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天到晚不着家,现在可不那样了。”

    “都快成家的人了,自然得收收心,稳重些。说起来,这条巷子里那些年轻小伙,哪个有他靠谱?瞧瞧傻柱那小子,到现在还吊儿郎当混日子呢。”

    “哎,对了——”

    “都说李怀山要娶媳妇了。”

    “他媳妇是哪家的姑娘啊,怎么从没见带回来让大伙儿认认脸?”

    “我听说是个小学老师。”

    “不管人家干啥的。”

    “能嫁给他,往后算是有福气了。”

    “李怀山这人是脾气硬了点,可对自己人那是真舍得。你们瞅瞅这条街上,就算有人比他有钱,谁肯像他这么大手大脚地花?”

    “还不是为了办喜事。”

    “又修屋子又置办新家具的,这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

    “那也是人家能挣啊……”

    这些街坊邻居的闲话,李怀山自然是听不见的。

    下午那功夫,他去了红星小学门口等着接冉秋叶。

    今天下午冉秋叶没课。

    头天晚上。

    两人就提前说好了。

    先一起去裁缝铺子把做好的衣裳试一试。

    然后再回院里,把那间屋子好好归置归置。再说,这也算是冉秋叶头一回上他们那条巷子露面,算是正式在邻居们面前亮个相。

    走在大街上的时候。

    冉秋叶开口说道:

    “李哥,今儿我把你写的那个菜单拿给刘主任看了。”

    “她说特别满意。”

    “我还顺带跟她提了,菜是你亲自掌勺的事。”

    “知道你能过去帮忙做酒席,她高兴得不得了,说那菜单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按一桌十块钱的标准来定。”

    “不过她也有点犯嘀咕。”

    “说这个标准,你这菜单上列的东西是不是给得太足了。”

    “她们家自己去菜市场张罗,十块钱恐怕连那些食材都凑不齐……”

    李怀山咧嘴笑了笑:

    “我是干采购这行的。”

    “有些东西,我拿货的价钱自然跟外面不一样。”

    “既然刘主任点头答应了,那菜我保证按单子上一道不少,你让她把心放肚子里就行。”

    冉秋叶点了点头应道:

    “好嘞。”

    “明天我再跟刘主任说一声。”

    周末刘主任儿子的婚宴,我正好没事,去给你帮把手。

    冉秋叶主动揽下了这活儿,李怀山自然没二话。

    两人正聊着,车已经停在了前门大街。

    雪茹绸缎庄门口,车子刚刹住,就瞧见里头有人被推搡出来。那人边走边回头,嘴里还不停念叨:

    “陈老板,我可没糊弄你。”

    “那地方我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干活向来仔细,你要是有意思,过去看一眼就成。”

    “咱都老交情了,你要是接下这摊子——”

    “价儿好商量。”

    话还没说完,抬眼看见门口来了人,立马警惕地扫了李怀山和冉秋叶一眼。

    闭上嘴,扭头就走。

    冉秋叶没当回事,可李怀山盯着那人的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片儿爷?”

    这人的长相,跟闫埠贵有几分挂像,但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

    片儿爷是落寞的老北平人,手底下有点底子,平日靠拉洋片糊口,算不上体面营生。虽然穷得叮当响,却爱往小酒馆里钻。

    李怀山脑子里闪过《小女人》里的情节。

    再品品刚才片儿爷那几句话,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人是来找陈雪茹谈买卖的。

    他心里一动。

    但眼下不是开口的好时候。

    何况片儿爷刚才那副防贼似的模样,自己要是凑上去搭话,保不齐人家更警惕,事情反而难办。

    想了想,他跟冉秋叶一起进了店。

    店里头,陈雪茹正埋头收拾柜台上的料子。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片儿爷折回来了,张嘴就想把人撵出去。

    一抬头,却看见是李怀山二人。

    陈雪茹脸上立刻绽出笑来,忙不迭从柜台后绕出来,热络地招呼:

    “怀山,秋叶,你们可算来了!”

