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拿起一把刚做好的削皮刀,翻来覆去看了看,忍不住点了头。又顺手拿了个带过来的土豆试了试,挺好使。

    李怀山在旁边开口:“大家还没上手,等熟练了,一天干一千把不成问题。冲床就这个速度,还得打磨,工序摆在那儿。就算一把卖一块钱,账也算得过来。”

    那时候讲究效益,不怎么说利润。

    杨厂长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个分厂才十来个人,人不在多,贵在精。能出这效益,不赖。回头通知销售科,联系四九城的百货公司和供销社,赶紧把这批削皮刀送过去,放柜台上试试水。”

    这也是老办法了,新东西出来,特别是老百姓用的物件,谁也不知道市场啥反应,先往百货公司那边送一批探探路。

    可李怀山听了,却摇了摇头:“我觉得,最好还是先攒点货。等手上有个数了,再去找商场帮忙也不迟。这削皮刀没啥技术含量,谁看了都能仿。要是卖得好,供不上货,别的厂瞅见了直接照抄,客户一下就被人拉走了。到时候,咱这个分厂开着就没啥意思了。”

    杨厂长和李卫民听完,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麻烦。

    李卫民笑了笑,接过话头——

    李怀山刚把话抛出来,杨厂长和李卫民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怀山,既然你提了这个茬,肯定有主意吧?说出来大伙儿听听。”

    前两天,李卫民请李怀山帮忙,给他老丈人家装了套暖炉设备,老人家满意得很。李卫民在厂里要争副厂长的位置,这事儿让他在领导面前多了几分底气。现在他对李怀山是打心眼里感激。

    这会儿听李怀山开口,他就知道对方肚子里有货,也不介意当个托儿,把话头递过去。

    李怀山也没客气,直接说:“我这儿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厂里能下多大决心。”

    “要抢市场,其实不难。先囤货,等别人想起来要买的时候,咱们手里有现成的。”

    “但眼光不能光盯着四九城。四九城才多少人?削皮刀一把能用十年,又不是天天换。而且也不是家家户户都会买。”

    “就算四九城就咱们一家做削皮刀,十个人里才出一把,撑死也就几十万把的买卖。”

    “可要是卖到全国去呢?哪怕往小了说,就往附近几个省份推,那数字就大了去了。”

    “现在全囯的人都盯着京都。外地来的采购员,整天在四九城的大百货店里转悠,就想着找点新奇又实用的东西。看上了,立马就出手,买一批回去交差。”

    “这削皮刀,我在每把的握把上都压了咱们轧钢厂的钢印。那些采购员只要头一回拿到的是咱厂出的样品,后面要大批进货,十有 ** 还是找咱们。”

    “这是个路子。当然,也有风险。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削皮刀能卖多少。要是卖不动,货压手里,那就是白搭。”

    “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先存个几万把,就算卖得慢,也不会放坏。能卖出一半就不亏本,要是真把市场抢下来了,那赚头可就大了。”

    这话一落地,杨厂长和李卫民的眼睛都亮了。

    这年头,谁懂什么囤货、抢市场、先下手为强这些套路?可李怀山这么一说,稍微琢磨琢磨,就觉得他讲得在理。

    削皮刀那玩意儿,成本低得吓人。

    说白了就是几块铁皮,加上人工和电费,一把下来撑死一毛钱。

    就算一口气存上五万把,满打满算也就几千块,根本不叫事儿。

    现在这时候吧,老百姓手里是紧巴巴的,可那些国营厂子,一个个富得流油。他们不缺钱,缺的是物资。

    等物资稍微缓过来,有些厂子一年光招待费就得几十万。

    几千块?算个屁。

    可要是真像李怀山说的那样,厂里先把市场抢下来,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杨厂长和李卫民对视一眼,当场拍板——

    存!

    别的先不说,五万把削皮刀,先囤起来。

    问题是厂里现在就一台冲床,熟手一天最多干一千多把。要攒够五万把,怎么也得一个多月。

    杨厂长等不了那么久。

    马上决定,去城北机修厂借一台冲床,反正他们那机器闲着也是闲着。

    两台一起上,速度翻倍,十来天的事儿。

    但这种事儿,毕竟是厂里的战略部署,肯定不会到处嚷嚷。

    没几天,厂里就传开了风言风语:

    “削皮刀厂怕是废了。”

    “那玩意儿做出来,压根儿没人买。”

    也怪不得有人瞎琢磨。

    前几天厂里广播才说成立了削皮刀厂,大家伙儿都等着看热闹呢。

    结果小道消息一出来,说削皮刀厂已经开工了,仓库里堆了不少货,但一直没见往外卖。

    这才有人开始瞎猜。

    这几天,厂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事。

    快到中午,许大茂背着手溜达到食堂后厨,就听见后厨也在聊这个。

    傻柱得意洋洋地冲身边的人嚷嚷:

    “看见没?”

