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瀚海以北的土地,我大魏可以不要是不假”王平接着往下说,“但咱们也不能轻易许给洛斯!”
“咱们要是直接撒手柄地丢给洛斯,那是养虎为患。”
“他们占了瀚北,收拢散落部落、囤积粮草兵马,休养生息几十年,早晚又会整顿兵力,南下进犯咱们大魏边塞。”
“以地交洛斯,尤如抱薪救火!”
“薪不尽,火不灭,因此,这块地咱们不占,也绝不能让洛斯安安稳稳占了!”
王德烦躁的挠了挠脑袋,忍不住挤上前。
目光紧盯着舆图,沉声追问:“良孝!”
“什么叫不让洛斯拿的安稳?”
“别卖关子了,你快说啊!”
王平眸光一凝,再次俯身落指,点在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的零散小部族记号上。
“陛下请看,瀚海以北,从来就不是洛斯的铁板一块。”
“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土着部落,洛斯能吞并他们,全靠武力镇压,打服一个、震慑一片,看着声势浩大。”
王平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冷冽入骨:“可这些部落族人,心里从来就没服过!”
“全是敢怒不敢言,憋着一肚子怨气过日子!”
“原因很简单,洛斯视他们如同奴仆猪狗。”
王平眼睛眯起,沉声说道:“臣出此语,绝不是妄言!”
“臣这些时日观察,发觉洛斯每逢战事必让这些小部族的人充当炮灰,平日里也强迫他们干营地里的脏活累活,动辄鞭笞打骂!”
一语落,帐中不少将领皱眉凝思,半晌后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站在第一排的往往是那些衣着破烂,长相明显和那些黄毛鬼不一样的人。
大帐之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军政部和总参谋部的僚属都盯着那一片部族标记,渐渐品出几分深意。
萧烈缓缓说道:“王太尉的意思是……”
王平点头:“没错,就是要以瀚海以北大片土地成为军事缓冲区!”
军事缓冲区……
王德等几个将领闻言有些迷茫,不明所以。
而例如赵阳柳芳这些善谋的将领眼前一亮。
对啊!
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王平直起身躯,一字一句拆解计谋,“臣的计策很简单。”
“咱们大魏不跟洛斯抢地盘,只在谈判桌上对外放一句公道话。”
“瀚北所有零散部族,全都能自己做主!”
“想自立建国、想抱团结盟、想归附周边势力,全由各部族人自己说了算,旁人无权插手!”
“这算啥名堂?”王德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压根没转过弯来。
萧烈恍然大悟,把内里门道掰开揉碎讲明白:“这话一传进所有部落耳朵里,他们只会念咱们大魏宽厚仁义,知道往后有天朝撑腰兜底,再也不用怕洛斯的欺压。”
王平冷冷一笑补充道:“并且我大魏主动放弃这片土地,已经退了一步。”
“之后再以这些部族中有我大魏子民为由,提出这条建议,名正言顺!”
“接下来就看洛斯怎么选了。”
“若是洛斯点头答应各部自主……”王平顿了顿,语气森然,“有咱们大魏撑腰,谁还愿意心甘情愿归顺洛斯?”
“各部只会抱团自立,甚至偷偷暗中投靠咱们大魏,到那时……”
赵阳忍不住插话道:“到那时我们做什么都可以了。”
“藏在暗处让他们狗咬狗一撮毛!”
“并且洛斯一旦用兵,必然要先经过这些小部族,如此一来,我大魏便有充分反应时间!”
“不用一分钱,就能让这些小部族为我们屏障北方!”
萧烈眯着眼睛,冷声道:“不仅如此。”
“到日后我们甚至可以以我大魏子民受到迫害为由,堂堂正正的出兵干涉!”
话语落,帐中一片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王德下意识反问:“若是他们不答应呢?”
王平冷冷一笑:“若是洛斯仗着兵强马壮,强硬驳回、继续用武力欺压各部。”
“那就摆明了是蛮夷霸道,欺负弱小。”
“各部本就积怨,如今有了盼头、有了靠山,立马就会举旗造反,遍地起火!”
“我大魏照样可以坐山观虎斗!”
王平语气层层递进,寒意越来越重:“到时候洛斯进退两难:派兵镇压叛乱,就得深陷草原泥潭,年年月月疲于平叛,兵力粮草全耗在内乱里,再也没精力南下犯边。”
“不派兵镇压,威严彻底垮台,往后再也镇不住北疆任何一个部落,彻底沦为笑话!”
“而咱们大魏,全程不用出动一兵一卒,不用多花一分钱粮,只在背后悄悄顺水推舟,暗地里给反抗的部族送点粮草、添点兵器,轻轻松松坐收渔翁之利。”
王平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无论洛斯怎么选!”
“日后,我大魏待到时机成熟之日,皆可出师有名,率兵北伐!”
话音落下,整座中军大帐彻底陷入死寂。
王德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半点声音,先前的不服、傲气、战意,全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彻底懵了。
三观彻底被颠复,往日粗浅的眼界,在这阴毒又高明的计谋面前,不堪一击。
司马寰立在原地,飞速盘算所有利弊,越想越心惊。
这计策不露刀光剑影,算计却阴柔入骨,狠得透彻,还不伤自家分毫。
狠,真狠!
王平后退半步,躬身垂首,收尾掷地有声:“如此一来,我大魏不动干戈,便能在瀚北草原,扎下一根死死钉住洛斯的暗刺。”
“就算洛斯能占得住那片空地,却收不到半点人心,也只是落个一统北疆的虚名,半点实打实的好处都捞不着。”
“日子一久,这片地就成了钉在洛斯身上的烂疮。”
“治不好,舍不得割,日夜流脓流血,让他们永远不得安生!”
漫长的沉寂过后。
“民族自决,军事缓冲区,坐山观虎斗……”司马照轻轻一笑,缓缓开口,“良孝啊,你这招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是要让洛斯吃不下,吐不出,往后夜夜都睡不安稳。”
王平垂首躬身:“陛下圣明。”
司马照目光落回舆图那片冰封荒土,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淡又锐利的弧度。
王德憋了半天,终究忍不住低声骂出一句实在话:“这法子……”
“比咱们直接带兵踏平洛斯、杀光他们,还要狠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