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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叛军卷土重来

    姚元康站在门口,他想好了说辞——五皇子决定拿下王记,但银钱不够,想请九殿下帮忙先稳住王记的掌柜。这样既不用把二十万两的事说出来,又能让九皇子出面。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虎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淡淡道:“姚元康,什么事?”

    姚元康连忙跪下,恭恭敬敬地说:“殿下,五皇子听闻王记的事决定拿下王记。只是银钱筹措需要些时日,想请殿下帮忙先稳住王记的掌柜,别让他把产业卖给别人。”

    赵虎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茶盏碰触桌面的轻响。

    赵虎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姚元康心里发毛。

    “稳住?怎么稳住?”赵虎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本王把人关在王府,已经是冒了风险。放出去,他到处乱说,本王的名声还要不要?不放出去,日子久了,外面的人怎么议论?你是想让本王被御史台参一本强占民财,拘禁商贾?”

    姚元康连忙道:“殿下误会了。五皇子殿下不是要殿下强占王记,只是想请殿下帮忙照看一二。”

    赵虎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本王总不能派个人天天跟在九公子屁股后头吧?传出去,像什么话?本王在南诏安安静静待了这几年,连个闲话都没传出去过。这事要是传开了,本王的名声可就毁了。”

    姚元康额角落下一滴冷汗,他知道九皇子说的是实情。一个藩王,要是被人知道扣押商人觊觎商号,传到京城,御史台的折子能把御书房的案头堆满。他咬了咬牙,知道瞒不住了,只好从怀里掏出那二十万两银票存根,双手呈上。

    “殿下,五皇子殿下已经预支了二十万两银子,这是存根。五皇子说先把这笔银子投进来,稳住王记。剩下的二十多万两,一个月后就能送到。请殿下帮忙周旋,等银子凑齐了就把王记接下来。”

    赵虎接过存根,看了看,慢悠悠地说:“二十万两,五哥倒是舍得。行,既然五哥这么有诚意,本王就帮他这个忙,既有了这定金,今日便让人压着王记的东家签个契。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姚元康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姚元康,一个月后银子不到,本王就把王记的东家放了。到时候,别怪本王没提醒你。”

    姚元康连忙磕头:“殿下放心。”

    赵虎摆了摆手,道:“行了,起来吧。你下去歇著,等五哥的银子到了,再说。”

    姚元康千恩万谢,退了出去。出了偏厅,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腿有些发软,走路的脚步都有些虚浮。可他的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成了。五皇子的银子,九皇子收下了。王记,很快就是五皇子的了。

    书房里,赵虎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萧衍正坐在那里。

    “殿下,二十万两。”赵虎把存根放在桌上。

    萧衍放下茶盏,拿起存根看了看,笑了。二十万两,五哥还真是下了血本。他以为王记是个烂摊子,却不知道王记是自己的,这笔银子,不过是肉包子打狗。

    “五哥能拿出二十万两,还真是不简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京城的时候,一年俸禄才一万两。离京就藩,算上父皇赏的和自己攒的,总共不过三四万两。到了南诏,修王府、买地、招人,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差点连饭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存根上,“五哥在京城,却能随手拿出二十万两。”

    看来自己还是太弱了。

    就在这时候,林风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麓川叛军又打来了。”

    萧衍转过身,目光一凝:“什么?!”

    林风道:“麓川那边集结了一万人,正往永昌方向推进。陈将军已经带着五千驻军迎战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咱们的装备还是差了些。铠甲数量不多,刀枪也不够锋利。陈将军说,能拖住叛军,但要想打赢,伤亡不会小。”

    永昌城外,战场。

    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

    陈安骑在马上,浑身浴血,铠甲上划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他的刀已经卷了刃,换了三次。身边的士兵倒了一个又一个,有的再也没起来,有的拖着伤腿还在往前冲。

    “将军,叛军太多了!咱们顶不住了!”副将冲过来,满脸是血,声音沙哑。

    陈安咬著牙,吼道:“顶不住也得顶!永昌城就在后面,城里有百姓,有老人,有孩子。咱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副将不再说话,转身又冲了上去。

    陈安看着那些倒下的士兵,眼眶发红。这些兵跟了他几个月,他们从四面八方来,有的是屯田兵,有的是新入伍的本地穷苦人。他们没穿过好衣服,没穿过京中最好的铠甲,可上了战场,没有一个孬种。

    他举起刀,大吼一声:“兄弟们,跟我冲!”

    五千人对一万人,兵力悬殊。可陈安带着他们,硬生生把叛军的进攻顶了回去。从清晨打到傍晚,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土地。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流箭射中,倒在陈安身边。他的眼睛还睁著,看着陈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陈安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像冬天的铁。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陈安的声音沙哑。

    那士兵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陈陈二狗,隋县人”

    陈安的眼眶红了。他想起来了,这个兵刚来的时候,瘦得像根竹竿,连刀都拿不稳。他骂过他,罚过他,可这个兵从来没抱怨过。训练的时候,别人休息了,他还在练。吃饭的时候,别人吃个精光,他却总是留一些包起来,陈安知道,他是想省下把这些吃的寄回家去。

    “二狗,你家里还有什么人?”陈安握着他的手,声音发颤。

    那士兵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字:“娘还有还有个妹妹”

    陈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握著那兵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兵的眼睛终于闭上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像是在说——将军,我没给咱们丢脸。

    陈安跪在地上,一拳一拳砸在泥土里,砸得满手是血。

    叛军退回了南边,可南诏驻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五千人死伤近半。

    陈安站在战场上,看着那些倒下的兄弟,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跪在地上,看着陈二狗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丝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将军,咱们赢了。”副将走过来,声音发颤。

    陈安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得像血,像那些倒下的兄弟流的血。

    “赢了可死了这么多兄弟。”

    副将低下头,不说话。

    陈安站起身,擦干眼泪,声音沙哑:“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把阵亡兄弟的名单整理好。每个人的名字,籍贯,家里还有什么人,都写清楚。上报朝廷,请殿下为兄弟们请功。”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陈安站在战场上,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叛军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叛军还会再来。下一次,他们拿什么挡?

