不出那个味道。”
“果然衣服也挑人,或者说,怀山就是照着你的感觉来的。”
“冉老师,遇上这么疼你的男人,姐姐是真羡慕。”
冉秋叶脸更红了。
李怀山却随口接了话:
“每个人样子不一样,陈老板你跟秋叶不是一个路子。你身上那股劲儿,叫贵气。”
“要穿呢绒料子,加点皮毛的元素最衬你。”
李怀山说得轻描淡写。
可女人对这种事,耳朵比什么都尖。
别说陈雪茹,连冉秋叶听完,都忍不住竖起耳朵认真听。
陈雪茹笑着说:
“弟弟。”
“以后别老板老板地喊了。”
“我都叫你弟了,也叫冉老师秋叶妹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雪茹姐。”
“你刚才说的那个皮草元素。”
“具体是怎么回事?”
“能跟我细讲讲不?”
得嘞。
李怀山算是看出来了。
到了这年头,自己好像天生就是做弟弟的命。
采购科里已经认了两个姐,现在陈雪茹也来这一出。
不过。
当弟弟没啥不好。
姐姐们,不都得照顾照顾弟弟?
李怀山开口:
“刚才我就是随口一说。”
“秋叶身上有种书卷气。”
“雪茹姐你身上带着贵气。”
“两个人的气质不一样,适合的衣服肯定也不同。”
“只是呢绒掺皮草这种法子,还得好好琢磨一下,我脑子里也就冒了个念头,没啥具体想法。”
“等回头有了眉目,再跟你说。”
陈雪茹有点失落。
看李怀山给冉秋叶挑的衣服,简直量身定做一样贴合她的气质。
哪个女人看了不动心?
更何况陈雪茹自己就是干这行的。
心里头再惦记,也只能说:
“弟弟,你可得多上点心。”
“想起什么了。”
“一定记得告诉我啊。”
冉秋叶在旁边听着,也来了兴致,不住点头。
“李哥,你可得好好想想!”
“雪茹姐到底穿啥样的衣服好看。”
两人出了陈雪茹的店门。
李怀山笑了笑:
“陈雪茹送东西,说到底是个买卖。”
“她有她的小算盘,就像刚才提皮草那事儿,你也别多想。”
“不过。”
“她这么热心。”
“你就不怕你男人太招人,让别的女人动了心思?”
“你还跟着起哄。”
冉秋叶一听“男人”
这俩字,脸上有点发烫。
可她还是笑得眼睛弯弯的:
“男人不就是女人的天嘛。”
“再说了,哪个女人不喜欢有本事的?”
“你身上那股子自信,真让人挪不开眼。”
“被吸引是正常的。”
“更何况。”
“雪茹姐那么厉害的人。”
“连她都欣赏你,这不更说明你有本事吗!”
这女人……
李怀山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
拎着冉秋叶原来的衣服鞋子,还有陈雪茹送的那几件,俩人一块儿往四合院走。
不远处传来一声招呼:
“李怀山同志?”
“哎呀,你在这儿啊。”
“我正打算去找你呢,没想到碰上了。”
说话的是白玲。
她穿着一身公安制服。
冉秋叶盯着走上前来的白玲,脸上带着惊讶,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真好看!”
冉秋叶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白玲这女人长得很精致,个头不高,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有点呆萌。
快三十的人了。
脸上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
可她穿着这身公安制服。
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不太搭调。
李怀山开口介绍:
“白所长,这位是我对象,冉秋叶。”
“秋叶,这是前门派出所的白所长,上次那个敌特案子就是她经手的。”
冉秋叶之前听李怀山提过抓捕923敌特的事。
一听这话就反应过来了。
赶紧说:
“白所长您好。”
白玲也在打量冉秋叶。
她查过李怀山的底细,自然知道冉秋叶是谁。
笑着说:
“冉老师,你好。”
“李怀山同志之前协助我们抓了个敌特分子,帮了大忙。”
“你这位对象啊,可是个见义勇为的大英雄。”
说完。
白玲看向李怀山。
提醒道:
“李怀山。”
“上次我跟你说的事儿,你还能想起来吧?”
“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们所里一趟,奖状得给你发,还有个手续要办。”
这事跟特别行动队有关。
白玲也不清楚李怀山有没有跟冉秋叶提过。
所以话说得很含糊。
打完招呼,她就走了。
一听说派出所要给李怀山发见义勇为的奖状,冉秋叶比他还高兴。
不过。
很快她又露出担心的表情:
“我思想觉悟可能不太够。”
“只是吧。”
“下次再碰上这种事,其实我还是不太想让你冲在前面,毕竟太危险了。”
李怀山拍了拍冉秋叶的脑袋。
笑着说:
“关心身边的人,担心他们的安全,这很正常。”
“不过你别瞎操心。”
“我敢动手。”
“是因为我有把握。”
“你以为我是那种头脑发热的莽夫吗?啥都不管就往上扑?”
“我这人其实胆子小得很,也怕死,肯定比大多数人活得久,你就不用操这份心了。”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李怀山一边走一边说:“听过那句老话没有?好人活不长,王八活千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跟你说过,以前有个老头教我练过几手功夫。我每天都不落下,现在多少也算个……不算高手,半个总能算上。”
“普通货色来三五个,根本不顶用。”
冉秋叶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啐了一句:“净胡说八道。”
“哪有人说自己是王八的?”
她心里清楚,李怀山是怕她惦记着那些危险事。
真是胆小的人,能跟特务拼命?
她后来打听过,当时那个特务想跑,李怀山追上去,直接用钢叉扎穿了人家大腿。
再说了。
胆子小的人,敢空着手去跟两百斤的野猪干仗?
男人嘛。
肩上扛的责任重。
就是嘴上不爱说这些东西。
可冉秋叶心里都记着,一件都没忘。
两个人边走边聊。
没多大功夫,就到了四合院门口。
前脚刚踏进去。
院子里立马炸了锅。
“这姑娘就是冉秋叶冉老师?李怀山找的对象?”
“我的天,这也太俊了吧!”
李怀山进院的时候,两个师傅的活已经差不多干完了,就剩点收尾的零碎。
屋顶换上了新瓦。
屋里。
该修的修了,该刷的也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