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要是别人家办事,我再单收个手工费,挣得只会更多。”
这些话他没往深了说。
有些事能讲,有些事讲了,也就给身边的人添烦恼。
所以该瞒的他也不多说,只要让冉秋叶知道自己有本事就行了。
听完这话,冉秋叶才算彻底踏实了。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李怀山工资摆在那里,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转正成采购员。
到时候就是正经的七级办事员,一个月三十七块钱。
再加上这种接席面的活儿,一个月哪怕就接两回,也能挣个十几二十块。
他还能弄来物资,钓鱼更是把好手。
还有自己,工资也有十六块。
日子怎么过都不会差。
冉秋叶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有盼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李怀山蹬着三轮,随口说:“车都骑来了,咱今天就把缝纫机搬回去,省得改天还得再跑一趟,还得花钱雇人送。”
冉秋叶一愣:“缝纫机?你还真要买啊?那东西老贵了,再说还得要票呢。”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李怀山真把缝纫机也买了,那三转一响可就快齐了。这年头结婚,能凑齐全套的人家真没几家。
电视里演的那种大杂院,也就贾家才有一台缝纫机。
李怀山满不在乎:“票早就有了。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那条大鱼卖给同事,他塞了我一把票,里头正好有张缝纫机票。不用也白瞎了。”
他话锋一转,故意逗她:“怎么着,怕买了缝纫机你得多干活的?我可跟你说,当人媳妇就得担起责任来。”
冉秋叶瞪了他一眼。
她哪能不知道,李怀山就是故意插科打诨,怕她心里有负担。这年头谁家不缝缝补补?就算没缝纫机,该干的活一样也少不了。
他买这个,不过是想让她干活轻松点。
冉秋叶没再吭声,算是默许了。
李怀山一蹬脚踏:“走,去搬缝纫机!不过先去接咱妈吧,她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今天天气好,带她出来转转,还能帮着挑挑。”
这声“妈”
叫得越来越顺口,半点都不别扭。
冉秋叶心里一暖,点点头:“听你的。我妈知道你带她逛街,肯定高兴坏了。”
两人掉了个头,接上周青仪,三个人一块儿往百货大楼赶。
王府井那家百货大楼,号称华夏第一店,里头什么都有。平时人就多,赶上周末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那会儿这种大商场,不光卖东西,还是小年轻约会的地儿。
三个人在人堆里挤来挤去,李怀山在前头开路,护着媳妇和丈母娘。
好不容易挤到缝纫机柜台,连他都累出一身汗。
天气虽然还冷,可店里人挤人,温度愣是给烘上来了。
缝纫机的柜台前也围了一圈。
柜员站在里面,嘴里不停地介绍缝纫机怎么用、能干什么,顺带还得应付旁边人七嘴八舌的问话。
这种事柜员一天要重复几百遍,早就干得没感觉了。
这个年头,哪有什么好玩的。
冉秋叶和周青仪俩人站在人堆里,光是听人家讲解,就听得津津有味。
李怀山一看这架势,知道太耽误时间,直接催她们赶紧拿主意。
这个牌子的缝纫机,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蜜蜂的、蝴蝶的、飞人的,这三个牌子是现在最响亮的。
可冉秋叶和周青仪俩人。
硬是琢磨了半小时。
还是拿不定主意买哪个。
李怀山干脆拍板:
“就蝴蝶牌的。”
“同志,给我们搬一台蝴蝶。”
他明白,女人在这种事上纠结,可能是天生的。
让她们自己挑,估计还得磨蹭半天。
索性。
他直接替她们做了主。
冉秋叶还有点不想放弃,开口说:
“要不咱再多看看?”
“蝴蝶的是最贵的,得比别的多花十几块钱呢!”