    半个月后,战报送到了京城。

    朝会。

    天佑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他把战报摔在案上,冷冷道:“麓川叛军又犯我疆土,南诏驻军五千人迎战一万叛军,虽胜,然伤亡过半。”

    殿内鸦雀无声。百官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一青年举子出列,躬身道:“陛下,南诏驻军装备刀枪多为旧物。能打赢,已是将士用命死守。若要固守南诏,恐需要户部拨银制造新的军需物资。”

    户部尚书脸色一变,连忙出列:“陛下,国库空虚。西北刚刚打完仗,梁县还在赈灾,实在拿不出银子了。”

    天佑帝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正要发怒,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陛下,臣有一言。”

    众人回头看去,说话的是大理寺卿郭允。他出列,躬身道:“陛下,南诏驻军以寡敌众,以弱胜强,将士用命,实乃忠勇可嘉。臣以为,朝廷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天佑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郭允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的百官,声音不疾不徐:“臣在南诏时,亲眼见过那些士兵。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拿着卷了刃的刀,有的连鞋子都没有,光着脚站在泥地里。可他们守土有责,从不后退。这一次,他们又以五千人挡住一万叛军,死伤过半。臣想问诸位大人——你们的儿子,你们的侄子,你们的子弟,可愿意在穿着旧铠甲,用着旧兵器的情况下去拼命吗?”

    殿内一片死寂。

    郭允继续道:“臣再问诸位大人——永昌若破,叛军下一个目标就是晋安和昆阳,再就是整个南诏。南诏若乱,西南不稳。西南不稳,朝廷就要派兵平叛。派兵要银子,打仗要银子,死了人要抚恤,伤了人要养伤。到那时候,花掉的银子,就不是如今的数额了。”

    户部尚书的脸色白了。

    郭允转向天佑帝,躬身道:“陛下,臣听说,朝廷在西北缴获了一批战马和铠甲。那些战马和铠甲,都是辽人的好东西。与其放在仓库里落灰,不如拨给南诏驻军,这些已足够他们用了。将士们有了装备,就能少死人。少死人,就能少花抚恤银子。这笔账,很划算。”

    天佑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兵部尚书:“西北缴获的战马和铠甲,有多少?”

    兵部尚书道:“回陛下,战马三千余匹,铠甲两千余副。”

    天佑帝点了点头,又看向户部尚书:“国库还能挤出多少银子?”

    户部尚书硬著头皮道:“陛下,实在是”

    天佑帝摆了摆手,打断他,对兵部尚书道:“此次西北缴获的军资,三千匹战马和两千铠甲皆发往南诏。”

    兵部尚书连忙领旨。

    郭允又道:“陛下,臣还有一言。”

    天佑帝看向他:“讲。”

    郭允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南诏驻军此战虽胜,然伤亡过半,永昌防务已如累卵之危。叛军虽退,元气未伤,若卷土重来,以现有之兵力,恐难抵挡。臣请陛下允准南诏就地募兵,以补缺额。”

    殿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兵部尚书皱眉道:“郭大人,募兵之事非同小可,需朝廷统一调度。若各地皆自行募兵,恐有尾大不掉之患。”

    郭允转头看向他,不卑不亢道:“许大人所言极是。然南诏地处偏远,距京城数千里之遥。若遇敌情,八百里加急报入京城,朝廷再议决调兵,往返月余,永昌早已破城。兵贵神速,远水难解近渴。臣并非要朝廷放权于各地,只求南诏一地例外。”

    户部尚书道:“郭大人,募兵要银子,养兵更要银子。朝廷连年用兵,国库空虚,哪来的银子养新兵?”

    郭允道:“若因兵力不足导致永昌失守,叛军长驱直入,南诏糜烂,届时朝廷要花的银子,何止千万?与其亡羊补牢,不如未雨绸缪。”

    天佑帝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郭允继续道:“臣还有一事。此战之所以伤亡惨重,除兵力悬殊外,更因装备不济。与叛军对阵,将士们以血肉之躯挡敌之锋刃。臣请陛下开放昆阳矿场制造兵器之权,就地取材,自造军械。如此,既可省去长途转运之费,又能及时补充军需。”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兵部尚书再次出列:“陛下,矿场冶铁、打造兵器,向来由朝廷管辖。若将此权下放地方,只怕”

    郭允打断他:“许大人,昆阳矿场本就是朝廷的矿场,只是产量不高,朝廷一直未曾重视。臣只是允准南诏就地打造兵器,所造军械仍归朝廷所有,用于南诏驻军。权不旁落,利在边关,有何不可?”

    他转向天佑帝,拱手道:“陛下,臣在南诏时,亲眼见过那些将士。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拿着卷了刃的刀上阵杀敌。五千人对一万人,硬生生把叛军顶了回去,死伤过半。臣大胆问陛下——这样的将士,值不值得朝廷给他们一副好铠甲、一把好刀?”

    殿内众人再次沉默,天佑帝凝眉,缓缓道:“郭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募兵之事,允南诏就地招募一万人,以补缺额。兵员造册,报兵部备案。至于矿场制造兵器——”

    他顿了顿道:“昆阳矿场可许自行打造兵器,所造军械专供南诏驻军,不得外流。兵部定期派人查验,以防私卖。”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对视一眼,不敢再争,躬身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