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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拉拢

    自从太子有了拉拢萧衍的心思,便派了身边一个能说会道的幕僚周清出发去往南诏。

    周清为了早日完成太子嘱托,是一路骑马,日夜兼程,只在驿站换马时才稍作歇息。从京城到南诏,三千余里路,他只用了半个多月。随行的仆从劝他慢些,他不耐烦地摆手:“慢?再慢就让三皇子和大皇子抢在前头了。”

    他一路往南,越走越荒凉。过了秦岭,山开始多起来,路也开始难走。到了南诏地界,官道变成了土路,两旁的人烟越来越稀。偶尔经过几个村子,住屋低矮破旧,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周清坐在马上,望着这一切,心里越发笃定——这南诏,果然是个蛮荒之地。九皇子被发配到这种地方,这两年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太子殿下肯拉拢他,那是他的福气。

    晋安城比沿途那些村镇强些,但也有限。城墙有些年头了,城门洞开着,守城的兵丁只有几个,跟京城的气派完全不能比。进城后,街道倒是宽敞,但两旁的店铺稀稀落落,行人也不多。

    周清皱了皱眉,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萧衍在城里的住处。

    那是一处三进的宅子,门楣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门上挂著南诏王府的牌匾,门口站着两个护卫,见他们骑马过来,警惕地打量了几眼。

    周清下了马,整了整衣冠,上前递上名帖:“烦请通禀一声,太子府幕僚周清,求见九皇子殿下。”

    护卫接过名帖,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出来,正是随喜。他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把周清往里请。

    “周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殿下在书房候着,请随属下来。”

    周清跟着随喜往里走,一路打量著这宅子。宅子倒是清幽,但格局不大,家具陈设也简朴得很,比起京城那些王府,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他心里越发肯定,九皇子这些年,过得实在不怎么样。

    书房里,萧衍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周清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局促。

    “周先生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清连忙行礼:“下官不敢。殿下客气了。”

    萧衍请他坐下,让随喜上茶。茶是南诏本地的山茶,滋味粗犷,周清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皱,但还是咽了下去。

    寒暄了几句,周清便直奔主题。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长条木匣,双手呈上。

    “殿下,太子殿下听闻永昌之战,殿下虽受惊吓,但仍不忘皇上的教导,遣护卫驰援,甚是欣慰。太子殿下说,殿下与他是至亲兄弟,本该多多亲近。此番特命下官前来探望,并送上薄礼一份,还请殿下笑纳。”

    萧衍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长剑。剑鞘是乌木的,镶著金丝,剑柄上刻着古朴的花纹。他抽出剑来,剑身寒光凛凛,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太子殿下的随身佩剑。”周清道,“殿下说,宝剑赠英雄。九殿下虽不上阵杀敌,但能识人用人,遣陈安这样的猛将驰援永昌,也是大功一件。这柄剑,殿下愿赠予九殿下,聊表兄弟之情。”

    萧衍握著剑,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太子殿下的随身佩剑?这可太贵重了。本王何德何能”

    周清连忙道:“殿下此言差矣。太子殿下常说,九殿下虽远在南诏,但毕竟是至亲兄弟,血脉相连。往后殿下若有难处,只管开口,太子殿下必会照拂。”

    萧衍点了点头,把剑放回匣中,脸上露出几分感动之色。

    “太子殿下厚爱,本王受之有愧。这些年,本王在南诏,虽然日子清苦了些,但也习惯了。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本王,本王实在”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周先生,你回去替本王转告太子殿下——本王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心里一直记着太子殿下的好。当年在京城,太子殿下待本王就不薄。如今本王在南诏,也帮不上兄长什么忙,但太子殿下若有差遣,本王定当尽力。”

    周清听了这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一路快马加鞭,就是怕被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人抢在前头。如今九皇子这话,分明是领了太子殿下的情。

    “殿下放心,下官一定把话带到。”他笑道。

    萧衍又留他用了饭。饭菜倒是丰盛,但都是些寻常菜色,比起京城王府的宴席,差得远了。周清吃著,心里越发觉得九皇子可怜——堂堂皇子,过的这是什么日子?

    饭后,萧衍亲自送他到门口。

    “周先生一路辛苦,本王就不多留了。替本王向太子殿下问好。”

    周清上了马,拱手道:“殿下保重。”他一夹马肚子,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萧衍站在门口,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随喜凑过来,低声道:“殿下,太子的人走了。”

    萧衍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院子。

    “把剑收好。”他淡淡道,“回头找个地方放起来,别弄丢了。”

    随喜应了一声,捧著木匣去了。

    萧衍回到书房,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抿了一口。太子派了人来,说不定他其他几个兄弟也会派人来,担心桃源的生意暴露,萧衍便留在了城里的王府住着。

    第三日,果然又来了人。

    不过这次不是一拨,是两拨同时到的。

    随喜正在门口指挥仆人扫地,远远看见两匹马从街两头同时拐过来,一匹枣红,一匹黑鬃。马上的人看见对方,都是一愣。

    “哟,这不是三殿下府上的王先生吗?”枣红马上的人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黑鬃马上的人也不甘示弱:“李兄好眼力。怎么,大殿下也惦记着九殿下?”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随喜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两位先生远道而来,快请进,快请进。”

    他把两人让进院子,一边走一边琢磨——这两位同时到了,可别在府里闹起来。

    书房里,萧衍已经得了消息,早早坐在那里等著。

    两人进来,各自行礼,又各自呈上礼物。

    大皇子府的李先生送的是文房四宝——一方端砚,一盒徽墨,几支湖笔,还有一刀宣纸。都是上好的东西,价值不菲。

    “大殿下说,九殿下在南诏,想必用得着这些。殿下还说了,九殿下年纪还小就离了京城的书院,读书写字不能荒废。”

    萧衍点了点头,道:“大哥有心了,替本王谢过大殿下。”

    三皇子府的王先生送的是几匹蜀锦和一套茶具。蜀锦色泽艳丽,织工精细,茶具是越窑的青瓷,温润如玉。

    “三殿下说,南诏偏远,想必没什么好东西。这几匹蜀锦是今年的新货,茶具也是上好的,让殿下留着用。”

    萧衍看了看蜀锦,又看了看茶具,笑道:“三哥想得周到,替本王谢过三殿下。”

    两人各自说完,都不肯先走,希望对方可以先走。李先生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王先生这一路从京城来,走了多久?”

