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一个不小心,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来。
李怀山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这采购处里的人,个个都有点邪门。
就拿卢东军来说吧。
这人已经是化劲级别的拳师了,放到外面去,那就是能开宗立派的大人物。
可结果呢?
现在也只是采购处里的一个采购员。
看到卢东军这副样子,李怀山对这地方的反倒更好奇了。
车上那些货,聂芳和卢东军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李怀山这小子,绝对不是普通人,八成也是个有门路的奇人。
聂芳笑着开口:
“怀山。”
“你这趟活儿干得漂亮。”
“不过,东西没打特殊报告的话,价钱都按采购目录上的来算。”
“你弄来的这批东旭,要是开价高了,差价得你自己补。”
“当然了。”
“你要是能搞到更便宜的货,那也是你的本事。”
“处里只管按收到的东西付账。”
李怀山点点头:
“明白!”
这样最好。
他心里对采购处是越来越满意了。
旁边的卢东军也跟着打趣:
“咱们采购处,如今又添了一员猛将啊。”
“怀山路子这么野,我看往后有你在,好多麻烦都能省了。”
“以后,还得靠你多照应啊。”
人家说话这么客气,李怀山也不能摆架子。
赶紧接话:
“卢老,您客气了。”
“以后有什么事,还得请各位前辈多指点,互相帮忙嘛!”
采购处的日子,确实过得舒坦。
李怀山把货送过去之后,又领了新任务。
不过跟上次一样,四天后交货就行,中间的时间全归自己。
轧钢厂那边,他也是隔三差五去一趟就算完事。
别看他现在身兼好几份工。
可感觉比之前还清闲。
闲着也是闲着,李怀山就跑去陈雪茹那儿,把冉秋叶之前给他做好的衣服取了回来。
刚拎着衣服从店里出来,街头上迎面就碰上了白玲。
说起来,有阵子没见着这女人了。
也不知道上次国宾馆那档子事,白玲那边最后是怎么摆平的。
不过想想也正常。
他这边有周老撑腰,白玲背后也有罗勇顶着,怎么着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
李怀山抬手打了个招呼:
“白所。”
“看起来最近挺闲的啊。”
“上回那事,你摆平了?看来老罗挺照顾你的。”
白玲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你得进去顶罪呢!”
说完,她拉着李怀山到旁边说话。
李怀山心里犯嘀咕,以为又要派任务,正准备找个理由推掉。
这女人做事太毛躁。
对敌人的底细完全不清楚,就敢直接往上冲。
跟着她混,真得多留个心眼。
不然哪天栽了跟头,哭都来不及。
也不是每次出岔子,都有人能把自己捞出来。
白玲拽着李怀山的胳膊,压低声音:“别扯那些没用的。”
“上次的事,真对不住。”
“本来想当面好好谢谢你,可我这边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空。”
“那次出任务,你救了我两回……”
李怀山抬手打断:“停!”
“谢字就别提了。”
“大伙儿一块出任务,那就是自己人。”
“自己人有难,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你也用不着谢我。只求你下次这种要命的活儿,别捎上我就行。”
“我还想多活几年。”
白玲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本来还憋了一肚子感激的话,这下全给堵回去了。
她懒得再跟这家伙磨嘴皮子,准备走人,手头事情一堆。
可忽然想到一件事,觉得还是得告诉李怀山。
“对了。”
“你还记不记得徐大牛?”
听到这个名字,李怀山眉头一皱:“他怎么了?”
白玲叹了口气:“那个徐大牛,在拘留所里 ** 了。”
“市局那边真是够呛。”
“这么重要的嫌犯,都能让人钻了空子。”
“也是我们这边没看牢,他在里头用鞋带挂在窗户的铁栏杆上,把自己勒死了。”
“等我们反应过来,人早就没气了。”
“唉。”
“真是白瞎了。”
“总觉得他身上藏着不少事。”
“可惜那家伙嘴跟上了锁似的,什么都没撬出来。”
“连他是怎么跟外界联系的,有没有同伙。”
“全没问清楚。”
人是李怀山亲手逮回来的,现在人没了,白玲觉得有必要跟他打个招呼。
李怀山随口应了一句:“是挺可惜的。”
嘴上这么说,可听到这消息,他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当初是在徐大牛住的那个山洞里把他咬上的,他一直担心那家伙会供出山洞的秘密,最后绕来绕去牵扯到自己头上。
毕竟那阵子,他往山里跑得实在太勤了。
现在徐大牛一死,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他总算是彻底踏实了。
轧钢厂,这几天削皮刀卖得挺火。
头一天卖完,后头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拨人,都是外地驻四九城的办事员,一开口就要大批量采购。好在厂里反应快,连夜调了生产线,三班倒赶工,总算把单子全吃了下来。
厂里的人出去转了一圈,发现市面上已经有人在仿制削皮刀了。样子做得跟轧钢厂出的一模一样,就手柄上换了个自家厂的标识。这帮人仿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轧钢厂这边还没辙——你做得,人家凭啥做不得?
