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伊凡俯身,伸手将德尔扶起。
德尔刚松下心防,以为帝王尚存一丝君臣情义。
下一秒,胸口骤然传来刺骨寒凉。
一柄锋利短刀,已然没入心口。
德尔低头望着透体而出的刀刃,再抬头看向伊凡,眼底铺满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为……为什么?”
伊凡俯身贴耳,语声温柔,却狠绝入骨:“你活着,洛斯永远分心,永远不姓我。”
“魏人要你的头才能罢兵言和,既如此,我便给他们就是了。”
“反正,我早就容不下你这功高震主的碍眼钉子了。”
伊凡附在德尔耳旁轻声道:“魏人有一句话说得好,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德尔将军说一心为我,一心为洛斯,想必此刻为国家赴死,也心甘情愿吧。”
“至于你担心的封地叛乱,没关系,他们根本不在意谁是他们的封君,他们只在乎利益,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取代上一个封君的。”
“还有你说的教会,那群狗东西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你放心,过段时间我就让他们和你一起去见上帝!”
“洛斯,从今往后,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那就是我伊凡大帝!”
伊凡指尖微旋,刀刃在德尔血肉里狠狠搅动。
“啊——”
德尔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全,瞳孔骤缩,生机寸寸断绝。
伊凡抽刀撒手。
德尔魁悟身躯轰然砸落地面,鲜血瞬间浸透整片毡毯。
满帐众人惊骇失态。
有人拔刀欲自卫,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转身想逃。
可金帐早已被伊凡的亲兵死士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渡。
伊凡立在血泊之中,慢条斯理擦拭刀上血迹,声音平淡得象随口闲话:“德尔居功自傲,私通外敌,蓄意谋反,现已伏诛。”
“所有附逆首领、同党将官,格杀勿论。”
“愿归降效忠者,既往不咎。”
一声令下,杀机爆发。
刀光剑影席卷金帐,惨叫哀嚎此起彼伏。
十馀位部族首领、德尔心腹将官,除却三人贪生怕死跪地求饶得以苟活,其馀尽数血溅当场,斩于帐下。
一场鸿门宴,血流成河;一桩借刀计,扫清心腹大患。
帐中事毕,空气中满是血腥之气。
伊凡立帐外,冷眼看着亲兵拖拽遍地尸骸,面上无半分波澜。
心腹将领低声请示:“陛下,德尔麾下尚有几万兵马,盘踞营中,该如何处置?”
“当即清缴,斩草除根。”
伊凡语声毫无波澜,冷血至极:“只问罪首,旁者不问,敢抗命者,杀!愿归顺者,拆分收编。”
“天亮之前,我要这大营,再也寻不到一丝德尔存在过的痕迹。”
“是!”
心腹领命疾行而去。
伊凡转身回帐,案上那封魏营国书依旧摊放着。
他垂眸再看那句索要首级的狠话,良久,嘴角勾起一抹彻骨的冷笑。
“司马照。”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带着棋逢对手的忌惮,更带着掌控全局的狂妄:“你要的人头,我亲手给你。
“你以为杀一个德尔,便能折我洛斯臂膀?”
“可笑!”
殊不知,他早就想杀了德尔了。
只有德尔一死,洛斯的军权才能尽数归他一人执掌。
当夜,河对岸洛斯军大营火光冲天,金戈相撞的声音直冲云宵。
魏军中军大帐。
王德抱拳出列:“陛下!”
“洛斯军似乎爆发了叛乱,据前哨来报,有一些人想要过河投大魏。”
说到这,王德压低了音量,声音里满是战意:“陛下您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借着这个机会……”
司马照摆了摆手,起身走出帐外,众将相随。
司马照看着河对岸猩红的血光。
面上满是云淡风轻。
“不必!”
“些许叛乱,不至于使洛斯伤筋动骨。”
司马照早已看透了一切。
这场兵乱,想必是伊凡除却德尔等人后,在清剿他们的死忠。
一阵夜风掠过河面,吹起了司马照的披风。
他的声音借着晚风,清清楚楚传到王德等每一位领兵大将耳中。
“伊凡敢对这些人下手,就自然不怕我大魏领兵劫营。”
“他和朕都清楚,这场仗,不该打、也不能打。”
“不能因这点小事,乱了全局。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司马照背对着众人,缓缓抬手:“传令前沿。”
“大魏,不接纳他们的投降。”
众将本就因司马照先前教悔心生敬畏,此刻闻天子言更是浑身汗毛倒竖。
不接纳投降。
这是要逼着这群走投无路之人,和伊凡死战到底。
让他们同室操戈,自相残杀。
次日清晨。
一队洛斯白旗骑兵踏冰渡河,直奔魏营辕门。
为首之人马背上,赫然驮着十馀具黑漆木匣,死气沉沉。
使者来到魏军中军大帐,当即下拜,口称天皇帝万岁。
身后随行之人亦纷纷下跪,双手捧匣,高过头顶。
司马照坐于主位,只微微抬手,示意开匣。
匣盖掀开刹那,满帐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正中木匣内,安放着一颗金发碧眼、死不暝目的头颅。
其馀木匣,整整齐齐码着十三颗首级。
一颗不少,血淋淋陈列眼前。
议和使者跪伏在地,浑身发抖,语声却清淅笃定:“德尔勾结贵国叛军,祸乱边疆,损毁两国情谊。”
“陛下闻讯震怒,特斩德尔及一众匪首首级,尽数献上大魏。”
“还望天皇帝陛下暂息雷霆之怒。”
“罢兵息战,重修盟好,永止刀戈。”
大帐之内,死寂如冰。
王德瞪大双眼,盯着血淋淋的木匣,半个字也说不出。
司马寰立在一侧,面色沉静,眼底深处暗流翻涌。
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狠到这般地步,竟能亲手诛灭心腹大将。
司马照神色未惊,只挥手令阿史长之上前辨认。
阿史长之细细端详,笃定回话:“没错!”
“就是他!这正是德尔的首级!”
司马照沉默良久,挥手命使者退下。
待使者离去,司马照缓步走到木匣前,垂眸凝视德尔那颗染血的头颅。
半晌,他抬眼望向河对岸沉寂的洛斯军营,语声复杂。
“伊凡……”
“借我的手,除掉德尔。”
“刻薄寡恩,狠绝无双,当真是一代枭雄。”
“就是不知,你能否压得住后续残局。