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布袋子,底部隐隐透着暗红色,像是干透了的老血印子。
聂芳拉开袋口。
瞅见里头黑乎乎、混着血迹的物件。
伸手拨拉了几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东西没问题。”
“这玩意儿,没用过药吧?”
老卢点头:
“放心。”
“规矩我都懂。”
“四天时间确实紧了点。”
老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慢悠悠摸出烟袋锅,从那个皱得不成样子的布口袋里捏出一撮烟丝填进去。划火柴点上火,美滋滋吸了一口。
办公室里转眼就飘满了烟味。
郑娟凑到地上的布袋边瞅了瞅,刚一看见里面的东西,立马把头扭到一边去,像是有点不敢多看。
老卢咧嘴笑了笑,转头对聂组长开口:“聂组长,我听小娟说咱们处里来了新人,还是个年轻小伙。好一阵子没进过新人了,那小伙子怎么样?”
聂组长停下手里的事,抬头看着郑娟:“我都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当时是郑娟接的人,我正好没在。郑娟,你觉得那个李怀山行不行?”
“任务单已经给他了,这都第三天了也没来交,也不知道能完成几样。”
郑娟脱口而出:“挺帅的。”
聂组长:“……”
郑娟尴尬地笑了笑。
可那人的长相确实没得挑啊。可惜听说已经有家了,要不然自己还真想试试。
她赶紧补了一句:“既然是有人介绍的,能力肯定差不了。不过您给的那份清单,真有点刻意刁难人了。”
“咱们处什么时候要过那么多反季的东西?”
“还全凑到一张单子上,这不摆明了为难人嘛。”
卢东军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打趣道:“看来这小伙子是真俊,小娟都替他打抱不平了。”
郑娟脸一红。
聂组长摇摇头:“也算不上什么为难。既然是考核,总得有点难度才像话。再说也没指望他能全凑齐——清单上八样东西,能弄到四样就算合格。”
“西红柿和黄瓜,他以前找过,这就两样了。”
“我把松花江鳜鱼换成了大闸蟹,这个之前他也帮人找过。这两样都有底子,剩下的五样里,他随便再找到一样就能过。”
“能找着六样就算优秀。”
“既然是考核,总得有点门槛才行。”
郑娟这才没再吭声。
心里却琢磨着——处里好不容易来了个顺眼的小伙子,要是能留下可太好了。
老卢在桌子腿上磕了磕烟袋锅。
郑娟皱眉念叨:“清单上说还要三两以上的四腮鲈,这季节上哪儿找去?”
卢东军一愣,跟着点头:“那玩意儿确实难搞。洄游鱼,这时候湖里基本见不着影,海里又没个准地方,谁知道猫在哪条水沟里。还得三两以上,够呛。”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听说这小子,是那位老人家推过来的。”
“能让那位开口推荐,肯定有两下子。”
郑娟语气缓了些,“我就琢磨着,他评级至少优秀往上。”
“小娟子,别光盯着人家长得俊。”
卢东军笑了一声,“也得看看人家手上有没有真功夫。”
郑娟撇嘴:“有真功夫也不用刁难人啊。”
卢东军倒是没再争,只是低声说:“那东西不好弄。”
这边正说着,聂芳眉头一紧,语气斩钉截铁:“四样就是最低标准。咱们这儿规矩不能破。要是连这点东西都凑不齐,那就留不得。到时候我亲自去跟周老解释。”
话音还没落,院子里突然传来李怀山的声音。
“郑娟?有人在没?”
三人扭头往外看。
只见李怀山拽着一辆三轮车进了院子,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几个塑料桶挤在中间,上头盖了块布。一路上要是让外人瞅见,估计得炸锅。
李怀山听见屋里有动静,像是郑娟在说话,这才吆喝了一嗓子。
没过一会儿,三个人从屋里走出来。
李怀山先没看郑娟,目光一下落在卢东军身上——这人打扮有点怪。卢东军也在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惊讶。
“这么年轻,竟然是化劲。”
李怀山也看出来,这卢东军跟他是同一级别的武者。
李怀山扫了一眼对面那人的气血,心里就有数了。
这人身上的气息比他还要浑厚,明显踏入化劲的时间比他长。
李怀山自己也是前两天才摸到化劲的门槛,跟对方一比,还是差了 ** 候。
卢东军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冲李怀山点了点头,先开了口:
“你叫李怀山?”
