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萧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几竿修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回过头,看着林风,嘴角微微上扬:“他不是想投靠本王吗?那就让他投。不过——得先让他出点血,交个投名状。”
林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城南客栈。
姚元康这几天坐立不安。信送出去三天了,一点回音都没有。他每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王府的门房收了信和礼物,只说“会转交殿下”,然后就没了下文。他不敢催,不敢问,只能等。
第六天,他实在等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王府问问。”他对身边的手下说。
手下犹豫道:“东家,王府那种地方,咱们贸然去问,会不会”
姚元康摆了摆手,打断他:“不去问,难道就这么干等著?我送了信,送了礼,连个回话都没有。这算什么?”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胡子刮了刮,照了照铜镜,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南诏王府的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赵,在王府干了两年,什么人没见过。见姚元康来了,他抬了抬眼皮,不冷不热地问:“找谁?”
姚元康连忙拱手,满脸堆笑:“赵管事,前几日草民托您转交了一封信给殿下,还有一份薄礼。草民想问问,殿下可曾看了?”
赵老哥“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信啊?交了。殿下看没看,我不知道。这种事,不是咱们能过问的。”
姚元康心里一沉,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进赵老哥手里,压低声音:“赵老哥,麻烦您通融通融,帮我再问问,草民感激不尽。”
赵老哥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些,道:“你等著,我去叫随总管。”
不一会儿,随喜从里面出来。他穿着一身半新的绸衫,白白净净,走路不紧不慢,一看就是个体面人。
“就是你想见殿下?”随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姚元康连忙行礼,满脸堆笑:“随总管,草民姚元康打扰了。草民前几日给殿下写了封信,送了点薄礼,不知殿下可曾过目?草民心里着急,特来问问。”
随喜“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他看了姚元康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那点东西殿下在京城什么没见过?你那一对白玉镇纸,搁在京城,也就是个寻常物件。殿下看了,笑了笑,就搁一边了。”
姚元康心里一紧,连忙道:“随总管,草民草民手头不宽裕,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还请您在殿下面前多美言几句。”
随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摆了摆手:“算了,看你也是个实诚人。我实话跟你说吧,殿下这个人,不爱见外客。你要是想见殿下,光靠那点东西,怕是难。”
姚元康听出了弦外之音,随喜这是嫌礼薄了。他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塞进随喜手里,低声道:“随管事,这是五十两,不成敬意。还请您帮忙想想办法。”
随喜看了一眼银票,没有接,推了回去,摇了摇头:“姚先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殿下那儿的门槛,高着呢。你这点银子,连门房的茶钱都不够。”
姚元康的脸一下子白了,五十两,不是小数目。可随喜连看都不看一眼。他心里明白,随喜这是在要价。
“随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不知殿下平日里喜欢什么?”
随喜这才接过银票,塞进袖中,叹了口气,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瞒你。殿下在南诏这几年,日子过得不如在京城快活。你是生意人能赚钱,殿下最喜欢和你们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到时候别说见一面,留在王府当个幕僚,也不是不可能。”
合著这九殿下还是想要银子!他在南诏折腾了这么久,银子花了不少,手头只剩五千两——那是五皇子给他的备用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可眼下,已经是万不得已了。
“随总管,”他咬了咬牙,“草民回去想想办法。”
随喜点了点头,笑道:“行,姚先生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姚元康回到客栈,把自己关在屋里,五皇子那边催得紧,他要是再拿不下王记,别说银子,命都保不住。
他把心一横,从床底翻出一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整整齐齐,五千两。他拿起银票,一张一张地数,手在发抖。
“东家,您这是”手下站在门口,看他的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姚元康没有回答,只是把银票揣进怀里,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王府。”
傍晚王府门房,随喜见他又来了,心里有了数。姚元康从怀里掏出那叠装在信封里的银票,双手呈上,声音发涩:“随总管,这是五千两。o民在成都府做了几年生意,攒了些家底。殿下远在南诏,日子清苦,草民愿献上这点银子,聊表寸心。还请您在殿下面前多多美言。”
随喜看着那厚厚一叠银票,眼睛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如常。他接过银票,掂了掂,笑道:“姚先生真是有心了,殿下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这样吧,小人替您问问,殿下什么时候有空见您。您回去等消息。”
姚元康连连道谢,千恩万谢地走了。
随喜拿着银票,转身进了王府,来到书房。
“殿下,姚元康又来了,这回送了五千两。”随喜把银票放在桌上,嘴角带着几分嘲讽。
萧衍拿起银票,看了看,笑了。五千两,不是小数目。姚元康一个破落的商人之子,哪来这么多银子?不过萧衍也不多想,“收好。”他把银票推回去,“告诉他,三天后,本王在王府见他。”
随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三天后。
姚元康一大早就起了床,换了身崭新的衣裳,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才出门,
辰时三刻,他到了南诏王府被仆从引进门,王府比他想象的要简朴,青砖灰瓦,没什么雕梁画栋,不过院子里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透著一股子雅致。看来南诏王确实没捞到什么油水,过的不怎么样,正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随喜在院子门口等著姚元康,见他来了,笑眯眯地把他领进去。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过一条青砖甬道,来到一间偏厅。
“姚先生稍坐,殿下待会儿就来。”随喜上了茶,退了出去。
姚元康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偏厅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著一幅山水画,画得不算精,意境却不错。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青砖地上,斑斑驳驳。他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一遍一遍过著准备好的说辞。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姚元康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着。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姚元康抬眼一看——这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方正,目光沉稳,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行走之间又有几分豪气。
这就是南诏王?九皇子萧衍?
