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南诏驻军在陈安的带领下越来越好,萧衍的心情也愈发轻松。
又如此过了十来日,姚元康到王府书房找到萧衍。
随喜从里面出来,笑眯眯地说:“姚先生,殿下请您进去。”
姚元康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跟着随喜往里走。穿过甬道,绕过影壁,来到偏厅。赵虎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抬了抬眼皮。
“姚元康,五哥的银子到了?”
姚元康连忙跪下,从怀里掏出那叠银票存根,双手呈上:“殿下,五皇子的存根已经到了。一共是二十五万三千两。加上上次的二十万两,一共四十五万三千两。都在这存根上,请殿下过目。”
赵虎接过存根,看了看,放在桌上。他慢悠悠地说:“存根本王看了,银子呢?”
姚元康连忙道:“回殿下,银子还在钱庄里。五皇子说,存根就是凭证,草民拿着存根去钱庄,随时可以兑出银子来。只是兑银需要草民亲自去,殿下放心,草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就去。”
赵虎点了点头,道:“行。既然五哥信得过你,本王也信得过你。王记的东家,本王替你看好了,跑不了。”
姚元康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赵虎摆了摆手,道:“行了,回去准备吧。银子到了,就来王府报信。本王安排那王九跟你签契。”
姚元康千恩万谢,退了出去。他得写封信,把这事告诉五皇子。
回到自己房里,姚元康铺开信纸,提笔写道:“殿下在上,草民姚元康叩首。待草民兑出银两,便与王记东家签契,请殿下静候佳音。”写完之后,他折好放进信封,叫来随从,嘱咐道:“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他闭口不提九皇子如何如何,也不提南诏王府的只言片语。在五皇子面前,他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做事,功劳是自己的,跟任何人没有瓜葛。
姚元康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色,心情颇为不错。三天后,他带着三十口大箱子回来了。银子一箱一箱从马车上搬下来,堆在客栈的后院里,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让人守着,自己跑去王府报信。
赵虎听了,点了点头,道:“银子到了就好。明日城东茶楼,本王让人把王记的东家带过去。你带着银子,一手交钱,一手签契。”
姚元康连连道谢,退出王府,回去准备。
京城,五皇子府。
萧琮坐在书房里,手里握著姚元康的来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信很短,可每个字都让他心情舒畅。银子兑出来,王记就是他的了。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来人。”他叫来幕僚,“去送封信,让人把姚元康的家里人捞出来。他替本王办事,本王不会亏待他。”
第二日,城东茶楼。
姚元康走进茶楼,上了二楼雅间。雅间很宽敞,临街的窗户开着,能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三十口大箱子,身后站着两个随从。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两个侍卫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九公子萧衍。侍卫把人按在椅子上,退到门口站着。
萧衍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面色苍白,低着头,仿佛不敢看姚元康的眼睛。
姚元康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这个人害得他家破人亡。可现在,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姚元康心中的郁气散了大半。
“九公子,”他冷冷道,“王记的账本我看过了。你欠了四十五万三千两的赌债,这笔银子,我替你还了。你把王记卖给我,签了契书,咱们两清。”
萧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恐惧,有不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我签。”
姚元康让随从拿出契书,铺在桌上。萧衍看了看,拿起笔,手在发抖,迟迟不肯落笔。姚元康不耐烦了,催促道:“签了!只要签了,银子就是你的。不签,你那些债主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萧衍仿佛被他这话拿捏住,咬了咬牙,终于在契书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姚元康接过契书,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契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然后萧衍道:“行了。银子归你,王记归我。从今往后,见了我绕道走。”
姚元康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茶入口,微微发苦,回甘却长。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可刚站起来,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他想喊人,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桌子上,茶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听到里面的动静,林风和王虎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二人进门见姚元康已不省人事,便拿事先准备好的黑布,蒙上他的眼,又拿麻袋套住他,将人从后门抬了出去,又让侍卫将几十箱白银悉数运回王府。
待众人和财物都已转移完毕,林风这才放火烧了酒楼。
而在京城的萧琮心里却愈发不安,这姚元康已经一个月未来信了。
起初,他以为是路上耽搁了。从京城到南诏,往返数千里,一个月没有消息,也不算稀奇。他又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坐不住了,叫来幕僚,让派人去南诏打探。
又过了大半个月,探子回来了。
“殿下,姚元康他死了。”探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萧琮手里的茶盏顿住了。“死了?怎么死的?”
“茶楼失火。姚元康在茶楼里,被活活烧死了。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只能从衣物辨认出来。”
萧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茶盏,着急问道:“银子呢?那四十五万三千两银子,在哪儿?”
探子低着头,不敢看他:“银子不见了。姚元康兑出银子后,不知道他藏到哪儿去了。草民搜了姚元康的住处,什么也没查到。”
萧琮脸色越发暗沉,四十五万三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他的四十五万三千两银子,就像水滴进了大海,连个响都没听见。
“那契书可有拿到?!”萧琮又问。
“未曾找到契书。王记的东家被仆人救了出来,如今也昏迷不醒。我夜探过一次,那王记的东家浑身缠着纱布,气息微弱,估计命不久矣。而且王府也未曾见到银子的踪迹。”
萧琮闻言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浸湿了地毯。幕僚和探子吓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查!”萧琮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给我查!是谁搬走了银子,是谁害死了姚元康,是谁在背后搞鬼!查不出来,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幕僚和探子连连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萧琮站在书房里,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陷阱。从始至终,每一步都被人算得死死的。他花银子买王记,可自己的人死了,王记也没了。他什么都没得到,还赔了四十五万三千两。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他皱起眉头。
“不管是谁,”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本王一定要查出来。”
而此时萧衍正在院子里看工匠修剪花木,林风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事办妥了。姚元康被关在城外一处庄子里,什么都不知道。银子已经入库,三十口大箱子,一箱不少。”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身进了书房,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几棵树上,斑斑驳驳。四十多万两白银,够他养南诏驻军、买粮、打造兵器、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五哥在京城,大概正气得跳脚吧。
他嘴角微微上扬,放下茶盏,拿起账册继续翻看。账册上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五哥的银子,已经变成了他账上的进项。
林风站在一旁,忍不住问:“殿下,姚元康怎么处置?”
萧衍想了想,淡淡道:“先关着,等风头过了再说。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林风应了一声。
萧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五哥啊五哥,你在京城好好待着不好吗?非要伸这么长的手。既然你伸了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四十五万三千两银子,就当是你这个做哥哥的,给弟弟的见面礼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米虫日子,是越来越难当了。可再难,也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