    “我早跟你们说过,李怀山那小子就是耍小聪明,根本不行,这下露馅了吧。”

    “人这一辈子,还得靠真本事。”

    “耍小聪明能顶什么用?”

    “那削皮刀,不就是个摆设嘛。”

    “做饭的手艺,那可是得靠自己一点点练出来的……”

    后厨里,大家伙儿都没怎么搭腔。

    外人不知道,可他们后厨的人,谁不知道那削皮刀有多好用?

    那天杨厂长在后厨试削皮刀的时候,好多人可都亲眼看见了。

    是真挺好使!

    傻柱之前就一个劲儿地泼冷水。

    可现在呢,削皮刀的销路确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傻柱在那一个劲地嘚啵,不管说什么,道理全站在他那边。

    可巧许大茂打外头进来,本来就瞅傻柱不顺眼,听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劲儿,忍不住在旁边冷笑了声:“傻柱,你这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李怀山跟咱们一个院子的,你比人家差远了,这是明摆着的事,用得着在背后嚼舌头根子吗?你啊,心眼儿太小了。你再怎么编排人家,自己心里没点数?就你这德行,还敢跟李怀山比,人家再不济也比你有出息吧?”

    许大茂这话跟刀子似的,直接往人脸上甩。

    傻柱脸色一沉,张嘴就骂:“你懂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不就是想去巴结李怀山吗?但你再怎么溜须拍马有什么用?你的毛病是媳妇生不出孩子,李怀山又不是大夫,你巴结他,还能让他替你生个大胖小子?”

    傻柱这张嘴上没把门的,什么都敢往外秃噜。

    许大茂心里本来就记恨傻柱把自己打成了残废,现在听他当面揭短,气得牙根直痒。可这事他又没法明着提,只好咬着牙冷嘲热讽:“我再怎么样也比你好。院子里谁不知道,你天天围着贾家那个寡妇秦淮茹转,成天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别人看不出来?真有你的,之前还称兄道弟的,人家兄弟刚咽气,你就惦记上人家媳妇了,你这还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可惜啊,大家眼皮子都不瞎,没人稀罕搭理你。天天厚着脸皮上赶着去巴结人家,房子给人搭灵堂让你烧了,人家儿子偷东西你跟着搭进去,还得赔钱……”

    许大茂话还没说完,傻柱就炸了,抬脚就踹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我 ** 的!今天我非得好好收拾你这 ** 不可,让你嘴贱!”

    旁边的人一看傻柱动手,赶紧上来拉架。

    许大茂趁机溜了。

    跑出食堂,许大茂心里憋屈得要命。他也就是被踹了一脚,倒没怎么受伤,可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上沾了不少泥水,瞧着狼狈得很。

    许大茂气得咬牙切齿。

    从食堂出来,正好撞见李怀山从旁边走过去。李怀山见他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乐了:“许大茂,你这也太狼狈了吧?”

    “你从后厨那边出来的?又被傻柱那个愣头青收拾了?”

    “你这家伙也真是。”

    “挨了傻柱多少回揍了。”

    “ ** 都吃亏,愣是没长半点记性。”

    “真拿你没办法。”

    许大茂心里正憋着火,听李怀山在旁边说风凉话,没好气地回了句:

    “你还有脸说我?”

    “我挨揍。”

    “还不是为了你。”

    “傻柱那小子在后厨乱嚼舌根,我看不下去,才替你说了两句话。”

    “谁知道那货急了眼,冲我撒气。”

    “对了。”

    “我可没挨打。”

    “就是脚下不小心滑了一下。”

    许大茂嘴硬,随口扯了个谎。

    可转念一想,眼前站着的是李怀山,自己那点小把戏能骗得过谁?

    不过提起了傻柱,许大茂就恨得牙根发痒。

    觉得这笔账全是那混账惹的,他凑到李怀山跟前,压低嗓门:

    “怀山。”

    “你之前跟我提的那事,我上医院查过了。我也不瞒你,你说得真没错。”

    “大夫说了,我这毛病治不好,这辈子算是废了。”

    “而且我这种情况。”

    “公安那边拿傻柱没辙,定不了他的罪。”

    “咱俩一个院里住着,你也知道我和他什么仇。我就是让傻柱害的,这仇我跟他没完。”

    “那 ** 老在背后编排你。”

    “我明白。”

    “你压根没把这种货色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