“长得挺精神。”
“怪不得小娟那丫头只见了你一面,回来就老念叨。”
“就你这张脸,年轻姑娘瞧见了,哪个不迷糊。”
李怀山听得一阵无语。
这地方吧……
不光单位怪。
里面的人,也一个比一个怪。
眼前这个看着像种地老汉的,竟然也是单位里的人,而且还是个化劲高手。
这感觉,就像那种藏在角落里、不起眼的扫地僧一样。
郑娟当着别人的面被揭了短,脸一下子红透了。
不过这姑娘心理素质还行,很快稳住了情绪。
她瞧见李怀山身边那辆三轮车,开口问道:
“不是还有一天吗?”
“其实还能再找找的,说不定运气好,真让你碰上呢。”
在郑娟看来,四天时间凑齐那八样东西,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李怀山能找来一半,就已经算及格了。
她估摸着李怀山应该是找到了几样,剩下的没戏了,索性提前来交差。
卢东军难得碰上一个这么年轻的高手,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心里琢磨着,这小子要是真留在单位,往后肯定有戏看。
李怀山一脸懵:
“东西都齐了,干嘛还要等?”
“再放两天不就不新鲜了。”
“难道咱们这儿还不让提前交任务?”
啥?
全找齐了?
这下,连聂芳和卢东军都傻了眼。
看着三个人那副表情,李怀山摇摇头,伸手把三轮车上的布一掀。
车斗角落里,一筐黄瓜、一筐西红柿、两个大西瓜、四个哈密瓜,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看着水灵灵的,跟刚从地里摘下来一样。
其实,李怀山为了看着不那么假,特地提前两天摘了下来,在外面晾了两天。
瓜藤那些地方已经稍微有点蔫了,脱水了一点。
就是怕太扎眼。
但他也没想到,系统里那土太肥了,这些东西放外面,脱水速度比普通水果慢得多。
这会儿剪断的藤蔓处,还带着水汽呢。
旁边还搁着几个桶,里头装着鱼。
太湖里捞的白鱼,黄河里逮的鲤鱼,还有大闸蟹和四腮鲈,每个桶里装的货色都不一样。
李怀山心里也门清,给的那张单子,估摸着也没指望他一股脑全凑齐。
可他是周老介绍过来的人。
就算是为了给周老长脸。
这一趟,也得干得漂漂亮亮。
怕这些水里的东西半路出啥岔子,桶里装的那些水,李怀山还特意掺了点空间里的湖水和进去。
这会儿。
那些鱼一条条都精神得很。
只不过李怀山不知道,这一回不是干得漂亮那么简单,是直接把那三个人给震住了。
仨人围着三轮车,瞪着眼来回瞧。
东西。
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这几个都是处里的老手了。
光扫一眼,就能断定这些全是顶级的货色。
尤其是那几条四腮鲈。
赶上这个季节。
能弄到手可太不容易了。
郑娟被这意外惊喜搞得有点懵,脱口就问:
“四腮鲈!”
“这东西你都能搞到?”
“这么难寻的玩意,你打哪儿弄来的?”
听到郑娟发问,李怀山愣了一下。
不过。
李怀山嘴还没张。
旁边的聂芳,难得拉下脸来,语气郑重地说:
“郑娟同志。”
“别忘了咱们这儿的规矩——只管结果,不问来路!”
一听这话。
郑娟吐了下舌头,赶紧补了一句:
“李怀山,真对不住啊,是我太激动了。”
“谁让这四腮鲈实在太不好找了。”
李怀山笑了笑。
处里这边,比普通单位的采购更看重这条规矩。
一来是给采购员留条后路,二来也是为了保证采购工作能顺顺当当办下去。
打个比方。
眼下虽说还没啥动物保护的说法。
这种事儿肯定不值得提倡。
但菜单上非得要那些东西,怎么办?
或者有些外宾偏偏好那一口,国内压根见不着,国外有些地方跟咱还没通商往来。
那端上桌的食材,又是打哪儿来的?
处里下了任务。
采购员就得去想办法弄到手。
要是每一样都追着问底细,那用不了两三趟差事,处里的人得进去一拨。
就说卢老带来的那几只熊爪子,问他咋整到手的?
真走正经合法的道儿。
那玩意儿根本进不来。
处里要的东西,好多都是正路上弄不着的。
所以。
处里这边。
格外看重“只管结果,不问来路”
的规矩。
处里这边。
要的东西真是要啥有啥。
李怀山把东西一交,采购处那边就撒手不管了。
谁惹的麻烦谁自己兜着,能解决就是本事,解决不了也别指望处里替你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