李怀山摆摆手:
“贵。”
“那肯定有贵的好处。”
“放心,怎么选都一样。”
“一百八十四块,这是钱,缝纫机票也在这。”
这速度。
快得让人吓了一跳。
旁边已经有好几个人早就注意到他们三个了。
谁让这三个人的长相,实在太打眼,站在人群里也特别扎眼,大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人家来了半小时就直接掏钱。
真是干脆。
毕竟。
这个年头,缝纫机可是家里顶重要的大件。
谁家要是打算买缝纫机,通常都是全家老小一起出动来看,而且一趟根本拿不下来。
先打听清楚。
回家之后。
还得反复比来比去。
像李怀山这样,半小时就定下来的,绝对找不出几个。
其实。
要是让李怀山自己来办。
估计连五分钟都用不上,过来随便挑个牌子就买了。
等缝纫机搬到手,李怀山两手一伸,直接端起这台五六十斤的家伙,带着媳妇和丈母娘往楼下走。
一路上。
也能看到其他买了大件的人。
比如缝纫机,或者自行车、收音机这类东西。
都是全家一起出动。
那场面。
让李怀山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画面——一家人围着一辆自行车或者电视机,有的还专门做个布罩子盖着。
那种画面。
搁在这个年代。
缝纫机这东西,确实满大街都能见着。
但对李怀山来说,那根本不是事儿。
他把缝纫机搬到三轮车上,自个儿骑上去,冉秋叶和周青仪一边一个坐着,一家三口朝南锣鼓巷的方向蹬过去。
周青仪心里有点发紧。
她也听说过,李怀山跟院里那些人闹过不少矛盾。
她最烦的就是那种东家长西家短的事。
可转念一想,自己都点头了,等闺 ** 婿办完酒席,她也要搬过去住,这会儿先去瞅瞅也好。
三轮车到院子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李怀山把车停在门外,把缝纫机搬下来,招呼冉秋叶和丈母娘往里头走。
周青仪头一回来这院子,心里头好奇。
想着以后要住这儿,忍不住跟冉秋叶打听些事儿。
闫埠贵在家里头,听见院门口有动静,还有李怀山和冉秋叶的声音,立马从屋里出来。
一眼就瞅见李怀山手里抱着的缝纫机。
他瞪大了眼:
“怀山,你这是买缝纫机了?”
“这可真够能耐的,自行车有了,缝纫机也弄上了,咱们院子里可就你头一份啊!”
喊了一嗓子,闫埠贵也瞧见跟李怀山和冉秋叶一块儿进来的周青仪。
他打量了几眼。
这女人,长相跟冉秋叶有几分挂相。
可瞧着更标致些,身上那股劲儿也更成熟。
闫埠贵纳闷了:
“冉老师,这是你姐?”
“以前咋没听你提过,还有个姐姐的?”
周青仪脸一下就红了。
以前倒是老被人这么误会。
可一想到这是闺 ** 婿的院子,被人这么想,她还是觉得有点发臊。
冉秋叶笑着说:
“闫老师,您看岔了。”
“这不是我姐,是我妈。”
“她一直没过来过,今天正好路过,就顺道来看看。”
这时候,闫埠贵家里头的人,闫解成哥几个还有于莉,也都出来了。
今儿院子里出那么些事,他们都晓得李怀山的脾气,觉着晚上肯定有热闹瞧。
刚才在家,他们还在屋里头嘀咕。
猜着这事儿最后能闹成啥样。
李怀山到底会不会掏钱。
一听见李怀山回来,全跑出来了。
这会儿看见周青仪,再听冉秋叶说这么年轻的女人居然是她妈,全都愣住了。
这不就是说,这女人是李怀山的丈母娘?
冉秋叶拉着周青仪的手说:
“妈,我给您介绍一下。”
“闫老师,这位是我学校的同事,也是咱院的三大爷。”
“这是三大妈,这是闫解成……”
冉秋叶挨个介绍了一遍。
闫埠贵一拍脑门,想起正事。
他转头看向李怀山:
“怀山啊。”
“今儿院里出了点事,得跟你说一声。”
“下午那会儿,棒梗那小子……”
闫埠贵把经过原原本本讲完。
又补了一句:
“白天那阵,棒梗他奶奶就在那儿嚷嚷个没完。”
“你不如先带秋叶她们回去,晚点儿再来处理这事。”
闫埠贵心里清楚。
李怀山这脾气,一点就着。
再说丈母娘头一回来院里,闹起来不好看。
他才特意提醒,最好别让冉秋叶和周青仪掺和进来。
听完这话。
李怀山他们这才发现。
自家屋门都坏了,里头啥样还不知道。
冉秋叶和周青仪脸色刷地变了。
换谁碰上这事,心里都不舒服。
冉秋叶一脸怒气,周青仪眼里却全是慌张和害怕。
她最怕这种麻烦。
以前。
她就跟鸵鸟似的。
整天缩在屋里,连门都不太敢出。
李怀山摆摆手:
“没事。”
“小事情。”
“到屋里偷东西,看在他年纪小。”
“把打坏的东西赔给我就行,我不想跟贾家扯太多。”
闫埠贵只能苦笑。
他刚才都说过了,贾家那边嚷嚷着要李怀山赔钱。
李怀山倒好,反过来让贾家赔损失。
看来今晚是消停不了了。
几人搬着缝纫机。
带着冉秋叶和周青仪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