    “走,去我办公室坐坐,正好有事跟你们说。”

    “小梅,前面你盯着。”

    吩咐了一句,陈雪茹领着两人往后头走。后间是店面隔出来的小办公室。

    冉秋叶瞧她这热情劲儿,心里有些犯嘀咕,扭头看了看李怀山。

    见他一脸平静,这才稍稍安了心,跟着进了办公室。

    坐下后,陈雪茹亲自倒了茶。

    冉秋叶把衣服接过来,转身进了隔间。

    李怀山坐在外头喝茶,不慌不忙,压根没问陈雪茹咋突然这么大方。

    他心知肚明。

    做生意的人,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陈雪茹这么殷勤,肯定有事求他。

    果然,陈雪茹也没急着说,只是笑眯眯地等着。

    隔间门一开。

    冉秋叶走出来。

    李怀山眼神一亮。

    好家伙。

    这人一换衣裳,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冉老师,这身真合适。”

    陈雪茹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

    “您看,这新款式,配上条黑裤子,再来双皮鞋,这范儿就出来了。”

    冉秋叶站在那儿,有些不自在,低头扯了扯衣角。

    “李哥……”

    她抬眼看向李怀山。

    李怀山笑了笑。

    “挺好看。”

    得到他这句话,冉秋叶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

    陈雪茹又在旁边补充道:

    “这外套是新设计出来的,也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冉老师你走两步试试,要是有哪不舒服,我让人马上改。”

    冉秋叶试着动了几下。

    确实合身。

    她看向陈雪茹,心里头还是有点犯嘀咕。

    这态度也太热情了。

    陈雪茹像是看出她的心思,也没多解释,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李怀山倒是淡定得很。

    陈雪茹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清楚。

    迟早会开口。

    冉秋叶长得不算惊艳,但看着特别舒服,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

    可惜家里条件摆在那儿,平时穿得也寒酸。

    今天来的时候,外面套了件深青色外套,袖口还打着补丁。

    底子是真好,就是让衣服给拖累了。

    可现在换上这身新衣裳,整个人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酒红色的英伦风呢子大衣,双排扣,大翻领,腰间微微收拢的剪裁,把她那股淡雅知性的味道全给衬出来了。

    底下配了条黑色直筒裤,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鞋。

    站在那里,连李怀山和陈雪茹都看愣了。

    冉秋叶被两人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扯了扯衣角,还以为哪里不对,小声问了句:

    “怎么了?”

    屋子里有面穿衣镜,刚才换好她就照过了。

    说实话,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镜子里那个从容自信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以前那个倔强又小心翼翼的冉秋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不光是一身衣服的事儿。

    穿着能变,气质也能变,可骨子里的底气,是别的给的。

    李怀山的出现,是真真正正改变了她。

    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主动追她。

    这份认可,让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走在学校里,面对那些同事,心态都跟以前完全不同。

    虽然她自己觉得,这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说起来还有点脸红。

    可事实就是,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卑又谨慎的姑娘了。

    这衣服,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陈雪茹围着她转了一圈,忍不住夸:

    “好看,太合适了!”

    “这简直就是给冉老师你量身做的,你穿上这气质,绝了。”

    “裤子和鞋跟大衣也搭,都送你了。”

    说完,又转头看李怀山:

    “对了怀山,你也看看这个。”

    “两件衬衫,一件外套,都是给你的。待会儿试试,不合适我让人改。”

    “还有这两件,是给阿姨准备的。”

    “你们这婚事儿,可不能马虎。”

    冉秋叶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站在店里,陈雪茹上下打量,不住嘴地夸她好看。

    “阿姨也做了一套新的,图个喜气嘛。”

    陈雪茹又转身拎出几件衣服,有李怀山的,也有冉秋叶母亲的。

    之前来量尺寸那会儿,三人商量过给周青仪也做一身。可周青仪嫌花钱,说自己衣柜里还压着几件好衣裳,平时舍不得穿,等到正式办喜事时再上身就行。冉秋叶和李怀山见她态度坚决,也就没再提这事。

    眼下看这阵势,陈雪茹这是打算白送?

    李怀山摆了摆手,笑着说:“陈老板,您有话直说。您搞得这么大动静,我这心里可没底。”

    话虽这么说,可他脸上哪有半点紧张的意思。

    冉秋叶也被陈雪茹这番话弄糊涂了,扭头看着对方,等着她往下说。

    陈雪茹脸上堆着笑,开了口:“其实是这么回事,冉老师身上这套衣服,真的太亮眼了。这个版型,我很想拿到咱们店里推一推。现在正好是开春,能当店里今年春季的第一款新货。”

    “不出意外的话,一挂出来,肯定能火。到时候别的铺子保准也得跟着学。”

    她顿了顿,接着说,“可这衣服的样式是怀山你画的,所以我现在啊,就是想贿赂贿赂你们。”

    冉秋叶愣了两秒,说:“这衣服你都已经看过了,想不想做新款式卖,还不是你自个儿说了算,哪还用得着来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