    王先生道:“半个月。怎么,李兄更快些?”

    李先生笑了笑:“差不多。不过我是骑马来的,王先生是坐车吧?看着气色倒还好。”

    王先生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坐车稳当些,免得路上颠坏了给殿下带的礼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在攀比。谁来得快,谁带的礼物好,谁更得主子的信任,都要拿出来比一比。

    萧衍坐在上首,看着他们斗嘴,也不插话,只是笑。随喜站在一旁,暗暗替他们捏了把汗。

    李先生先沉不住气,这人不走自己怎么好与九殿下说些私话,可是此人既然已经来了,说明三皇子也早就拉拢之意,与其再找时间,不如今日便直截了说出口,于是他转向萧衍道:“九殿下,大殿下说了,殿下在南诏,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大殿下与殿下是亲兄弟,自然是要互相照应的。”

    王先生闻言心想老子还在这里,你就敢如此,不甘落后地立即接话:“三殿下也是这个意思。九殿下,三殿下说了,南诏虽远,但殿下一直记挂著您这个弟弟。”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等著萧衍表态。

    萧衍面上装作不懂他们二人话里的深意,笑的十分天真,还道:“两位先生一路辛苦了。大哥和三哥都是本王的兄长,本王在南诏,日后自然要仰仗兄长们照拂。”

    他顿了顿,“我让随喜准备了好些礼物,还有南诏的特产,你们俩待会儿走的时候可要给我的哥哥们都带回去,这些可都是我搜罗的宝贝。”

    李先生和王先生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萧衍继续道:“两位先生回去后,一定记得替本王向大哥和三哥问好。就说本王在南诏一切都好,也十分想念几位兄长,叫他们不必担心我,南诏虽然苦了些,但是好玩的也多着呢,我前两天还钓上了一条二十斤重的大鱼呢!”

    没人想听南诏王钓鱼的事,李先生还想再说什么,萧衍已经站起身,道:“两位先生远道而来,本王略备薄酒,算是接风。请。”

    两人只好跟着去了饭厅。席间,萧衍只是劝酒,绝口不提正事。李先生和王先生心里着急,可当着对方的面,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闷头喝酒。

    饭后,两人无奈各自告辞。

    而另一边,周清回到京城后,第一时间进了东宫。

    太子正在书房里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放下笔,问道:“南诏那边怎么样?”

    周清躬身道:“回殿下,九殿下收了您的剑,很是感动。他说,当年在京城,殿下待他不薄,如今他在南诏,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殿下若有差遣,他定当尽力。”

    太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老九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还算懂事。”他想了想,又问,“老三和老大的人去了没有?”

    周清道:“下官离开南诏时,还未见到他们的人。不过下官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应该比他们快了几日。”

    太子笑了笑:“那就好,先下手为强果然没错。”

    周清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下官还有一事禀报。”

    太子挑了挑眉:“说。”

    周清道:“下官在南诏时,留意到九殿下住的地方,颇为简朴。那宅子有些年头了,家具陈设也普通得很。九殿下在南诏的日子,只怕过得确实清苦。”

    太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清苦好。清苦的人才懂得感恩。要是他在南诏吃香的喝辣的,孤这点东西,他还未必看得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老三和老大那边,也不能不防。他们要是也派人去了南诏,老九那个性子,未必扛得住。”

    周清道:“殿下放心,下官已经让人留意著。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报回来。”

    太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站在窗前,想着朝中如今的局势。老三那边,仗着手里有盐铁,越来越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老五那边,表面上不声不响,暗地里却一直在拉拢朝臣。老大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毕竟是长子,生母也受宠。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难缠,只有老九是个省心的。

    “周清。”他忽然开口。

    周清连忙道:“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道:“老九那边,你继续盯着。不用太紧,别让他觉得孤在监视他。但要让他知道,孤是关心他的。”

    周清应道:“是。”

    三皇子府。

    王先生回到京城时,已经是深夜了。他顾不上休息,直接去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正在书房里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问道:“老九那边怎么说?”

    王先生把在南诏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殿下,九殿下的态度很是模糊。下官观其言行,似乎对大殿下的人更为亲近。下官担心”

    三皇子冷笑一声:“担心什么?担心老九投了老大?”

    王先生不敢说话。

    三皇子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老大那个莽夫,也配跟我争?”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先生,“你确定老九对大殿下的人更亲近?”

    王先生道:“下官在场时,大殿下的人先开口拉拢,九殿下并未拒绝。而且言语间,对大殿下颇为客气。”

    三皇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老九这个人,胆小怕事,谁对他好他就跟谁。老大送了礼,说了几句好话,他自然要客气几句。这不代表他就投了老大。”

    他顿了顿,目光阴沉下来:“不过,也不能让他真投了老大。你安排人,继续盯着南诏。另外——”

    他想了想,道:“过段时间,再派个人去南诏,给老九送些东西。让他知道,本王也惦记着他。”

    王先生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