可惜啊,四九城的市场早就被轧钢厂占死了。连几个外地的热门市场,红星轧钢厂也提前铺好了货。其他厂这波跟风,别说吃肉了,连口汤都捞不着,顶多算闻了个味儿。
削皮刀这块已经走上正轨,厂里的技术骨干全把心思扑到了四辊卷板机上头。所有人都不敢马虎,天天凑一块儿琢磨设计图纸。
李怀山之前捣鼓出来的那台四辊卷板机,说白了就是个拼凑起来的雏形,只能证明原理走得通。真要量产,所有的零件都得重新设计。
他偶尔过去看看,提点方向性的建议。
虽说他现在有机械等级在身,可真论基础功底、实际运用,还有这个年代的种种限制,肯定没那些老技术员摸得透。他就负责画大饼,指明方向,轧钢厂的人再把理论落到地上,两边一配合,倒是忙得脚不沾地。
周青仪这边呢,自打上回洗衣服那事儿之后,她就有意无意地给小两口腾地方。休息的时候,她就搬个板凳到院里,跟邻居们聊聊天。
跟前阵子比,她现在自在多了。
院里的人都知道周青仪当上了售货员,这可是个好差事。这年头买啥都得凭票,售货员手里多少有点通融的余地。大杂院里住着,谁家没个求人的时候?再加上李怀山也不是好惹的主儿,所以见了周青仪,大伙儿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一群人正聊着,聋老太从后院拐出来,到了前院。瞧见周青仪,笑得满脸褶子:“周家闺女,可真俊呐。”
“这人看着哪像三十多啊。”
“分明跟个小姑娘似的。”
聋老太率先开了口。
周青仪硬着头皮回应:
“老太太好。”
“今天太阳好,出来晒晒啊?”
聋老太那句“小姑娘”
让她浑身不自在。
边上的人也觉得这话说得古怪。
要是个外人这么说,周青仪倒也没什么。
就当人家夸自己年轻。
可都是一个院子的,闺 ** 婿也住这儿,被人说像小姑娘,听着就别扭。
她记得。
以前。
冉秋叶跟她聊过。
院子里这些人的脾气秉性,都是李怀山跟秋叶说的。
周青仪对聋老太的印象,就是从李怀山嘴里听来的。
这会儿。
聋老太一脸和气。
可她心里半点不敢松劲儿。
聋老太拄着拐,根本不管旁人怎么想。
盯着周青仪说:
“秋叶他爸走了有几年了吧。”
“你还这么年轻,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该再找一个了。”
“你条件又不差。”
“再找。”
“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女人嘛,别太亏待自己。”
周青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刚才还想应付两句。
现在。
聋老太这话一出口,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淡淡回了一句:
“劳您费心了。”
“这是我自个儿的事,不用您惦记。”
“您还是多操心自个儿的事吧,我现在这样挺知足的。”
聋老太像没听见似的。
继续说:
“闺女啊。”
“我这是为你好。”
“唉,我们那时候的人,都讲究规矩,讲究体统。”
“你想想。”
“在怀山这儿。”
“你到底是娘家人,不是婆家人。”
“你又年轻,又好看,跟女婿同住一个屋檐下。”
“日子久了,免不了让人说闲话。”
“怀山这孩子。”
“我是从小看到大的。”
“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混到今天这样。”
“当爹妈的,也不能光想着自个儿享福,耽误了孩子的路。”
周青仪的脸色更难看了。
眼底还多了一丝慌乱。
旁边的聋老太,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院子里那些老娘们,听完聋老太那番话,眉头全拧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