姚元康心里有些意外,传闻中九皇子萧衍是个懦弱无能的废物,理应是个散漫的人才对。可眼前这个人,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哪里有半分废物的样子?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跪下行礼。
“草民姚元康,参见殿下。”
假扮萧衍的侍卫——林风挑的人,叫赵虎,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穿上锦袍,往那儿一站,还真有几分王爷的气度。
“起来吧。”赵虎走到主位坐下,抬了抬手。
姚元康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
赵虎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目光在姚元康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道:“姚元康,你在信上说,愿效犬马之劳。本王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成都府人氏,怎么跑到南诏来了?”
姚元康早就想好了说辞,恭恭敬敬地道:“回殿下,草民在成都府做糖生意,后来生意不好做,便来南诏看看。听说殿下在南诏,爱民如子,草民心生仰慕,特来投靠。”
赵虎点了点头,又问:“你在成都府的生意,做得如何?”
姚元康道:“尚可。草民家里世代做糖,在成都府也算有些根基。”
赵虎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姚元康心里莫名一紧。
“世代做糖?那你怎么不在成都府好好做,跑到南诏来投靠本王?本王在南诏,穷乡僻壤的,能给你什么?”
姚元康心里一凛,连忙道:“殿下说笑了。南诏虽是偏远之地,但有殿下坐镇,便是福地。草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在殿下麾下,谋个差事,安身立命。”
赵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茶盏碰触桌面的轻响。姚元康站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姚元康脸上,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姚元康额角落下一滴冷汗,看来南诏王殿下不信他的话。他的心跳得厉害,喉咙发紧,手心全是汗。再这么沉默下去,他今天怕是连王府的门都出不去。
“殿下,”他咬了咬牙,声音有些发涩,“草民草民不敢隐瞒。草民来南诏,其实是因为因为在成都府待不下去了。”
赵虎挑了挑眉:“哦?”
姚元康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几分:“草民家里原是做糖生意的,在成都府也算有些名头。可后来后来王记商行来了成都府,抢了草民家的生意。草民的父亲气不过,跟王记起了冲突,结果被王记告了官,判了三年。草民的弟弟也被牵连,发配去了边远之地。草民的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也去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原本是装的,此刻也多了几分感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草民在老家待不下去,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的,老主顾也不上门了。草民只好关了铺子,出来谋生。可草民除了做糖,什么都不会,听说王记在南诏发家,草民就想就想来南诏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把家里的生意重新做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虎,目光里带着几分恳求:“可草民来了才知道,王记在南诏做得更大,前不久害的草民损失了一批货物!这才想求殿下庇护!”
赵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来投靠本王,是为了对付王记?”
姚元康连忙摇头:“殿下误会了。草民不敢奢求殿下替草民出头。草民只是想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草民读过书,中过秀才,会写会算,会做生意。只要殿下肯庇护,草民一定尽心竭力,绝无二心!”
他说完这话,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赵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不是本王不帮你。本王怎么听说,王记与你家在成都府的案子,本就是你父亲知法犯法吞了恶果。如今你到了南诏,先是买通了威远镖局的少东家,断了王记的货路,后来又去接触王记的果农,想断王记的原料?是你没成事!根本不是你口中所说的王记欺压!”
姚元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没想到,九皇子居然知道这些事!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虎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姚元康,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你在南诏做的那些事,本王一清二楚。你说你是来投靠本王的,可你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故意针对王记。如果你出师有名,本王便帮了,可你分明是个奸商!本王作为父皇的儿子,理应对百姓负责,惩治你这个奸商,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姚元康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草民草民不敢隐瞒。”这南诏王竟然不是个只爱钱财的?!知道瞒不住了,索性豁出去了,他猛地抬起头,脑海中又想出一计,道:“殿下,草民是奉了贵人的命令,来南诏照顾殿下!顺便借着这名义,想替自己报仇罢了!”
赵虎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一凝:“谁?”
姚元康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是是五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